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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2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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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说你都被我打成这模样了。还敢跟我要岁币?反了天了!

登时就把脸拉了下来:“余事尚有可议,岁币决计不许,非但不许,辽国尚须每年贡我大宋马万匹,牛万头,此外许我大宋每年向辽人买马十万匹,牛十万头。”

萧特末这时也对高强有了点了解,当下沉住气道:“高相公有所不知,我北地田土贫瘠,往年国中税赋之半皆自燕云,今两地若归还南朝,朝廷用度极乏,又不得征于各属国,如何保得朝廷体面?自知这岁币之赐有所不宜,然实出不得已,若南朝能许时,下官愿应许我辽人每岁于边市向南朝卖马及牛羊秦驼,只须南朝有钱来买时,任凭交易,决不阻拦,每岁至少牛马各十万,如何?”

这话说得倒恳切,但高强还是想不通,正要发飙时,宗泽从旁边轻轻踢了一下高强的脚跟,高强到嘴的话便收了回去,挥手道:“说了半晌,口也干了,不如且请两位使节奉茶,稍坐片刻如何?”那两个自然了然,也就同意罢会。

高强吩咐人上茶点,自己与宗泽转到后进,宗泽便道:“相公,北虏不治食货,其民又迁徙不定,故而每岁岁币对于辽国朝廷甚是紧要,不可或缺,若是买牛马时,只须天灾允许时,他却无妨。今下官有一提议,何不改岁币为朝贡,命辽国岁时进贡牛马,我则量价优给之,将这岁币之赐便加在其中给了他,岂不了当?须知北虏劫掠成性,倘若国中无资财时,不免连年兴兵犯界,我兵处处严备不得休息,其费远过于岁币也。此则祖宗澶渊之盟赐给岁币之深意,伏惟相公深体之。”

高强望望宗泽,一脸的恍然大悟,宗泽不明其意,还道自己说了什么蹊跷话语。原来高强心中却想:“我说明朝以后朝廷每年都作冤大头,对于远来朝贡的各部落,都是来得少,去得多,完全不懂得作生意的道理,颠倒根子在这!看来面对北方的异族劫掠,是个儒家大臣都能想出这点子来啊,既有了面子,又能够满足北方异族对于银绢的需求,当真是个好办法!”

其实要说起来,对于习惯了农耕社会思维的儒家大臣来说,能采取这样的办法解决北族劫掠的问题,已经算是达到极致了。要知道中国北方土地贫瘠寒冷,那帮狼崽子从来都是看着南方的华夏大地口水直流,一有机会就要南下劫掠一番,其实也就跟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一个性质,文明社会的寄生虫而已。

然而站在中国的角度,对于这些异族的劫掠当真是头痛无比,那大片鸟不生蛋的破地方,打下来也没用处,就算是大肆扩充军备,把他打个服服帖帖,你横是不能把人家都杀光吧?哪怕是蒙古人那样的屠杀,到头来也没能灭了多少民族。

于是乎,朝贡贸易就成了最好的解决办法,一方面是万方来朝,给足了中央帝国的面子:另一方面中国的财富也借着这个渠道输送到了异族的手中,暂时满足一下他们的贪婪。假如用现代人最熟悉的社会现象来打比方的话,这就等于是一个富翁给当地流氓交了保护费,不比你请一百个看家护院省钱么?

身处这样的环境,高强才彻底看清楚了朝贡贸易的本质。可是,从明代的实践看来,这种朝贡贸易其实也就是扬汤止沸,根本解决不了实质问题,那些蒙古人、女真人什么的,该抢还是抢,该朝贡还是朝贡,明朝九边照样是驻兵百万,耗费钱粮无数,显然这帮狼崽子比中国的黑社会流氓都不如,连保护费的潜规则都不懂。

既然现在站在这里是一个思想超越了古人的衙内,难道还要重新走这样的老路么?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一六章

