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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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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师已毕,高强正要下令出发,怎知台角一阵小小骚乱,儿子长恭竟然不知怎的钻了上来,奔到高强身前,仰起头来道:“爹爹,与这许多叔伯待望哪里去?”

高强一愕,俯身将他抱起,笑道:“爹爹与叔伯们去杀女真蛮子,杀得尽了,便好回来与你团聚,你只在家中等我回来,好么?大娘他们自会看顾你。”

这本是哄孩子的话,哪里晓得这小子把嘴一撇,大声道:“好什么?爹爹切莫将蛮子都杀尽了,留些与孩儿杀杀!”这小子,好大的杀性!

高强失声笑了起来,台上台下将士亦有不少听见了这句话,你传我我传你,但有听到的皆笑了起来,不消一刻,满场中皆是笑声。

眼见得笑声越来越大,高强提起一根杆棒,当空连挥三下,登时笑声止息。他横杖当胸,一只手将儿子抱到胸前,喝道:“虽我儿有请,今番却不得依他了。众将士,杀尽蛮子,无贻子孙忧!”

“杀尽蛮子,无贻子孙忧!”“杀尽蛮子,无贻子孙忧!”

“起行!”

甲叶锵锵,戈矛耀日,大军一日行五十里,两日一百里,出征后三天,便已与韩世忠余部汇合。其地已经是曷苏馆部地界,原名为大详稳寨,乃是昔日契丹所置曷苏馆部七详稳之一温迪罕氏所居,故而由此得名。后来阿海等温都部人投靠辽东,又扈从阿鹘产大王入生女真曷懒甸路作乱,九死一生始得归还,郭药师等人酬答其功劳,将其部置为曷苏馆路千户之一,并附近诸部而为其部下,阿海感戴恩德,将大详稳寨改名为怀恩寨。当韩世忠在来远城吃了败仗退至此处,便是阿海与召集起来的部民杀出救援,且资以粮草,韩世忠方得在此地立定阵脚,杀退了追击而来的金国三太子斡里朵部,且小有斩获。

闻听高强大军到此,韩世忠当即除了甲胄赤裸上身,唤军校将自己绑缚了。寒冬腊月里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跪在雪地里,一直等到高强中军到来,方大声报上自己的姓名:“韩世忠有负相公重托,兵败来远城,请相公军法从事!”如此反复叫喊不休。

高强闻讯,纵马飞奔前来,果见韩世忠袒着上身跪在雪地里。这可不是什么负荆请罪,那样只是找打而已,所以要背后背上荆条;像韩世忠这样,叫做找死。

高强却也不下马,在韩世忠面前勒住缰绳,喝道:“下跪何人?报上名来!”于是又将那几句话听了一遍。李孝忠等诸将亦皆到了,只是见高强连马都不下,显然不打算草草了事,于是一个都不敢上前,只是在后面看着。

高强哼了一声,大声道:“我来问你,你出兵之时,所部几何?现今尚存几何?”

“末将自辽阳出兵之时,有兵一万,后一千兵入开州相助守城,尚有六千一百三十人在此,另有被伤不能骑马者八百人,战马五千匹!末将无能,累得三军折损甚众。故请相公军法从事!”还是这一句结尾。

“然则我来问你,尔军自辽阳出兵,接战几多次,斩首几何,获俘几何?”

韩世忠微微一顿,复大声道:“末将率部与女真大小四十七战,斩首一千三百级,夺战马千匹,获俘前后七百余,皆囚于来远城,迄兵退之际,皆已斩杀殆尽!”

“如此,则损折两千余将士,斩敌亦两千之数,为杀伤相当矣,尔何罪之有?”说话之间,照夜狮子马已经绕了韩世忠一周,高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痛惜,因为站的距离甚近,他已经看清楚了韩世忠的上身——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条是已经愈合了的伤痕!并且,背后只有一处箭伤,其余都在身前!足以看出,他在最近经历了怎样的恶战,又是如何在受人背后冷箭的情况下浴血奋战。

韩世忠却恍若不闻,依旧大声道:“末将受相公重托护卫开州,今开州未失末将先退,是为违令,依律当斩!请相公明正典刑,以正军法!”

