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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2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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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景象倒也有趣。
不多时到了丰乐楼,来到赵佶专用的某处包厢之外,便听里面曲声悠扬。奏的是自己未曾听过的曲调,歌喉仍旧是白沉香的歌喉。歌词却颇有些熟悉,仔细一辩,竟然就是自己日间拿来向李清照炫耀的那半阙木兰花令。
一曲既罢,只听赵佶击掌叹道:“今日又闻新曲妙词,诚为难得之乐也!”
听上去赵佶心情好似不错,高强便即推门,在门口叫一声:“臣高强奉诏来见,官家圣安。”说罢撩衣作势欲跪。为何作势?基本上赵佶出来玩的时候,那是极为随和的,别说君臣礼数,你就算和他打闹几下,他都不大会放在心上。
果然赵佶见他到来,便不教跪拜,径自引进房来,高强受宠若惊。
眼睛一扫之下,只见房中俱是自己的人,除了赵佶之外,尚有一男一女一太监,便是燕青、白沉香、梁师成。此外当然还有些乐师舞姬之流,权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便笑道:“官家今日兴致却好,未审何事如此开怀?”
赵佶果然兴致极高,拉着高强的手便不放,大笑道:“卿家做得好大事!今日一曲打动李易安。本朝两大词宗联姻,询为盛事,岂可不教朕躬得知?若不是香香说起,并将这半阙新词呈进,朕不知何日尚能得见此等妙词也!”说着摇头晃脑,便在那里吟诵“人生若只如初见”。
高强心中大定,忙谢过了,笑道:“易安诚为佳人,非此无以动之,故而臣虽久不弹此调,亦只得勉强为之。只是今日所书,不过是上半阙而已,官家若要鉴赏时。臣尚有半阙未出。”说着便将下半阙吟出,曲调业已谱就,白沉香便即清口唱出,赵佶又是叹赏不已。
“卿家词,燕青曲,香香歌之,可称本朝三绝也!”
词是听完了,赵佶的八卦魂可才刚刚燃起,他也曾见过李清照几面,只因近年来步入中年,赵佶的性趣逐渐转向了清纯处女,对于李清照本人是没有多大兴趣,不过一个女子而能负士林雅望,他却多有好奇之心。以李清照的才气,自然是应对如流,深得赵佶叹赏,而今听说高强娶了她作续弦,而且是自己前去提亲的,提亲时且曾口占一词,这等惊天八卦,现代人几乎无法想象,就算是超级明星之间的婚恋情事如布拉德皮特与安吉李娜朱丽,又哪里有高强和李清照这样的显贵身份?
因此上大宋头号八卦发作,抓着高强就来个刨根问底,定要他将与李清照之间交往的经过一一道出。其中的上半场,当年李清照从青州进京之时,高强也曾在这丰乐楼中向赵佶说过,当时赵佶便有赐婚之意,只是那时高强正室蔡颖尚在,李清照作妾侍似乎又委屈了些,因而作罢。如今峰回路转,二人婚事竟尔成真,赵佶大为惊喜,听起八卦来便格外上心。
今日又是时日凑巧,旁边有两个大宋最具文艺才华人士作陪,燕青和白沉香都是奉承惯了赵佶的,深知他的脾性,从旁凑趣不已。譬如说到当日高强在青州救了李清照时,燕青便唱起那首“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而说及李清照进京,高强力陈二人不得约为婚姻时,白沉香便歌司马光的“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待说到今日定亲之时,则二人同唱唱“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一大出八卦听下来,恰似一场顶级音乐剧,赵佶爽到不行,蓦地叫一声:“如此婉转曲折,偏又终究花好月圆,岂可无终曲谢幕?”