要问高强有什么办法?其实也不新鲜,就跟当初拿来诱惑女真人的办法一样,把辽国物产在大宋京城的物价一说,然后允许辽国将来每年都能直接参与这样利润丰厚的贸易。

说起来,其实辽国在物产这方面比女真人还不如,女真人好歹占着白山黑水,北珠、人参、生金、蜜腊、名马等等,物产甚是丰富,只要肯下功夫去劳动,不愁没东西来向中国出售。辽国在这方面就差得远了,主要就是些畜产,比如牛马什么的,这类东西要说中国也是需要的,然而运输费用和本身价值相比起来就高的离谱,不象女真人那些物产,都是些体积小重量轻、价格高的好货色,适合长途贩运。

萧特末和耶律大石也不是笨蛋,这中间的帐算算也就知道了,不要说辽国连年灾荒,牲畜死了不计其数,就算是丰年牲畜蕃息,想要指望从互市中获取足够的利润的话,那难度也是相当大的。况且说到做生意,两位辽使颇有自知之明,历来和大宋的贸易都是处于逆超——这个名词他们并不知道,但是两国边市开了百余年,谁更赚钱还是知道的——状态,哪里能讨了好去?这么一来,高强关于以互市代替岁币的提议就显得不那么有吸引力了。

眼见这两个冥顽不灵,高强心头火起,向耶律大石道:“区区三十万岁币,对于我中国乃是九牛一毛,之所以不许者,乃是此事于理不当。既然贵国所需者银绢而已,我意可以牛马畜产市易得之,此乃正道也,何两位使人俱不允可,莫非惟有抢掠所得方是正道?若真如此,欺我中国剑不利乎!”

见高强要翻脸,萧特末和耶律大石也软了。所谓形势比人强,要是只为了这点小事导致谈判不成的话,那真是舍本逐末了。

一旁宗泽又唱白脸,说什么南北之间素有商贾之利,辽国只是贪图岁币来的容易,却不晓得市易之所得远胜于此,倘若能苦心经营一番,也未必就比讨要岁币来得少了。

一番软硬兼施,这岁币一条算是议定了,两国边界上开市,大宋允许辽国每年在边市上卖给中国牛马若干,其价由宋辽两国使者参照汴京博览会中的物价,量减沿途运价之后予以制定。其实中国除了需要耕牛战马之外,当时汴京每年都要消费羊数十万头,其中大多数都是从辽国进口来的,只不过辽国人不懂作生意,这些货物多半都是被象李应这样的汉人走私过来的而已。

有鉴于此,高强也以私人名义给两位辽使支了一个招。辽人不懂作生意不要紧,直接把这每年边市上的交易额分成若干份,向民间商贾公开招标,也莫管是契丹人还是汉人,总之价高者得,只须这个交易体系形成了,单单象这样每年卖一次国际贸易配额,就足够辽国朝廷的开销了。

好不容易,算是把这一条给议定了,然而回过头来再一看,居然大家忙了一天下来,只是议定了一条最细微的问题,可见外交谈判之难!高强这边是不必着急,耶律大石和萧特末却是心头火烧,一面和高强、宗泽拱手作别。一面心里暗下决心,明天说什么也得加快进度,把两国疆域问题给解决了!

将二位使节送到宫门外,高强与宗泽算是完成了一天的任务,相视一笑,亦各自回家。这边刚刚与宗泽话别,高强还没上马,只听后面一声呼唤:“那前面敢是高枢密?且留步!”

声音略显稚嫩,听上去很是陌生。高强甚是诧异,转头一看时,肚子里就在叫苦:“我的祖宗,怎么在这里撞见他了?”