高强再也忍耐不得,大喝道:“你给我起来!金兵未退,你这颗脑袋权且寄下,待退敌之后,将一颗金国太子以上的脑袋来换吧!如若无有,定斩尔首!”

韩世忠倏地抬起头来,紧紧抿着的嘴唇颤动了几下,而后,以与方才同样刚硬的声调大声道:“末将得令!待退敌之日,当以虏酋阿骨打之首还报相公麾下!”

李孝忠见了这番对答,方始松了一口气,赶紧命人上前去解了韩世忠的捆缚,披上两条厚厚的毛毡,再灌下一壶烈酒。

韩世忠穿了衣甲,便如一个没事人一般,徒步赶到高强的马前,牵起缰绳道:“待末将为相公牵马入寨。”

高强这可忍不住了,大怒道:“你这杀才,身上许多伤未治愈,又受了风雪侵染,还不快快回去将息,若是现在就病倒了,不但杀不得金贼,本帅当时便砍了你项上人头!”

韩世忠转过头来,呲牙一笑,忽地飞奔出去,跃上一匹战马,又取了一柄铁槊,在军前来回驰骤两遭,方弃朔下马,复奔到高强面前道:“相公放心,末将这颗人头安稳得紧,若不得阿骨打之首,怎甘心!”高强拿他无法,只得随他牵马去。

这一幕,朱武在后面看得分明,却也不敢开口相劝,直到看着韩世忠牵着高强的坐骑进了怀恩寨,方小声向李孝忠道:“韩统制为相公爱将,又领兵与金兵作战有功,何以他如此自苦,相公竟不加存恤,反要问他的罪?”

李孝忠看了看朱武,摇头道:“朱参议,你终不是行伍出身,不晓得将士心中所重者,首则军令,次则袍泽。今次韩统制虽然力战金国大军而杀伤相当,然而既有负相公军令,又于战事中失却两千余同袍性命,以他平素与士卒同食,待之如手足的性子,能够忍辱至今,只是要向相公有个交代而已。若是相公如你所说,对他加以存恤的话,只怕他要就此自尽以谢相公,再不肯忍辱偷生一日矣!”

朱武呆了半晌,亦摇了摇头,方道:“如此说来,相公这般对他,却正是爱之深切?”

“不错!”李孝忠叹了口气:“如果是私门相见,凭着他俩多年交谊,出生入死的相随,望见韩统制如此自苦,相公只怕要大哭一场吧?只是如今为全军之帅,相公非但不能哭出来,便连一丝姑息也不可有,否则如何能统御这些骄兵悍将?”

说到此时,李孝忠不觉已经咬紧了牙,狠狠道:“常胜之名,决计不容玷污!小爷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向金狗索回我背嵬军将士的鲜血!”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五一章

怀恩寨,从前的大详稳寨,乃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城寨,城墙乃是用巨木和夯土混合而成,连大门都是用木头打造打造地,除了地势是在一座河畔的小山上,倒还有几分险峻之外,其余就委实乏善可陈了,大小更是只容千余人,顶多就和以前高强所见过的清风寨相仿。

似这样的小寨,不要说让三万大军进驻,就连韩世忠的背嵬余部也是无法进入的,而是在附近的空地上择地安营。高强任凭韩世忠牵着马,便是先行来到这片营地当中。

宣抚大军来到的消息,早已传遍营地中数千将士,而韩世忠适才雪地告罪之举,更是为诸军亲眼所目睹。当照夜狮子马的前路蹄踏入这营地的一刻,亦不须军将号令,无数将士都从营的四方慢慢走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在高强目光所及的两侧排成长长的行列。而这千百道无言的目光,却都凝聚在一手牵着高强坐骑的韩世忠身上。

一军之帅,年方二十人岁的韩世忠,发髻在刚才肉袒请罪之时业已打散了,现今仍旧是披散在脑后,在自己这些部下面前为高强牵马,面上却是一片宁静,丝毫没有现出尴尬窘迫的表情。

营地本是草创,连校阅军旅的高台也无,因此中军帐也只是设在一个小小土丘上而已。韩世忠牵着马到了此处,便请高强下马,高强却将眼睛四下一溜,忽地朗声道:“背嵬军将士!尔等,适才亦见到韩统制肉袒跪于马前,可晓得他因何请罪?”