高强自是懂得凑趣,便即启请赵佶赐一阙御制词,俾可为这一场十年爱情长跑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身为艺术家皇帝,赵佶此时情绪高涨,创作欲望自然是蓬蓬勃勃,不可遏抑,当即欣然命笔,一口气写了八首词。
然而赵佶虽然是皇帝中顶尖的艺术家,但其诗词水准显然不及书画甚多,更不要说高强抄的都是千载传唱的佳作,李清照亦是千古第一女词人。有道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八首诗词若是单单来看,亦还尚有可观,搁在这段故事后面,就大有狗尾续貂之慨了。
倘若赵佶是乾隆那种只知附庸风雅,而无自知之明的烂人,大抵写完之后还要洋洋得意一番,而高强也只得大拍一通马屁了事。幸好赵佶生为宋朝皇帝,平生也见多了善制词赋的臣工,好歹还能看得出自己的词究竟好坏如何,反复吟诵再三,终究掷笔叹道:“果然是本朝两大词宗,其间竟无朕落笔之处!这几首御书自不妨赐予卿家,以为贺礼,然而却不可以之为结语,莫贻天下人笑!”
高强原本就是文抄公,他是看不出这等词之间有多少意境区别。只是见赵佶意出于至诚,便即一番马屁拍过,将那八首词收了下来。回去找人裱起来,又是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这厢燕青忽道:“官家,高相公与李易安俱为本朝士林雅望,这一段姻缘又是来之不易。臣启请官家赐旨,俾臣得以将此事编辑成为话本唱词,街头巷尾传唱,洵为佳话。”
高强乍一听时,大出意料之外。正不知燕青这般说法究竟何意,忽见燕青左手下垂,比一个不可的手势,这手势只有高强手下的细作方才懂得。他一见便知其意,忙道:“官家容禀,李易安虽为臣之良配,然而这婚事在臣为续弦,在易安为再瞧,殊非天设姻缘可比,若是以之大肆宣扬,恐伤了圣朝体面。”
赵佶刚才听燕青说话,正有些见猎心喜,待听得高强不愿,却又有些犹豫。哪知燕青即道:“便是圣朝盛世,方有续弦再瞧,亦可得佳偶良配。官家,臣以为此事正可见本朝盛德也,伏请官家允可。”
于是高强和燕青两个就这么在赵佶面前争了起来,一个说要低调要低调,一个说要宣传要宣传,弄得赵佶无所适从,听左边也有理,听右边也有理。最后只得向中立的梁师成两个问计。
大概梁师成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在高强和燕青发生争执时选择立场。尽管这看起来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然而大宋朝历来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士大夫的舆论倾向很多时候都会影响到朝廷的政局,而以高强和李清照的名气,二人间的婚姻又有这许多绝妙词章打底,可以想见,这么一加宣传出去,在士大夫中必定会掀起无数波涛,至于反响如何,则殊难逆料。
当此情景,如何取舍?梁师成看看高强,又看看燕青,到底是老关系占了上风,便向赵佶道:“老臣以为,婚事系出私门,若是高相公不愿时,亦不可随意宣扬,恐伤大臣体面。”
赵佶闻言,虽然颇有些遗憾,倒也从谏如流,便即吩咐燕青作罢。
燕青领旨,便向高强致歉,称说自己也是一番好意,想要让这一段佳话千古传颂,为中国添一桩妙事而已。高强心中叫妙,面上作不以为意状,淡淡应酬几句便罢。
这等小小争竞,无伤大雅,然而落到有心人的眼里,便是燕青和高强未必是穿同一条裤子的迹象,即便是赵佶这样的皇帝,他难道看不出来?偏生燕青选的机会又好,象这种事情无论你怎么看,都不会扯到大是大非问题上去,叫人捉不到半点把柄,既可以看成是燕青有意向人宣示他对于高强并不是马首是瞻,亦可以看成只是马屁拍到马脚上的一个例证,端看旁人自己心中对于高强和燕青作何立场罢了。
看样子赵佶也与梁师成一般,只察觉到燕青和高强之间不比往日,却也看不出究竟搞什么名堂。当下重拾旧话题,赵佶便要高强自己填一首词,作为他与李清照故事的结语,高强搜肠刮肚,一时竟想不出有什么绝妙佳作是表达花好月圆主题的,脑子里能想起来的不是“问世间情是何物”,就是“一片伤心画不成”、“心字已成灰”,暗想果然这悲剧比喜剧更能出经典,喜剧是看过就忘,悲剧题材才能叫人反复传诵呀!