要问来者何人?只见一个少年,身上穿着王爵专用的蟒袍,头戴冲天紫金冠,手中横持玉如意一柄,举手投足间尽是一派金马玉堂的富贵之气;往脸上看,这少年生得面红唇白,眼睛稍细,虽略带阴柔之气,也不失为少年英俊一名。但这都不是问题所在,关键是他的长相居然和当朝天子赵佶有五六分相似!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佶第三子,现在爵封嘉王的赵楷便是。

赵佶这个皇帝,在中国历史上有一绝,那就是精子活跃度很高,一生有六十多个子女,据说被掳到北国之后还生了十几个,不过高强始终觉得这些在金国出生的龙子龙孙,其血统大有可疑之处,故而可以忽略不计。单单计算在大宋出生的这些子女,赵佶也创造了一项中国皇帝生育界的记录了。

在赵佶的三十多皇子中,长子赵桓业已立为太子,次子乃是当今郑皇后所生,不过早夭,再下来就是这位三大王赵楷。而长子赵桓谨言慎行,仁孝懦弱,素来不为赵佶所喜,倒是这三大王赵楷,不但长得象赵佶,才华为人也象,都是一般的才华横溢,为人轻佻,父子两个相投得很,故而在历史上的徽宗朝,这储君之争一直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于有种说法,说这北伐燕云的大军主帅,其实原本是想要派赵楷的,只是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方才作罢。

当然现在赵桓刚刚立为太子,这赵楷年纪更小,今年才十五岁,太子之争还没现出多少苗头来。原本高强从燕京回来的时候,赵楷便曾多次遣人致书,说道想要向高强学习理财之道,只是现今高强唯恐不够低调,哪里肯再趟这一遭浑水,是以与老爹高俅商量之后,便回书婉拒。

打那以后,大约赵楷从这封书信中看出了高强的心意,也就不来自讨没趣,高强有日子不见对方的动静,自己又忙地脚不沾地,也就渐渐把这事给放下了。只是不料今日竟会在宫门处狭路相逢。

按照大宋官场的礼数,亲王是第一等人,与宰相均礼,比执政尚且要高出一阶,况且是赵楷主动向高强招呼,因而就算肚里再不情愿,高强也只得抢行几步,向赵楷躬身施礼。好在宋代不是清代,若是换了满清,要高强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自称奴才屈膝下跪,那还不如杀了他头了。

赵楷忙打拱还礼,别看人还没成年,礼仪举止可是从小经受严格训练的,进退之间丝毫不乱。待双方礼毕,赵楷便向高强笑道:“适才进得宫门,远远望见相公白马,是以孤王一眼便即认出。这匹宝马当真万中无一,想来高相公领兵平燕之时,骑着这匹宝马冲锋陷阵,定是所向披靡了。”

这原本是一句普通的奉承话,高强虽然是出身太尉府,不过却属于帅臣,论理是不必他身先士卒的。然而高强心中就不愿和赵楷扯上瓜葛,生怕惹了嫌疑,一听他夸奖自己的坐骑万中无一,登时就想起历史上韩世忠得到过一匹好马,自己不敢骑,献给了皇帝,说此马过高,骑乘非人臣礼。赵楷这句话是不是也在找我的岔子?

忙笑道:“三大王过誉,此马乃是九年前出使辽国之时,托人在民间买得,哪里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好马?如御苑之中驻骥之属甚多,皆胜于本相这匹老马。”

赵楷一怔,忽而笑道:“高相公莫非对孤王有甚成见?乃先前婉拒师从之请,而今道左相逢,言语中又诸般小心?”

高强背上一阵汗,倒不是吓的一身冷汗,却和现今网络用语的“汗”有点相似的感觉。到底是亲王出身,到底是性格颇似赵佶的亲王,果然为人轻佻,这官场上讲究的是点到即止,有什么事肚子里知道也就罢了,还用得着特地说出来么?