一军皆默,偌大的营地里并不闻一句言语。然而隐隐却有一种声响在四周回荡,是心跳,是急促的呼吸?几不可辨,可是手握兵柄多年的高强,对此却不陌生。

他转过身,向韩世忠道:“世忠,你跳到我这马背上,这都是你的兵,你来说!”

韩世忠应了一声,也不推辞,脚尖在马镫上一点,便飞到照夜狮子马的马鞍上。如此矫健的身手,本当引来一阵喝彩,然而此际这营地中六千多将士却仍旧是一言不发,一个个眼光火热地瞪视着自己的统帅。

“儿郎们!”韩世忠的说话,竟仍是中气十足,身上十余道还未痊愈的伤痕,还有适才在雪地里跪地半晌,好似对他全无半点影响:“相公厚恩,暂不追究韩某败军之责,若是要保住这颗吃吃饭的家伙,便用虏酋阿骨打的狗头来换!”

仿佛一阵无形地风吹过营地,六千之众的眼神在这一刹那全都变了,而高强却也能够读懂这种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充满了热望的眼神。人只在找到自己的方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时候,才能拥有这样的眼神。

背嵬军,原本就是常胜军中最为骄傲的一军,其大部皆为骑兵,余下的龙骑兵也只是因为找不到足够多的战马而已。在冷兵器的时代,单单是马上和马下战士的区别,便足以令骑兵拥有比步兵更为强烈的自尊心。这一点并不需要骑士制度作为规范。而现今韩世忠这廖廖数语,却无疑将这种被战败的耻辱压抑许久的自尊心全部激发了出来,想必到了战场上,阿骨打若是真有那种王霸之气的话,也要以感受到这股针对他本人的强烈杀气吧?

韩世忠闻言一怔,用力地抿了抿嘴,好似将什么东西狠狠地吞了下去,方才声道:“谢相公!”只说了三个字,他又随即将嘴巴用力紧闭,好像生怕用的力量稍微小了一点,就会有什么很丢脸的东西从心底里涌出来一样。

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在他需要的不是泪,而是血!

“直娘贼,你能憋地住,我却要憋不住了……”高强不由自主地,也作出了与韩世忠一样的表情,却将手比了比周遭的将士们。

韩世忠见了,方才醒觉,向四周道:“儿郎们且返营帐,磨砺刀枪,来日厮杀!”

“杀!杀!杀!”异常整齐地三声大吼,惊得林鸟乱飞,叽叽喳喳不绝。

等众将士渐渐散去,高强方与韩世忠又出了这片营盘,只是现今高强只是步行,韩世忠仍旧牵马跟在后面,当然现在这匹马已经归他了。

与中军汇合之后,又换了一匹枣骝马为坐骑,高强便命大大张旗鼓,前去怀恩寨。还未到彼处,已见黑压压的一群人跪在道旁,料想是这怀恩寨的千户阿海等人出来迎接,只是这群人身前用短棒插在雪地里,其上累累地不知是什么物件,高强一时还看不清楚。

等到走的近些,高强不由得吃了一心,只见那短棒之上,竟然全是首级!一个短棒上便是一个首级,粗粗一望,插在雪的首级不下百数,看得高强心里有点发毛,他倒不是没见过死人和人头,不过这场面实在是有点怪异,叫人想起了以前电影里某些食人生番部落,不禁抬头望了望眼地怀恩寨,心说这后面是不是还藏着一头金刚?