好在有以推脱,高强便即说要待成婚之后,与李清照共制一词,方可称旨。赵佶见说得有理,便颔首称是,却要高强和李清照各制一词,限要同词牌同韵脚,以为唱和之作,才见得完美。高强大是头痛,凭他肚子里这点墨水,想要和李清照诗词唱和,谈何容易!到时候只得先想好一首词,叫李清照去和罢了。
于是重开宴席,说词唱曲不胜之乐,没过多久,赵佶酒意上涌,念着次日早朝,不便在此歇宿,便即摆驾从地道回宫去了,自有梁师成作陪,燕青与高强送到地道口上方别。回过头来左右无人,高强便捉着燕青笑骂道:“好你小乙,竟将此事来戏我!”
燕青号称小厮扑天下无双,自然不把他这点手脚放在眼里,只是随意推搪,一面笑道:“若不以此事,怎教官家见得你我不同?待小乙来日将衙内当初与大娘之间地那两阙钗头凤道与官家,以见得小乙怀念旧人,又体念蔡家恩情,方与衙内有异,足消官家疑窦。”
高强这才知道他是深谋远虑,只是如此一来,自己的私生活算是被人用到了极致,幸亏只是小范围流传。好歹比后世那些娱乐圈明星们将自家的儿女照片结婚进程种种都拿来卖钱要好上一些。也幸而燕青是和他作戏,倘若真个有心拆他的台,凭着燕青的才华,只消编一出戏文出来。把他高强写成当代陈世美,负心忘义的典型,大约麻烦不小。
二人说笑一阵,高强见白沉香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便想起她白天也是哭的心酸,想来是有些自伤心事。当日燕青在汴梁执掌丰乐楼时,白沉香便已多次流露出对燕青的倾慕心意,只是燕青心如铁石一般,全然不为所动。这倒不全是因为燕青曾经沧海难为水,主要还是白沉香身份尴尬,身为御用情人,燕青怎敢着她手脚?想想在水浒传中,燕青身负梁山招安的重责大任,对于李师师的引诱且不为所动,足见他心中意志之坚定,头脑之清醒了。
“或许,也只有等到赵佶退位之时,白沉香方才得能自主吧!”高强心中一叹,果然是各人理得各人事,他虽然是富可敌国,权倾朝野,却连身边一二男女的婚事也作不得主张,是何造化弄人?
正在怀想间,忽闻燕青道:“衙内,近日三省计议,欲将朝廷新法行于燕云等地,乃是由梁相公力主。小乙因在东南理财八年,梁相公便令小乙亦得参与其事,只是事由甚密,却不教衙内得知。恐是梁相公意在左相之位,又以为衙内与蔡党别道而行,是以有意以此自进。”
高强一皱眉头,心说果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朝廷中的格局也到了要重新组合的地步,梁士杰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刚刚由本衙内收复的燕云诸地的头上,还不让我晓得!好在本衙内棋高一着,早已埋伏下燕青这颗重要棋子了,不然岂不是要着了他的道儿。
据燕青所说,这梁士杰想要在燕云各地推行的新法有几条,头一件就是方田均授法,清丈田亩乃是势在必行;二一件是盐茶禁榷,同为大宋疆界,若是盐茶法不通行于燕云各地,未免令燕云的盐茶价格大大低于内地,这不是明摆着扰乱市场么;三一件是重选官吏,将燕云之官纳入大宋官员任免的体系中,即便是选人官这样的下层官僚,也须得按照铨选法赴京试官,而后可授。
这几件事看起来都是三省分内该管,而且用意也都是好的,然而高强亲手平定了燕云,他却晓得,这几件事全都是不折不扣的馊主意,看上去是理所应当,其实件件都是弊政。首先这方田均授法,在内地便已行不通,士大夫地主们全力抵制,清丈田亩根本就开展不了,若是行之于燕云,无疑又是把当地盘踞多年的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给狠狠扒掉一层,他们又不象大宋的士大夫一样,有许多渠道来抵御中央政令的执行,这样矛盾积累起来,不是逼人家造反么?
