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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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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身旁有这么一朵解语花,高强深觉自己的福分委实大得惊人,有李清照的倾心敬慕,有右京的心意相通,还有金芝和小环地纯真朴忠,金莲给他生了一个儿子……那是一个男人几世才能修来的福分?乃有发妻蔡颖,宁愿将一生来换他的平安,若是亏负了其中任何一个,他高强还有什么脸面作男人?“师师,我要去二龙山,去看你大娘,你与我同去!”
师师大喜,虽然不解高强心中诸般转折细微,但见高强如此坚定,她亦是欢喜的心花怒放:“衙内,师师一身皆属衙内,天涯海角亦当追随!”
“若不容妾身同行,定是不依!”高强闻声抬头,只见右京和金莲站在书房门外,金莲手中牵着一个孩童,穿着锦祅,戴着虎头帽,两只大眼睛傻乎乎地望着自己,心头一股热血上涌,大步走过去,将自己这唯一的骨肉抱了起来,笑道:“都去,都去!”
说是要走,以他目下的身份,也不是说出京就能出京的。当下高强与妻儿温存了半晌,便即出得门来,到了宫中求见官家赵佶,只说是辽东常胜军郭药师闻王师平燕,辽国势衰,故而上表称藩,请内附大宋,随表附上辽东常胜军四十三州地图,以及七万甲兵兵籍,三十万户籍。自以兹事体大,当及早赴登莱等州措置受降诸事,故而高强自请即日赶赴京东,看详登莱边备,水师等事。
赵佶得报自是大喜,这一片地方几乎比得上整个山前八州,又有兵员户籍,战略位置更是重要,如何不喜?只是看高强昨日刚刚凯旋回京,今日又要出京奔波,赵佶面色不忍,殷殷劝慰了几句,又赐了许多滋补养身之物,方遣高强去了。
高强出得宫来,径直到了枢密院中。如今叶梦得亦顶了一个同签书枢密院事的头衔,只是他一介书生,弄不来枢密院如今这一摊子事,庶务皆是高强从青州任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吕颐浩在那里料理,如今宗泽亦随同返京,这京城枢密院便是他二人在那里做事。
他此番出京,虽然是为了向蔡颖要个说法,但适才对赵佶说的那件事却也不是信口雌黄,这辽东常胜军内附之事确实该提上议事日程了。当下到了枢密院中,见到宗泽等人,高强便将此事说了,先叫宗泽补一道令,乃是调武松之兵过海往辽东去,以便联络郭药师等人——事实上这支兵早已去了经年,现今只是作一下文书而已,而后便是计点许多兵粮器械,用海船载了,挂起大宋旗帜,送到辽东去,非只为了提供援助,乃是要让辽东那些不明内情的百姓官兵人等看看清楚,大宋的手业已伸到这一方土来了,尔等好该早作打算,以定去留。
至如其余,尤其是燕云二州的军务,碍着现今谣言说得吓人,高强也不敢妄动,只命宗泽详定燕云各州募军的军额花费。待他回来方定,问起一同回来的燕京降臣左企弓,以及萧德妃、耶律大石、耶律余睹、萧特末等人,亦皆有有司安顿供养,且不急于一时。
诸事粗定,出得枢密院来,高强又去向老爹高俅辞行,方回转别院,一进院门,却见车辆数十,人马百数,丫鬟仆妇前呼后拥,儿子长恭被金莲亲自抱在手里,裹的好似一个大粽子,高强大拍其腿,只是走前少说了一句,此去耽搁不起时日,且是身系公务,也不能带同家眷随行,这些女人便弄出恁大阵仗来,如何行走得!