也还别说,这种打破规则的对话,还真叫高强有些无所适从,他也只得连声谢罪而已。

赵楷一句话把气氛弄得僵了,见高强大概是不打算再进行下去了,只得叹一声道:“若论理财,高相公乃本朝圣手,当之无愧也,孤王心实钦羡之,每日遍读圣贤之书,何以竟觉得高相公诸般规谋深远处,其意有高于古之圣贤者?以之按问诸师,又寻觅典籍,却终无可解,是以方有求师之语,不意相公自珍如此,竟不可得而师,孤王心实憾之。”

他向高强作了一个揖,言下不胜唏嘘,转身向宫中行去,走出几十步外,竟还扭过头来望了高强一眼,其慨叹惋惜之情,竟似极真。

高强心里一阵腻味,倒不是对这赵楷本人,一个半大孩子,表现的中规中矩,也算难得,起码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若只是大家学术交流,高强虽然并不能系统阐述经济学的要点,但也不至于敝帚自珍到这种地步。无奈此子出身皇家,所有相关的事体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哪里晓得,当真应了那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高强前脚到家,后脚就有中官上门,说道赵佶急召高强入宫。高强不明所以,好在那传讯的中官乃是梁师成的心腹,给高强透了个风声,说道嘉王赵楷入对,考了学业进展,而后赵佶便传了旨意出来。

高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赵楷居然请动了皇帝作说客,定要我给他作老师?这下可要了命了,来不及找人问计,只得重新穿上朝服,再回宫中去。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原本宫门已毕,不过这赵佶为帝不可以常理测度,居然侧门还开着,梁师成亲自在那里等候着,专等高强入宫。

一见梁师成的面,高强如获至宝,等不及客套两句,一面步行往宫中去,一面就低声向梁师成问讯。梁师成亦压低声音道:“三大王入对学业,官家甚喜,俄尔三大王忽而流泪,官家问其情由时,便说是渴欲向贤侄讨教理财之道,不得其门而入。官家一听,即刻命人宣你入宫,想是要亲身为三大王延师。”

果然如此……高强暗自叫苦,别看这事是赵佶亲自经手的,但是只要他一点头,从此就打上了嘉王党的记号,这太子能给他好脸色?历史上赵桓虽然是个较为温和懦弱的人,但对于赵楷兄弟可是恨之入骨,肃王赵枢就因为是赵楷的同母弟弟,就被头一个派到金国去为人质。要不是金兵打进来太快,赵桓是在非正常状态下登基,估计赵楷的下场不会比赵匡胤的几个儿子好到哪里去。

“世叔,你可得救小侄一救,太子大位已定,小侄可不想和三大王有什么瓜葛……”

梁师成看看左右,将声音压得更低道:“某自然理会得,你到了官家面前。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叽里咕噜一顿。高强有的字句听清了,有的压根就没听明白,有心要请梁师成说大声一点时,却觉得梁师成倏地离开自己两三步之远。抬头一看,却原来已经到了禁苑门口,心中顿时大恨,当初看电视上。人家咬耳朵的时候都是叽叽咕咕的,偏偏个个都能听得分明,怎么就没一个说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楚呢?!

这当儿恨也无法,只得随着梁师成入了禁苑,但见崇政殿中灯火通明,不知点了几千百只蜡烛,若是那位李后主的小周后到此,人家点惯了夜明珠的,不晓得会不会被这些灯烛的烟气给熏昏了过去?起码高强当年是用惯了电灯的,对于这时代的夜间照明就颇有微词。

不消一刻,已经到了御前,由于是平素相见,下跪也免了。只是打拱作揖而已,高强抬起头来,却见一旁站着燕青,不由得一怔。

赵佶见高强注目燕青,便想起前日听燕青说及的那段因果来,便即笑道:“高卿家词章绝妙,并前后夫人俱是工于此道,前日听得燕说书提及卿家前夫人蔡氏所制钗头凤词,极精妙婉约者,朕嘉叹良久矣。若非无出,则岂非卿家之良配?”