那阿海见宣抚相公到来,慌即率众上前迎接。这人虽是生女真,却也识得些汉话,在辽东这诸族混居之地,汉话其本上就是通用语,种族之间交往时俱用汉话,以此但凡各路头领,多少都识得说汉话,阿海在辽东常胜军混了些时,学得倒也似模似样。

“相公,此乃前日小人出兵接应韩统制时,杀得敌兵首级数百在些,望相公点检。”

高强望望那绵延一路的人头,再看看面前满身皮毛,脑后鬓发的阿海,登时一阵异怪,心说这些人头下面的部分不会是被你吃吧?拼命提醒自己,人家好歹也是接触文明的部族,食物充足的时候是不吃人的……甚好,尔等忠心朝廷,本帅今录尔等功劳,便以军功计首级为赏,稍后便有军吏前来点检首级。”

本以为阿海这是表功,哪知那阿海听见高强说道封赏,忽然激动起来。他汉话本就磕磕巴巴。一激动更加说不好,结巴着道:“小人,不人不为封赏,只为,只为与那完颜部仇,仇深似海,心杀之!这,这首级之外,尚有些本处叛人,亦被小人拿了,请相公,相公处置。”

高强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居然小看了这位归化的生女真,此人居然晓得纳投名状!基本上由于同为女真人的缘故,尽管开州左近这个多月来杀得热火朝天,但整个曷苏路却一直没有进行动员。而只是由宣抚司下令千户聚兵分守本处,显示出了宣抚司对于曷苏馆路女真的不信任态度。可是阿海这几百首级一献上,再加上擒拿了本处有意响应和投奔金国的叛人,他的可信度立刻大幅上升了。

当下翻身下马,扶起阿海及身旁几人,又教大众尽皆起身,方向阿海笑道:“尔能心存忠义,感恩图报。那便甚好,也不枉了本帅大军从尔这厢过境,前去迎战金国兵。等退敌之后,少不得再加封你一千户,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阿海见说,正是感激,又要跪倒磕头,高强拉住了不教跪,客套了好一阵方罢。阿海又问那些擒拿的叛徒如何处置,高强不假思索道:“如旧制,丁壮枭首示众,妇孺皆为尔等奴婢便是。”乱世用重典,况且这些辽东部族素来都是如此对待叛逃之人,高强这只是入乡随俗而已。

显然,这样贴心的处断又大获阿海等人的好感,等到高强进入怀恩寨之时,俨然已经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好相公典型了。

等坐定之后,问起当日的战事,韩世忠和阿海两个交替讲述,高强方才明白了此战始末。原来韩世忠在此前托来远城与女真大军周旋,不让他们全力进攻开州,几乎每日都要与金兵进行战斗,不过这种战斗通常都是不大不小的接触,他一次派出一两千骑兵,对金兵的阵营进行袭扰,金兵的猛安和谋克也都是千百人左右的单位,鲜少能够有歼灭背嵬军数营兵力的能力,因此利用双方编制,装备和训练的差距,背嵬军在这样规模的战斗中通常都能占到些上风,有几次甚至全歼了对方的谋克编制,而韩世忠所谓的战果,也大多是在这阵子获得地。

金兵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一旦发觉了这样规模的战斗对他们不利,迅即变更了兵力配备,将多数骑兵都调到来远城周边,意图迎面给予痛击。不过有一座城池作为依托,韩世忠的兵力和对方又相差不远,这样的战斗他也丝毫不惧,双方缠战十余日也不分胜负,直到阿骨打的王旗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天……

“久闻金人有精兵,号铁浮屠,兼步跋子与铁鹞之长,马上步下皆为硬军,末将那日方有缘得见。”说到此处,韩世忠已是双拳紧握,目光中直欲喷出火来:”那日金人大举来攻,末将亦悉率众而出,大战移日尚不分胜负。直至傍晚时,金兵铁浮屠大至,末将措手不及,被他将队伍冲为两段,首尾不能兼顾,拼尽气力方才杀出一条血路,见城中已然火光冲天,情知金兵已趁虚入城了,末将便只得收集散亡士马,一路向西退却。原本金人在这条路上亦有伏兵,幸得阿海千户将其杀散了,末将方得无事,而后陆续收集溃散士卒,始有这些人马。