当下说明原委,金莲与师师面面相觑,作声不得,还是右京解劝,说道虽不用许多人众车仗,然而既然要去省亲,起码的用度亦是不免的,况且有小衙内同行,也不可马虎了。自是由金莲携着小衙内徐徐行去,高强自己带同右京轻骑先行。
高强正说有理,师师却是不依,说道高强亲口允诺,要带她同行。高强拗不过,只得依了,命曹正选一匹驯顺的好马与师师骑了,又命将二女坐骑的鞍辔整理过,弄得格外舒适,方才下令出发。
此时正是鸟出樊笼,鱼归大海,高强一心只念着二龙山,一路上快马加鞭,当先而行。他这匹乃是照夜狮子马,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虽说现今年齿渐长,脚力却仍旧不减当年,一日行五百里也只等闲。余众的马匹虽也是精选,却终究没有这般神骏,况且人也吃不消这般奔逸,又有两个女子在内,故而一日行得百余里,已是疲惫不堪。
第九日上,骑队已到了青州境内。此处原是高强为官之所,他在此平灭山贼,练兵置甲,作了不少事业,如今事隔多年,故地重游,亦有些怀旧之情,又见二女连日奔波,神情俱皆困顿,右京幼年时受过训练,还算好的,师师却委实不堪奔波,一张俏脸憔悴殊甚,脸颊都陷了下去。
高强看着心痛,又不好说她强行要来,只得放缓了骑队脚程,一面鞍辔徐行,一面说些当日自己在此为官时的逸事给她解颐,什么攻打清风寨,剿灭桃花山,师师听得入神,连旅途地劳顿也忘却许多。
待听得高强在青州城下杀退了来犯贼兵,一路追上去救了李清照时,师师作恍然状,指着高强咯咯笑道:“我道那时大娘不喜衙内,只说衙内迷上了旁人家眷,颠倒是为此!”
高强讪讪,要说他和李清照相交,实是从汴京就开始了,说起来和师师还是同一天认识的,如今回想起来,当真宛如梦中一般。将这段因缘说出之后,连师师也有些呆了,想想当初自己初识高强之时,还只是一个垂髫少女,不通世事,可是如今呢,若不是高强常年在外操劳,只怕几个孩儿也生下了。
但想想李清照,这段岁月对于她来说更是如梦如幻,寻常女子几世都未必能经历的曲折,她一一都经受了,如今却还是如同浮萍一般漂泊无依,怎不叫人唏嘘?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五章
这一日到了山下,山路已然骑不得马,幸好这二龙山香爽甚旺,山脚便有为进香客所准备的滑竿,高强便雇了两道,容师师与右京坐了,将坐骑交付牙兵看守,径上山去。
走了个多时辰方到宝珠寺,此间已是高家的家庙,寺中但凡有点资历的僧人,哪个不识得高枢密相公?苦于住持与监寺俱都外出云游去了,只得由几个首座率众迎接。对于此类仪仗,高强早已司空见惯,也不放在心上,念及师师与右京一路劳苦殊甚,便着僧人收拾干净禅房,留二妾在此间休息,自己只领着曹正牛皋,往后山去寻蔡颖。
渐行渐近,远远已经望见茅庐三两座,高强的心中却没来由的发慌,也不是心虚,也不是胆怯,却就是有点发慌,有点紧张,这一世的恩怨纠缠,独此一个女子为最深,再见时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在他心中,竟是半点概念都无。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他自以为已经想好了一切,此来乃是为了要问明蔡颖的心意,方可定今后之行止。可是看看到了面前了,他却又有些惘然,倘若蔡颖果真是为了他的安危,而决意破门出户,是否就足以证明其心意之诚了?然则当日种种,以至于夫妻反目,两家刀兵相向,又将何以置之?纵然逝者如斯,何以就能在这三年中洗去过往,照见五蕴真我?