第二件盐茶禁榷,更是馊中之馊。大宋朝盐茶专卖施行了上百年,各地的市场制度已经成形,盐茶市场也已经逐渐稳定,朝廷借着盐茶专卖,从中每年赚取数千万贯的利润,几乎占到户部收入的一半。可燕云从前是辽国治下,人家可没有盐茶专卖这一说,辽国自己在关外有盐池几处,也有海边盐场,所产的白盐质优价廉,每年走私到内地来的都不知多少,高强自己就在作这门买卖。那燕云的百姓吃惯了便宜的盐茶,一旦燕云象内地一样施行盐茶榷卖以后,势必盐茶价腾,而燕云的商品经济又不象内地这般发达,百姓的货币收入不多,哪里来的钱去买盐茶?势必扰民。
第三件看上去总是没有问题了吧?恰恰相反,这条最容易立竿见影的惹祸。要知道燕云到京城数千里地,官员授官都得到京城来的话,路费花销可不是小数目。大宋朝是不管官员上任的路费和安家费的,好在大宋官员俸禄优厚,倒也支付得起,那燕云的官吏可就不一样了,俸禄向来微薄,要他们自己掏钱到汴京来等官,甚至跑官买官的话,恐怕倾家荡产都不够!这些人都是熟知当的情况的地头蛇,又吃不惯苦,一旦由此生怨,不是奔辽就是奔女真,不免把中国虚实尽数泄漏于他国——难道指望这些几个月前还领着辽国俸禄的人,对于大宋朝有多少忠诚心么?设若有一二人,如当年那奔入西夏为元昊谋主地落第秀才张元吴昊之流,那祸害可就大了!
倘若高强一时不察,任凭梁士杰等人先拟好策略,在朝堂上提出来的话,他措手不及,反驳起来也是无力,这几桩提议大有可能就此通过,然则燕云现下一片大好的安定团结局面极有可能一举被打破,将来再要收拾的话,可就要付出更大代价了。——也可能就没有机会收拾了!这正是高强宁可承受流言和巨大压力,也不肯稍作韬晦的原因所在,此时正是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的当口。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一三章
到了次日上朝,有人报称契丹使者已至都下,亟待重开两国和议。
此事原已商定由枢密院主掌,是以群臣并无异议。
接下来便是梁士杰出班,奏称燕云既复,自当政令一统,遂启请将中国诸法度在燕云一一施行。当然作为一个饱学儒士,上奏时势必要引经据典,上引六经下据故事,同一样事情能翻出几种不同的表达方法,类似于孔乙己研究回字的四种写法一样,总之就是不好好说话。幸好高强当大臣的时候也不短了,好歹能够分辨其中的关键词,前后拼凑一下,理解大意总还是能办到的。
“看来就是燕青所说的那三件事了……”高强暗叫侥幸,他既已事先得知,早已做好了功课,象牙笏板写满了小抄,对于应付这场考试是成竹在胸。
不过他现在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的是非问题,要知道政治的决策很多时候是不问是非,只看你能拥有多少人的支持,具体在这个环境中,那就是谁是你的盟友,谁是你的敌人?毕竟梁士杰所上奏的这三桩法度,无论从名义上还是必要性上,都能站得住脚,唯一不对头的就是对于燕云的实际情况不了解。
除了燕青之外,他并没有从时任执政的郑居中和叶梦得那里得到同样的消息。固然这俩人最近也是忙的可以,但大家毕竟只是盟友关系,高强也没有嘱咐他们要将都堂三省的大事小情悉数报备,他们之所以没有及时通知高强,大约是出于对此事的严重性估计不足,认为不需要告知高强罢了。
剩下的那位张克公,高强和他并不算太熟,此人是从御史中丞升任执政,素来是矫矫独立状,不大党附他人,好在为人尚还识大体,只消高强占了理字,他倒也都会赞成。
不过呢,现今是敏感时期,一方面这左相之位人人觊觎,不但是朝堂上的大臣,在野人士也有蠢蠢欲动的,比如之前遭贬的张商英,听说最近就在活动,相反,重新起用蔡京的声音却并不多。想来是梁士杰自己想要上位,对于把年近八十、体弱眼花的老泰山再次捧起来也就不那么热心了。
“看样子,最需要打倒的就是梁士杰,此人觊觎左相之位,今日必不肯被我驳倒,否则其颜面何在?可惜啊,若是能事先沟通一下,本衙内捧你上位又有何妨?”想是这么想,只是现今他表面上已经和蔡党掰伙,。梁士杰又是想要进位左相的,哪里会象以前那样对高强推心置腹?政治么,就是这么回事了,城头变幻大王旗,应属寻常。
说话间,梁士杰已经一本奏罢,将书面奏本交由黄门呈进御览。
赵佶放过一边,便向下面诸臣问道:“众卿家,梁相公所奏三事,不知可有堪议处?”