高强又是一怔,当即把些套话应付了,再一咀嚼赵佶适才的话语。

方向燕青贺喜道:“经筵官乃天子私人,倒不轻除,自当贺燕说书得进此位。”原来赵佶适才称燕青作燕说书,显然是封了他作崇政殿说书,只是尚未关白门下省草制书而已。这崇政殿说书乃是一个要紧的位置,每隔一日要进宫中为皇帝讲课,自来非硕儒大贤莫得,以庶官为之则称说书,以侍从官为之则称侍读、侍讲。燕青进京不过月余,竟已得到了这个位置,当真令人惊叹。

燕青自也逊谢。赵佶待他两个客套毕,方招手叫了赵楷过来,执着他的手向高强道:“朕诸子之中,惟此子跳脱,每每与经书之外,复留意杂学。适才宣他入宫,本为考较学业,却听他哭诉,说什么想要从高相公学那理财之道,却苦不得门径。朕为人父母,自然望子弟向学,故而宣卿家入宫,只为问一问卿家,毕竟何事不得为三儿西席?”

高强暗骂赵佶二百五,本衙内还不是不想掺和你皇家那点破事?你倒好,就被这小子哭了两声,居然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梁师成所说的那几条,小心翼翼地陈词,首先是说自己太忙,军务倥偬;二则理财小道,非亲王所宜受学,不敢误人子弟;三则以故事,宰相、执政无为亲王师者,故而辞不敢受。

赵佶听罢,也觉得有理,毕竟这时代尚未领会到经济学的重要性,一说到学问,首先就是儒家六经,便是农桑都比理财来得高段一些,自己的儿子年方十五岁,要学这等末道确实有些不务正业了。

他转过头来看赵楷,赵楷却道:“官家,高相公所言非是,儿臣以为理财之道,自仁宗皇帝后便为本朝大事,迨至神考时,则诸般新法无非是为理财而已,然而王荆公以下诸公殚精竭虑,以必成之法,借朝廷雷霆之力,州县奉行之,犹不能胜,动辄有钱荒之患;直至本朝,高相公起自应奉,妙手轻点之下,数年之间天下大治,乃至有我大宋博览会,动集万国珍宝于一地,此则胜于熙丰诸公多矣!以此观之,理财殊非小道也!”

这番话一出,高强居然有些感动了,只因他辛辛苦苦这么久,听到的最高的评价,居然就是从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比王安石更伟大?别的不敢说,要说经济学,本衙内那是当仁不让啊!

只不过,自幼经受儒家经典熏陶的赵佶显然不作如是想,王安石之所以受到士林推崇,其实也是和他的经术学问有关,唐宋八大家之一么!高强呢,连一手毛笔字都马马虎虎,更不用说写散文和骈文了,也就是时不时填些词章而已,在文学方面了不起是个柳三变。

不过他身为皇帝,倒也明白理财的重要性,况且本朝两个最会理财的大臣都在面前,也不好公然去贬低了他们,只得向赵楷道:“此言真井底之蛙也!真宗皇帝手制劝学诗,称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高相公燕说书俱是同科登第,他们有这等理财本事,自亦是向圣贤书中学来,尔小小年纪,经术未成,倘要妄言理财之道,岂不是舍本逐末?”

对啊对啊,你就听话,乖乖地去念儒家的书,莫要来烦我了……高强正在脑中碎碎念,却听赵楷说了一句话,险些把他吓了一个跟头:“官家,倘若儿臣能经科场登第,敢问官家可能许儿臣向高相公请益?”

敢情这位中国历史上身份最高的进士,居然是因为本衙内才去参加考试的?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一七章

在赵佶的心中,终究是宠爱这个三子赵楷,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得权且答允了,反正本朝业已有了太监进士,衙内进士,家僮进士,再出一个亲王进士,也不算什么大事。其实大宋朝立国百余年,只因文风日盛,这一个进士出身对于官员来说也是日渐重要,近年来许多业已经由荫补等途径得官的现任官员也都纷纷进学应试,就好比现在的官员在职读书一样。当然在高强看来,这些官员比现在那些在职读书镀金的官员还要好上一些,起码当中很多人真的就是凭本事去考试的。