脚下渐渐沉重,也不知是不是多日跋涉疲劳,到后来竟是举步维艰。牛皋要上来搀扶,却被高强挥手谢绝,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脑子里也是越发的沉重。直到转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小小空地,中有茅庐三间,左边的那一间正冒出缕缕炊烟。
高强立定脚步,颇有些去意踌躇,忽然听得屋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粗布衣服的女子低着头匆匆走出来,怀中抱着几根干柴,乍然惊见有几个男子立于屋前,她显然有些意外,抬起头来,双眼在高强面上顿住时,整个人都呆了。
这是蔡颖么?高强努力地辨认。一面从脑海中搜寻过往的那个鲜活的丽影,一面在面前这个好似寻常农妇的女子身上找寻哪怕一点点熟悉的痕迹。那发髻,原本总是乌黑发亮,一丝不芶地梳好,再用明珠金钗挽就,想当初新妇初嫁之时,朝早慵起梳头。那根钗还是自己亲手插上去的;可是如今,一根荆枝横插过,两边乱发垂下来,半边脸都被遮掩住了。
那脸颊,本是吹弹得破,光润如玉的,嘴角亦总是挂着充满优越感的自信笑容,自己的手指捏上去时。轻了捏不住,重了又怕弄痛了她,这么一个人,也正是这般的叫人疼也不是,爱也不是;可如今,尘土满面,烟灰几点,哪里去寻往日丽色娇颜?
那身形,本是杨柳细腰,娉婷身步,风吹欲折,雨打若颤,自己将她抱住的时候,只觉得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句活生生的诗,楚腰纤细掌中轻啊……可如今,一根腰带缠住,两片衣襟微散,行走之际步履沉重拖泥带水,竟连身子都是横着晃动的!
只是这么对望着,高强看得分明,只那一双眼睛依旧似昨日灿灿如星,便在他眼前,迅即被一层水雾所迷,但那掩不住地惊喜,却分明泄漏出了主人的心绪,柔情似水,再见如梦,身当此际情景,便是高强十年历练,心如铁石,到此也要化作绕指柔了。
“颖儿……”高强甫一张口,只吐出了两个字,喉头恰似被什么物事堵住了,下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而只是这两个字,对面的女子却好似大梦初醒,忽地将手中的干柴向地上一掷,掩面奔入中间的那间茅庐去了。
高强茫然不知所云,却听得一旁又有几个女子的声音呼唤,循声望去时,只见右边茅庐开处,小环与金芝迎了出来,俱是满面惊喜,抢到近前齐齐都要万福,高强手快,一把上前拦住拉了起来,道:“早知你等在此,可都好么?”
小环跟随高强最久,人也最老实,此时只顾哭,话也不懂得说了。金芝倒还伶俐,一面拿丝巾擦着脸上的眼泪,一面急急道:“衙内安好,我等俱都好,只是大娘她……”
大娘……高强立时想起引刚那个站在此地的农妇来,心中一痛,声音也转厉了些:“你等既然到此,便当侍奉大娘,如何让她作这等粗活?”
小环和金芝大急,忙不迭地要分辨,却听中间那座茅庐门扉吱呀一声打开,蔡颖的声音传了出来:“官人莫要错怪了她俩,皆是妾身一力主张而已。”
人随声出,只见蔡颖依旧是方才那一身衣饰,只是头上发髻已然梳的整齐,重新挽过,衣襟亦拉平了,脸上灰尘洗去,好一个干干净净的清爽佳人,虽不若当日在汴京时那般大家闺秀的华彩,竟也别具小家韵味。只是那行走时的姿态,一如行于广厦华堂之中,仍旧不改当日的气派。
似这么一个注重形象和脸面的女子,方才令高强找回了当日蔡颖的几分影子,只是这么看着她,心中又生多少怜惜,高强迎上两步,方要说话,蔡颖却先自万福,低头道:“有劳官人跋涉到此,实乃妾身之过。”
“无过,无过!”高强赶忙将她拉了起来,肌肤相接之时,已觉出蔡颖大大清减,不由更是痛惜:“颖儿,此间多少自家人,皆可令其劳作服侍,为何要这般苦了自己?”
蔡颖微微一笑,竟是不答,转头吩咐金芝和小环为高强备茶,却向高强道:“茅屋低小,不堪待客,官人可要移步前山宝珠寺中?”