昨天才得到消息,高强自然不可能有时间从容布置,他只是来得及自己作一下功课,同时知会了两个确定会在这件事上站在自己一边之人。譬如现在,他只是向下丢了一个眼色,登时便有一人出班道:“臣左企弓有本进奏!”
梁士杰眉头一皱,心说此事难道走漏了消息?为何左企弓竟似早有准备一般?眼光不由得便向郑居中和叶梦得两个人溜了过去,他可不是笨蛋,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左企弓一介新附降人,朝中别无朋党,除非是一手招降他们的高强才会通风报信给他们,至于消息来源则多半不出这两员高强的死党了。殊不知这还真是冤枉了郑叶二人。
赵佶一见是降人,没来由地一皱眉头。何故?只因左企弓虽然也是燕京世家,书香门第,但这辽国的生活水平比大宋差了一些,奢侈程度更加没法比,左企弓从小过惯了寒酸日子,做派言行都和赵佶这样锦衣玉食的精细富贵相去甚远,犹如二十世纪末中国的城乡差别一般,都市贵公子的赵佶看到乡下土财主的左企弓,他能有什么好脸色?
好在自幼刮练严格,金殿之上赵佶还能自持,便即作出一副宽宏仁主的姿态,笑道:“卿家久居燕地,知彼民情风俗,所奏必是好的。”
左企弓连忙称谢,遂将本子奏上。要说这位燕京降臣到底也是从小读圣贤书的,虽然行文方式和引用经典的习惯和中原儒士稍有差别,不过居然也是让高强一般儿听不入耳,照样是靠着关键词加以拼凑,当然他那副燕京口音就没法改了。
左企弓倒是一片赤诚,这几件事关系到燕京无数世家大族的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不据理力争。其所述理由也大致妥当,只说梁士杰所论有据,只是燕地初定,民心稍安,不可于此时大动,只能择其要者先行,次者缓行。具体而言,则田亩可清丈,田赋须厘定,但授田则须缓,待黄册造就,三年以后燕的开始征收赋税时,再量授民田才好;盐茶法则必须缓行,原因很简单,老百姓没钱,不但老百姓没钱,世家大族手里也没钱,要知道前年燕地才大旱,以至于到了要吃人的地步,现在去哪里找钱出来买盐茶!
至于一体授官,那就问题不大,不过左企弓还是强调燕地受北虏(身为宋臣,辽国又当衰弱,左企弓当然也就毫不客气地管辽国叫北虏了)统治二百年,人情风俗与中国殊异,当参用燕地土官与内地流官,最好是燕地的官员来到汴京参见铨选之后,能再返回燕地去做官,那就上上大吉。
高强听罢,心里还在感叹,你瞧人家左企弓多么识得大体,我还担心他们燕人穷,担负不起往返汴京选官的费用,人家干脆就忍了,提也不提。不过似他这样想法的人显然不是全部,至少梁士杰就不作如是想。
左企弓目下是封为权礼部左侍郎,只因他未曾经两省及侍从官,故不得为正任侍郎,不过也是从三品的大官了,依例赐穿紫衣。这当然是看在他是降人的份上,特旨加恩所致。只是在梁士杰看来,你一介降人便有这样大官作,好应对本相感激涕零,惟命是从,见本相说及燕的政事,赶着出来摇旗呐喊还差不多,怎敢独持异议?