原来如此……高强默然点头,想想韩世忠也真是本事,阿骨打亲来的情况下,几可肯定对方的兵力要四五倍于韩世忠之军,又有铁浮屠这样的强力兵种参战,他能够见机逃到这里,败而不溃,已是堪称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这也是背嵬军大部得以从混乱的战场上脱离。若是换来李孝忠的左军,一旦阵势被对方冲乱了,死伤只怕要超过全军之半,甚或全军覆没,也不无可能。

再问金兵的动向,韩世忠却道:“末将对此亦是大为不解,那金兵得胜之后,并未大军前来,反而尽皆收敛至开州城下。末将所遣探马远出三十里,亦少见敌踪,却不及更进一步。”

高强心中明白,开州距此五十里,顶多也就是大军一天的行程,对于几万人规模的对阵来说,这种距离就跟面对面没有两样了。因此韩世忠的探马也只能前进到三十里,再远的话恐怕就要遭到对方的猎杀。

“列公,如今敌兵近在遐迩,我却迄今不知敌兵几何,敌情不明,如何破敌?“高强一面说,一面目光在帐中一扫,马彪登时便跳了起来:“相公,末将愿率所部往战,好歹探明敌情还报。”

他话音刚落,韩世忠亦道:”末将身与金兵四十余战,颇知其能,今亦愿将兵往战。“

要争功啊?高强在现代看电影时,对于这种场面倒也不陌生,大家抢仗打,总好过万马齐喑,没人敢出战的好。他将手一拍,微笑道:“二位将军一心求战,皆以两千骑兵为额,大家各寻敌手,两日之后分别还报。如何?此战不求得胜,只须探明敌兵多少,便是好处。”

二将对望一眼,便即躬身领命。这两个会出来抢着立攻,也不是偶然的,在韩世忠固然是新败之将,一心雪耻,马彪这个多用来受命侦察金兵主力所在,却一直摸不到边,亦是憋闷了许久,其心绪与韩世忠相比也只是半斤八两。

当下二将领了将令便去,高强随即唤了王伯龙与朱武上前来,命他二人取些酒肉,分赐背嵬军将士,更要将背嵬军的战袍衣甲尽皆换过新的。朱武会意,笑道:“相公凭地精细,衣甲灿然一新之后,料来士气亦当为之振奋,再啖以酒肉,人心安而思奋,诚用武之时也。”

高强点头叹道:“背嵬军素重名誉,今遭失得非战之罪,我却怕他们立功心切,冒进之下中了金人诡计,那便有伤锐气。区区酒肉衣甲,若能安定军心,又何足惜?”

王伯龙与朱武俱都点头,出帐去了。一旁站起李孝忠,叉手道:“相公,今金兵得胜而退,虽然是被阿海千户等义兵所阻,然主因当不在此,末将以为那阿打骨打当是料得他自己一旦现身之后,相公大兵必当前来决战。彼兵远来,金兵又素无辙重,若要与我军决战,必当先取开州,以肃清后路。以此末将意料,那金兵所以迟迟不进,乃是因为开州难下,开州一日不下,金兵一日不进。”

“开州……莫非现在还在我大宋军手中?”高强之所以一接到韩世忠败战的消息,即刻动员大军前来,乃是出于不得已。原先开州与来远城互相策应,韩世忠的背嵬军又是骑兵,机动能力高,只要有这一万人可以自由活动,金兵再多也不敢大言攻克开州。而开州只要不丢,辽水以南的广大地域又都是星罗棋布的千户百户,这些兵力分散各处,亦可令金兵举步维艰,若是金兵主力不顾开州而深入,一旦战事不利,那就匹马不得东归,这种险境是任何将帅都要极力避免的。纵然是历史上金兵深入攻打汴京,也是先取了燕京保证后路,又得到深悉宋军部署的郭药师引路,才敢如此。面对着十年来打了无数次交道的高强,还有新近攻下燕京,锐不可当的大宋常胜军,粘罕等金人断不敢如此冒险。