“不要不要!”高强拉着她往茅屋中走,一路走一路叫:“这屋子你住了几年,我便坐一下也不得?就在此间,就在此间!”蔡颖哪里经得起他的气力。只得小步急趋着由他。
这茅屋里亦有家私什物,窗明几净,倒不是住不得人的所在,乃因高强遣人从旁维护,生活上总不能叫她受了委屈,是以方才看到蔡颖那样子时,他分外接受不了,才有责备金芝与小环之举。进了屋中,但见正中供着大肚弥勒,旁边一个木鱼、一卷经书、一个手串、一个蒲团,显然是蔡颖居常诵经之用。
蔡颖将那蒲团拖过来,微笑道:“妾身居此,日常只在蒲团上坐,如今也只好委屈官人坐这里,妾身在旁侍立便了。”
高强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看这里环境倒还洁净整齐,心下稍安,却哪里肯坐?招手命牛皋取了一张胡凳进来自己坐了,教蔡颖也在那蒲团上坐定。二人相对,高强却又找不到话说了,也不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只是将些闲事东拉西扯。蔡颖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有一句便答一句,浑似夫妻闲话家常一般。
然而在这样平淡的谈话之中,高强却分明觉得,空气中有一种情绪渐渐凝聚,是期待?是怯意?是欣慰?是怅惘?不明所以,却令两人这样平淡的说话也渐渐难以维系了。
直到金芝和小环奉上了茶来,这种莫名的气氛才得以中断。高强一路跋涉上山,此际口中也确实是渴了,幸好小环服侍他最久,懂得体贴,给他的是一杯温茶。高强大口饮尽,甚是畅快,放下茶杯,方向小环道:“多承你这杯温茶,毕竟是你随我最久,只是既到此间,便当如服侍我一般服侍大娘,怎可容她去生火做饭?便是出自大娘己意,我却也要责你。”
小环乍惊乍喜,忙道:“官人,便要恁地责罚。奴家也是甘当。只是大娘整日说道要出家,只等官人那里休书到,我二人苦劝不住,官人你……”一壁说,一壁眼泪又流了下来。
金芝口快,抢道:“官人,你这般赶来,定是不容大娘出家的了,是也不是?”
高强还未答话,蔡颖却微微笑道:“两位妹妹,多承你等拳拳之心,只是此事内中多有曲折,非寻常家事可比。今日官人既然亲身到此,势必要作个了结,敢请二位妹妹出屋少坐,待妾身与官人分剖明白便是。”
金芝与小环都是一脸的担心,却见高强并不作答,亦叫她二人出外,情知自己说不上话,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小环一面流着眼泪,一面也不忘了将门扉掩上。
终于要说到正题了……如何开场?高强闷了半天,只蹦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地话:“这两个,也不是小女子的,却还是那般浑沌,当真有趣。”
蔡颖微笑应道:“未曾生养,自然还是小女子了。官人如今膝下只得长恭一子,又是常年不得在家,几位妹妹想是寂寞得紧了,虑及高门之后,官人还该上心才是。若然仍不得子,便是多纳几房妻妾,也还使得。”
此种话题,有多久不曾听见了?高强摇头道:“你不在家中,这内宅之事谁能作主?”话刚一说完,他便是一阵心悸,这话题引的,天衣无缝啊!谁之心意使然?
果然听蔡颖又笑道:“官人说的是,国不可一日无君,高门内宅亦不可一日无主。今妾身出家之意已决,官人又肯远来相见,足慰平生,来日即行剃度,当请官人为妾身观礼。官人回京之后,便可再择名门淑女为妻,以正家宅。”
高强定定地望着她,望着她的眼睛。从来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只要你够用心地去看,从那里就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内心,他抛下京城和天下的一切,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看穿蔡颖的心,看看这个女人和自己是否还有缘分未了么?