不满归不满,他却不能自已冲锋陷阵,好在为相数年,手下自有一帮党羽,登即便有人跳出来加以反驳,大道理一套又一套。左企弓也不是不懂得明哲保身的人。不过他世居燕地,拉家带口的一大陀,现在的面折廷争就是最好的明哲保身了,一时哪里肯让?于是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金殿上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赵佶听了一会,几乎要打哈欠,心说这等议事,哪有昨夜的唱曲听起来爽利?一想到昨夜的唱曲,顿时就想起高强来。他是平燕首功,对于燕的政事谅来亦有发言权,便即点将:“高小卿家,语涉燕云,何以不闻卿家出言?”
高强闻言,忙出班道:“陛下,臣职司兵事,政事殊非所长,兼诸位臣工所言皆有是处,方倾耳听之,故未有以言。”横竖没到见分晓的时候,他还是先装装样子的好。
赵佶点了点头,正要再说,忽听有人在下面道:“故事,两府各有所司,问计则可,决事则不可僭越,高枢相所言,深合己身之分。”
叉叉的,这是哪个混蛋戳本衙内的脊梁骨?分明是想要抬我上架么!高强心头火起,转身去看时,却见是一个不大相熟的殿中侍御史,心说你一个从七品的小官,换以前你敢说我一句不是?定是有人想要试试本衙内的水深水浅,要是就这么中了你的招,往后可不知要被人欺负到哪里去了!
不爽归不爽,他可不能公然和监察御史放对。一来是双方身份不合,对方明显是炮灰一个;二来监察御史地位超然,职司弹劾纠偏,纵使是对着皇帝大放厥词,皇帝也得听着拉倒,不能不许他说话。
好在自有人出来替他撑腰,郑居中见高强面色不善,当即出班道:“陛下,固然两府各有职司,然而事涉新定之地,虽武臣亦可为边帅守臣,独枢相不得参政事耶?此臣所以不解。”
好帮手!高强大是赞赏,毕竟是读书人,叉叉的正着说也是有理,反着说还是有理!
那监察御史当然可以再度反驳,不过郑居中官居尚书左丞,正经的行政集团顶层官僚,指责他的话就得提着乌纱帽上本弹劾了,他虽然是炮灰,却也不能盲目乱轰一气,当下也就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赵佶见国舅出来说话,自然要给几分面子,欣然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况且高卿家文武皆能?自不妨直言,三省亦可择其可采者损益之。”
得了金口,高强先行谢过了,次后道:“陛下,臣先听梁相公陈词,深觉有理;嗣后闻左侍郎言事,又觉有理,顾二者之间歧见之处,乃缓急不同耳,梁相公谓须速定,左侍郎则坚持宜缓。然臣之所以事陛下者,首曰理财,次谓兵事,政事殊非所长,今勉强为言者,不得不出于理财计耳。”
高强号称理财圣手,人所共知,即便是有意与他作对如蔡京者,亦不得不对此服膺,而他的晋身之阶亦是由此而出。当话题来到这个领域,朝中能与他掰手腕的人就一个都数不出来了:“燕地毕竟如何?人咸谓燕的土地富庶,农桑极盛,然臣计其田土,丰腴处未必过于河北,而况北地连年灾荒岁凶,百姓艰食,燕的百姓易子而食者,五年中有二年如此。昔日熙丰行新法,上下有钱荒之叹,直至本朝官家登大宝,始得钱引之用,上下通行无滞涩之弊。如今燕地经辽苛政民生疲敝,闻市井中铜钱皆无,惟以绢为市,此所谓困极之时,若骤行盐茶等法,臣恐百姓无钱市易,而有司惟有出自强行抑配之法,是乃促民铤而走险,岂盛世所当有?”