如此一来,攻克开州,打开辽东的东大门,就成为了金兵的唯一选择,这也可以解释阿骨打的主力从北路绕一个大圈子,从混同江(今松花江)畔跑到接近鸭绿江入海处的开州来的道理。而五女山城下与金兵的短暂交锋,似乎又验证了这一判断,既然五女山城掌握在宋军手中,其距离宋军重丘猬集的辽阳又不过百里,这距辽阳二百多里的开州便成为了金兵唯一可以攻略的目标。

反过来,此处亦是高强必救之地。一旦开州丢失,东路门户洞开,不但是军事上陷于被动,开州西边的这些熟女真村寨亦未必不会出现摇摆。以金人的猛安谋克制度收纳降人的效率,这些熟女真一旦被金国吸纳,几乎一夜之间就会成为其有力的战力,此消彼长之下,单凭高强手上这点兵力,再想遏制金兵的侵攻势比登天!

于是,两方的合意之下,开州便成为了大军云集的战场,双方超过十万兵马聚集左近,堪称辽东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事。

可是,距离韩世忠的败绩已经过去了六天,开州这座只有三千宋军把守的小城,面对金国几乎是倾国之兵地猛攻,难道还能屹立不倒吗?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五二章

答案是,开州仍在。

在韩世忠与马彪出兵的当天,二将各率两千骑兵,攻破了金兵设在开州外围的数个小寨,杀敌数百,其余溃退。

原本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已然确认至少五万以上的金兵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是以二将也根本没有趁机扩大战果的方法,只是派遣少许尖兵向开州方向突击了一下,试图摸清开州眼下的情形,以及金兵在城下的具体部署。

这样的尖兵在宋军的战术体系中称作硬探,也就是用战斗力极强的少量骑兵组成,通过对敌方阵线的正面攻击来获取情报,入选者多半都是九死一生,甚至有些时候被不怀好意的统兵将领用来对付刺儿头的部下。当然韩世忠与马彪绝非此类下作败类,但在派遣硬探出击的时候,他们也做好了随时撤退并放弃这些硬探的准备。

可是,仅仅几个时辰之后,硬探们便传回了令两将都莫名惊诧的消息:金兵大举后退,正在向开州以东集结!

如此结果,令韩马二将都为之愕然,要知道金兵战力甚劲,此番又是将举国大半的兵力一起投到这个小小战场上,现今单论兵力就在宋军的四万兵力之上,又新近击败了挚肘许久的韩世忠部,正是一举攻下开州,与宋军展开辽东决战的大好时机。仅仅是四千骑兵的试探性攻击,死伤了金兵近千而已,怎么就能够让金兵退却?

然而,随后传来的关于开州的消息,才解开了韩马二将心中的疑惑:开州仍存!

举五万之众,攻打一个周长仅仅五里、守兵总共三千的小城,历时五十一天,其中最后这六天时间,开州更是独力承受了五万大军的猛攻,而开州居然依旧屹立不摇!即便是韩马二将心中极其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理智上亦是难以接受。直到他们亲身领兵到了开州城下,见到城头出现陈规的身影,方才得以确信。

两日之后,高强全军进抵开州城,陈规出迎,率城中文官孔目以上,武官都头以上罗拜高宣抚马前,呈上令箭与宝刀的那一刻。陈规嘶哑着声音说道:“奉命守城,今城完如故,下官陈规交令!”

当日见到力战落败的韩世忠时,高强忍住了泪水;然而这时候,他的泪水丝毫不受理智的约束,在开口说话的那一刹那就夺眶而出,模糊了眼前的开州城,还有在守城战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因为,在陈规身后,原本应当超过百人的队伍中,仅仅有七个人还能站立。其余所有人尽皆是一卷白布覆盖住了面孔,长长的一直排到大开的城门处。

下得马来,高强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陈规高高呈上的令箭和宝刀。然而搜遍脑海,却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他,往日的能言善辩,这一刻尽皆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满肚子里好似烈火煎熬一般,最终只是规规矩矩地回了一句:“甚好,录尔之功,收令!”