只是赵楷这小娃娃却恁地不消停,见赵佶允了他进科场,却又生出事端来:“官家,儿臣幼读经史,惟不见有理财如高相公者,足见此道恐非前圣经典所及。今官家得高相公辅国,故而理财有道,民不加赋而国用饶,诚为国家之幸事。然而论起高相公理财之道,则儿臣从未见有人能深悉其中之妙,一旦高相公去庙堂,则此道谁属?故儿臣敢请官家,要高相公著书立说,尽道理财之要,且令太学诸生习之,科场策论试之,积以时日,可望得此社稷之臣。”

此言一出,赵佶还没答话,高强心里咯噔一下子,当即跪倒在地,连声道:“臣不敢当,臣实不敢当!”

他果真是不敢当么?没错,这一次高衙内很难得的在皇帝面前说了真话。如果是领兵平燕,得以建立大功,只是惹人嫉妒的话。那么在太学中树立他自己的学问,那就是直接捅了文官集团的马蜂窝了!这太学的教材是那么好改的?

当日王安石坐享大名数十年,一朝为相时,几乎是天下翕然望治。

然而他要推行新法之时,却发现手头没有多少合用的官员人才,于是不得不向科举打主意,把自己的《三经新义》和《字说》这两本书定为太学的教材。以王安石的地位名望学问,作作教育事业该是绰绰有余了吧?没门?就为了这件事,士大夫们分成两派,打得不可开交,象牙塔也成了两党交铎的主要战场之一。无论旧党新党执政,首先要作的几件事当中,就必定有改太学教材这一项在内,本朝的蔡京也不例外。就是在他手中,划定了“元佑学术”这个名词,司马光等人的书都看不得,甚至连吟诗都成了元佑学术,只能填词。

你说,这太学的水如此之深,高强哪里敢去趟?这不没事找事么!

“这死小子,一个劲地在他老子赵佶面前替我说话。究竟存了什么心?想要早早给本衙内打上他的标签么?”高强跪在地上,看不到赵楷的脸色,更重要的是也看不到赵佶的脸色,肚子里却禁不住的满腹疑窦。单从自己几度婉拒了赵楷使者,而且是自己都不出面来看,两人之前的交情是决计说不上友好的,赵楷要是当真出于对自己的推崇说出这些话来,那倒还简单了,可若是有心人这么教他……

高强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一招可够损的!当着他老子的面拼命向自己示好,甭管自己推的多干净,在皇帝、在旁人眼中,必定都会把自己看成和他走的更近,所谓无利不起早,不是有好处的话,他一个亲王凭什么给你出这么大的气力?要知道太子赵桓平素谨慎小心,几乎完全不涉及朝政,这个三大王赵楷就是宗室中对于赵佶影响力最大的一个人了。

想要推脱?很好,一副不识抬举的模样,果然是居功自傲,连亲王都不放在眼里了,而且还是当着官家的面呢……

坦然接受?更不可取,交结皇子历来是朝臣大忌,赵佶可还没到四十岁呢,没有意外的话,起码还有二十年皇帝好作,你身为枢密使就忙着结交皇子了,是不是觉得年纪轻轻这官就已经做到顶了,太不满足?!

于是高强除了跪在地上,大叫臣万万不敢当以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多说多错!

此时夜已渐深,周遭一片宁静,这崇政殿里除了诸人的呼吸之外,居然也是一片宁静。高强也不晓得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方才听得赵佶道了一声平身,谢过了站起身来。

却见赵佶面上一如平时,微微笑道:“高卿家,适才三儿所言虽多童言无忌,然亦不无道理,卿家理财之能殆出于天授,诸臣工虽饱读诗书,历经州府庙堂,然而每每于卿家所手创诸法,甚至要等到奉令施行之后,方能略窥其立意之高妙。即如钱引一事,自昔神考在时,屡议当兴,然终不可成,要待卿家起于东南,而后普行天下,所到之处民皆称便,然而朕询之有司,皆不能尽道其妙。”

高强急得汗都出来了,莫非赵楷当真这么得赵佶的宠爱,只是这么随口一说,赵佶就要顺杆爬?