说到这里,君臣都已了然,高衙内显然是反对梁士杰的主张的了,这一点与之前几年中,两府之间配合默契的情形,真有天壤之别!只见梁士杰不动声色道:“高枢相雅善理财,人所共知,今燕地欲行诸法,本相亦忧钱荒之生,却好有燕起居入朝,说道可将大通钱庄在燕地各州开设,行钱引之法。俾可令泉货流转,市井复苏。”所谓泉货者,就是指钱,换个说法而已,读书人的习惯。
高强肚里暗笑,燕青这是挖个坑等你跳下去呢,亏你还在这里说嘴!面上却现出不豫之色,冷笑道:“大通钱庄是本相一手所建。燕起居守成而已,本相岂会不知其理?须知钱引之行,全仗信用,而此物惟有本朝有之,如燕民素为辽臣,如何识得!倘若期以数年,俾燕地与中原商旅流通,货物周转,钱引渐渐为燕民行用,自然可解钱荒之患。如今却不可行,再者,燕的百姓无钱买盐茶,梁相公却说可用钱引。莫非是想要每户百姓先发给钱引若干,而后再行收取?”
这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出于揶揄了,梁士杰就算再不懂金融,也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他心中亦是恼怒,大家相交十年,对于高强的能力他已是充分高估了,却没料到在这件事上,高强竟会如此和他针锋相对!
按照梁士杰的想法,如今高强乃是众目所向,行事应当处处低调才是,这正是他在权力之路上更进一步的大好机会,这燕政三条便是由此而发。一旦这几条得以通过,而且并非出于高强之手,他梁士杰的影响力势必益发大增,更可趁着这个机会带挈自己地党羽们从燕地大捞一把,借以收买人心,为他进位左相造势。
此际高强言辞犀利,咄咄逼人,梁士杰自然不能轻易言败,相反为了触手可及的左相之位,更要加一把力,当即道:“高相公所称理财事,自是道理,却无非是涉及盐茶而已。盐茶乃是民生所需,不可一日无之,高相公既然说燕地不可如中国一般行盐茶法,且说百姓无钱买盐茶,莫非是要朝廷在今后数年将盐茶尽数白白发放给百姓不成?”这一句却是反唇相讥,取的便是高强的语意。
“嘴皮子倒是厉害,梁士杰毕竟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呢,现今本衙内是风口浪尖,好歹你们文官们正忙着抢左相这个香饽饽,暂时顾不上我,而赵佶却又被本衙内摸顺了毛,一时半会也不会来和我为难,不趁此时立威,更待何时?怨你自己运气不佳罢!”高强冷笑一声,应声道:“梁相公,燕地盐价仅为河北之半,甚或更低,谅来相公当深知之。非但是盐价,即便是粮价茶价绢价,燕地无不低于中国甚多,此乃是宋辽之间二百年隔绝所致,彼北虏之人,食货之道安及中原?一旦通行无阻,民间商贾往来,以燕地之低价,骤然易以中国之高价,未知百姓何以为生?”
这并不是个别现象,譬如现代两德统一,东德的经济较为落后,于是虽然西德在统一之后极力援助东德,其的百姓的生活仍然是先来了个大倒退,经历了十几年才渐渐转了过来。在现代发达的金融和物流等条件下,要弥合两地间的经济差距,尚且花费如许之久,何况是在古代?
无奈这现成的例子没法举出来,害得高衙内要多费多少口舌功夫。
高强尚且苦于说理,梁士杰就更加不知如何应付,相比起一般的官僚来,他起码有一点好,那就是从政多年,对于政事甚为娴熟,也晓得百姓在朝廷法度下的反应究竟如何,因此高强这般说法,他倒也能够理解。无奈现今是有进无退,当年张商英刚一上任,新官的三把火统统被高强灭了一个遍,于是从此无所作为。这等前车之鉴,如何不教他忌惮?
当和高强一个阵营的时候,他唯恐高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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