可是蔡颖的眼光,就那么流动着,如同一泓秋水,清而不冽,在高强的目光注视之下,竟是平静如初,半点也不见波动。高强沉吟片刻,忽道:“颖儿,我从京师到此,你那两封书信,我已尽知。去岁得李易安相告,我已知你欲落发出家之情。惟念及夫妇一场,故而央李易安将了那件物事前来,却并非有所暗示。李易安于我夫妻皆为益友,切不可由此多心。”
蔡颖望着高强,依旧是微微笑着,然而此际的笑容却多了几分凄凉的意味:“官人,你我夫妻一场,岂同旁人,你心里想的些什么。当初妾身或者蔽于己见,不能看清。而今在这山上过了些时。当日种种尽皆廓清,难道妾身现今还看不穿么?妾身与官人,缘分已尽,而官人昔日在李易安身上所种之因,今日业已到了结果之时,妾身出门之举,正为得己身之果报,而消官人之业障也。”
这等言语,若是说的旁人,高强必是听也不用听的,然而当说的是自家事时,却是无比的清明。想想二人的过往,还有与李清照相交的种种,造成今日之局势。岂非是三人各自的性格与遭际使然,冥冥中自有天意?
可是,再看看面前这位年方二十八岁的佳人,数载同床的枕边之人,只因为一念起时与自己结缘,落得要在这花信年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纵然说什么因果报应,难道往后的日日夜夜,自己就能安然渡过?高强自问,并无此等修为!
用力摇了摇脑袋,高强咬了咬牙,问道:“颖儿,你既云出家,只须求座师剃度即可,乃今日定须得我一纸休书,莫非别有缘由?”若不是逼于无奈,他断不会这般问话。难道一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是可以这样说出来,问出来的吗?但若一直这么打机锋,他恐怕永远也无法得到自己所要的答案了。
闻听此言,蔡颖的目光仍旧是凝定在高强的面上。嘴角依旧是笑容,但那表情却出现了变化,笑容显得甚是欣悦:“官人,妾身当日写下书信时,已知定有今日,之所以不径自出家,全因心中尚存一丝妄念,以为官人既对妾身存了怜惜之心,事势未必定须走到今日之地步。只是官人既有此问,妾身一切尘念就此断绝,当可无所挂碍矣!”
她不理高强,盈盈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走到那观音像前,点起一支信香,头也不回地道:“官人可知,妾身之所以能下定决心,向官人亲索这一纸休书,有何缘由?”不待高强说话,她便自问自答道:“去岁李易安三上二龙山,起初两次时,妾身虽说与她坦诚相待,亦不无私心,甚或有意借她之手,劝得官人回心转意,诚能效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亦足慰平生矣!”
她转过身来,与高强的目光一对,高强惊地从胡凳上直跳了起来,只见蔡颖依旧挂着平静的笑容,双目中却有两行清泪流下来,悄没声息地滑过她的脸颊,一滴一滴的滴落尘埃:“直到李易安三上二龙山,见到妾身时,她竟坦然相告,说道与相公有暧昧之情,且将当日之情事一一道来,巨细靡遗。官人,你可知那一刻,乃是颖儿今生最为绝望的时剩?”从高强上山见到她,直到此刻,蔡颖第一次以颖儿自称,这一刻,她才真正变回了当日身为高强妻子的那个颖儿。
高强还未懂得她的心事,听她说及自己与李清照的暧昧情事,只觉得被人捉奸在床一般的尴尬,正要出言解释,却被蔡颖截住话头。只见她一面流着泪,一面摇头道:“官人,你当日对李易安说,所以与我家反目,并非出于私心,乃是为国家大计,不得不然。当日妾身之所以与官人失和,也正因为此事,亦曾以此向李易安哭诉衷肠,待得知当日李易安对官人说话,竟只是一句深信不疑,妾身那一刻如同五雷轰顶,顿觉昨日之非!”
她轻轻迈步向前,珠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落下来:“官人,女儿家一生志愿,只想寻一个英雄夫婿,相夫教子,光大门楣。而颖儿自嫁入高家,却崖岸自高,师心自用,从不曾细思过己身之责,直到听得李易安之深信不疑论,方悟昨日之我,空自占据了官人家宅正位,又几时曾与官人同心不二?便此一处,颖儿已被李易安形容得极是不堪,也就是那一刻起,颖儿方才醒悟,官人心中究竟所恨何事,所思何事了!”