一个一个地,扶起了躬身行礼的七名将吏,而后高强的脚步便在那停在地上的第一块白布前停了下来。尽管没有掀开白布,没有见到白布下的面容,高强亦能够猜得到,这里躺着的是谁。作为守卫开州城的最高级武将,项充,以及后来率千名背嵬军士进入开州的秦明,都没有站在方才的七人之中。

“秦统领,六日前率百人斫营,金兵四太子兀术兵为之溃,兼及二太子斡离不军,斩首五百三十七级,内中谋克三名,蒲里衍五名;前后出战十一次,手杀金兵越百人,三日前,面门中毒箭,不治而亡。”跟随在身边的陈规,亦不须掀起白布,便说出了这一番话。

“秦明,就这样去了……”青州的相逢,原是大观二年的事,距今已是十年之久。这样一个单纯的勇士,高强与他的交集也就仅仅限于兵事上的统辖而已,即便如此,多半也是通过其上官韩世忠而发生。可是如今,望着这一块白布,高强却又不自禁地想起了青州城下那一夜的大火,还有那柄狼牙棒,默默地向地上磕了三个头。

第二块白布,与第一块截然不同,很明显可以看出,那下面的空间绝对不能容纳一个成人的身体,甚至连一个婴儿都有所不及。高强并没有抬头去看陈规,却听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项统领,围城中出战十七次,手杀金兵六十余人,手掷掌心雷一百三十一枚,四日前迎战金兵铁浮屠,右手被狼牙棒刮伤见骨,以手骨刺敌喉,而后引爆身背掌心雷三枚,与敌合扎猛安斡鲁偕亡。”

原来如此,这块白布下面,想来并没有项充的完整尸骸吧?高强再次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刘辉参议,掌震天雷三十具,尽破金兵石炮一百二十具,五日前登城观金人石炮所在时,殁于敌流矢下。”

“何蓟统领,围城中出战十五次,斫营三次,手杀金兵五十二人,四日前殁于城头……”

“雷彦兴正将,率神臂弓手婴城拒战,发箭三百余,十中其七,射杀敌孛堇银术可,猛安三人,谋克十一人,蒲里衍四十五人,四日前下城战铁浮屠,矢尽,手搏三人,共抱而坠城壕,殁……”

一路行来,陈规根本不必去看白布下的人,便将各人名姓官阶,围城中的战功与身殁前后一一道明,略无半分滞涩。而高强亦是一个一个地磕头磕过去,到中途时额上已经磨出血来,从跪伏转为站立时脚下亦有些踉跄,然而他面色丝毫不变,一径这般磕过去。

直到陈规的语声停下来,他站起身来,忽觉一阵天旋地转,两脚站立不稳,晃了两晃,终究没有支持住,单膝跪倒在地。陈规见状本要来搀扶,哪知手沾到高强的衣袖,没有拉住他,却被高强一带之下,晃晃悠悠坐倒在地上,还是牛皋抢前一步,一手一个扶住了两人。

高强此时,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大半,神情亦已平复过来,方抬起头来,头顶已是开州的西门城楼——或者说,是曾经的西门城楼。而今这城门上已经只剩下些破烂木头而已,就连门头上的“开州”两个大字,亦已少了一个州字,而开字上面,却泛出殷殷的血光。

凝视着那点点血迹,待重新收回目光,望向城中时,却见陈规与另外六人缓步越过他身旁,走到门洞后,与在那里列队的将士汇合。一起向高强剪拂,齐声道:“宣抚相公,某等交令!”

高强见状,慌忙跪倒还礼。不想刚刚磕到第二个头时,眼前忽然一片黑,跟着便人事不醒了。

好在这种晕眩也只是一时疲劳和情绪过度激动引起的,过得片刻,在众人的连声呼唤中,高强便悠悠醒转过来。一旦恢复意识,高强便挣扎着又站了起来,向着仍旧在城中列队的那些将士们磕完了三个头,方才起身。

待得李孝忠遣人接管了城防,城中的残兵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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