要说这设痒立学,教授经济学,高强还真不是没想过,实际上在这几年中,以博览会、大通钱庄等名义,业已在诸路设立了一些初等学校,不过那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手下庞大的商业机构储备人才,教的都是些技术、数学、会计、管理类的基础知识,老师都是请的各地的著名工匠,以及博览会、应奉局属下的老成之人,相当于现代的专门技术学校,并不成什么系统。

如果要真正系统的教授经济学的话,高强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被人打上门来。经济学的基础理论第一条,就是理性经济人假定,即人都是自私地,会因为经济利益的计算而改变自己的行为,没有这一条的话,所有的经济学方法全都是空中楼阁。可是就这一条,就和儒学的基本信念是南辕北辙,你看现在蒙童发蒙时所学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人之初,性本善!”这已经不是具体方法上的分歧了。这是从根上要挖儒学的祖坟呐!

高强虽然不尽赞同儒学的理念,但是圣人的一些人生哲理,他还是很敬重的,其中就有一条。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要是从他手上开启了这样一桩大业,或许后世会留下高强的千古美名,这还不一定,但是眼前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他多半会和布鲁诺、哥白尼同一下场。思想启蒙啊,人人都能干的?

远的不说,单说实际的,高强原本就已经是高处不胜寒了,一旦开讲经济学,立马就会给人一个大大的口实,叫做诽谤先贤,妄立邪说。你还别把古人都当傻瓜,人家玩这一套上千年了,没有的事都能给你扯出来。何况这事实白纸黑字明摆着在那?于是乎,这官当然不用当了,包藏祸心嘛;什么钱庄啦博览会啦应奉局啦也不用开了。邪说能有好事吗;那些跟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部属也得跟着倒霉。要不说这革命者都是贫下中农呢。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既得利益阶层自己过的滋润着,哪怕天要塌下来了。只要砸不到他自己头上,谁来捅这个篓子?况且天也未必就要塌了。

“官家,臣此身既为国家所属,自不敢敝帚自珍,吝惜区区学术。

只是这理财之道,委实出于先贤经典,顾今之学人不深思尔。”思来想去,高强横下一条心,现在这风口浪尖上,一切都得给外事让路,或许等到大局平定,本衙内自身安稳了,还有兴趣来普及一下理财知识,到时候咱也写本书,暂定名《原富》……什么,你说这是外国名?没学问,这是国学大师给起的译名,原文你去查查,有这么隽永吗?《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

赵佶乍听此说,甚是好奇,照你这么说,大家都是学儒家经典的,独有你把经念对了,别人都是念的歪经?“高卿家,敢问卿家理财之法,本据何典?”

高强哪里学过多少经典?只不过是被赵楷捧得太高了,想要先回到地面而已。他脑子里飞快转动,忽然想起论语里的一番话,忙笑道:

“《论语·子路》篇云,樊迟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又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樊须小人也!臣读至此,每思文宣王深意,盖以为事各有专,君子学治国理民大道,至于农事则自有老农研习,君子诚能文载其术,延于后世,则功莫大焉,亦无需亲耕学农。樊迟学于孔子门,不问其所当问,反问农事,此其器小者也。”

赵楷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言道:“高相公所言差矣,盖农事小人业也,岂君子之宜所问?”

高强笑道:“世间固多品类,君子者寡,小人者众,然而圣人云有教无类,无论是君子还是小人,皆官家赤子,如我为臣者,为天子作宰牧,更须明了小人之事,不然何以治之?”

这话略有些强词夺理,然而赵佶却听得入耳,甚觉高强忠君之心,点头道:“卿家发明此论,甚合朕心。然则此言农事尔,与卿家理财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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