“官人,适才你问颖儿,为何发书请你休妻,是否另有因由,在官人的心中,何尝不是对于颖儿少了一份信任,便如颖儿昔日之于官人一般?即此一言,足证你我无缘矣,罢了,罢了!你能在万机之余亲上二龙山,于我夫妻之情分已是蔑以尽矣,有夫如此,颖儿今生何求?官人,求你放开执念,也去解开李易安的执念,你之于她,她之于你,方是今生之归宿啊!”说到此处,蔡颖已是泣不成声,双膝跪倒在高强身前,将面孔埋在他的大腿上,捉着他的衣襟,放声痛哭。
一个女人一生的泪水,倘若在一场哭泣中流尽的话,该是何等地凄怆?此时的高强,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六章
在一块大山石上坐了许久,高强的心情才渐渐平复少许。回忆刚才的情形,脑子里竟是模糊不清,依稀是小环和金芝听得哭声进来,劝开了两人,蔡颖已是哭得不能自已,而高强脑中亦是浑浑噩噩,作不得主张,也不要人搀扶,只是自己踉踉跄跄地从后山下来,走到力尽时,便在道旁的这块石头上坐了。
他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将自己脑中乱成一团的思绪理清,山寺清音,灵风出峡,原本该是叫人神清气爽的,为何却仍旧是不明所以?一阵山风吹来,风中带着隐隐的钟声,高强蓦地惊觉,抬头看了看天候,发觉竟已日头西垂,然则适才所听到的钟声,得无便是前山宝珠寺的晚钟?
回头时,但见曹正和牛皋守在身后,望着自己的表情俱是一般的忠勤恳切,高强心中稍慰,毕竟自己身边还是有这样可信的人的。“牛皋,此间到了何处?”
“衙内,此处已是前山,距宝珠寺也只一刻脚程。方今天色已晚,衙内不如且去寺中歇宿休沐,来日再作理会。”见高强好似恢复了平静,牛皋面上甚喜,忙上前相劝。
高强望望天渐渐黑下去了,确实到了要歇脚的时候,况且他心中尚未有决断,雅不欲在此时再去面对自己的妻子,当下便点了点头,几人觅路往宝珠寺来,只遣一牙兵回报给后山的众妻妾得知。
到得寺前,见师师与右京两个在门口望着,见到高强到来,面上皆是诧异,显然此时的高强,迥非她们平日所识得的那种状况,亦赶忙迎上前来,也不敢问适才二人相谈的始末。只是小意趋奉着,引他到寺中歇息。
是这般温柔熨贴。高强的烦乱心绪又定了三分,看看师师和右京的脸上,整日驱驰的疲惫难掩,偏生又是担心他,只强作笑容在旁侍侯着,心中不由一阵温暖,忙叫她两个且去歇息。不须侍侯,想自己一个大男人。金戈铁马也经过了许多,哪里还照顾不好自己?
师师与右京俱都不依,眼见得高强失魂落魄,叫人如何放心的下?正在争持间,忽听得山下一阵马蹄声骤,高强眉头一皱,转身望去。
只见暮色之中,数骑如飞一般卷上山来,人是良御马是名驹,登山涉水如履平地一般,看看到了近前,只见当先一人锦帽轻裘。衣袂翻飞。望脸上看是粉面朱唇。剑眉朗目,端地是一表人才。高强看见时,不禁全身一震,脱口叫道:“小乙,你怎会到此?”
那数骑如飞赶到了近前,为首一人亦不待马儿立定,飞身跳下马来。抢前向高强施礼,口称“衙内许久不见。小乙这厢拜见!”却不正是燕青?
与燕青当真是许久未见,算来上次相会,还是政和三年大家合力整倒蔡京的那次,此后高强专注北事,东南诸路的财计和海上船队等事务悉数委诸燕青,二人只是书信往来,再未碰面。此时意外在此相遇,高强且是惊喜,只是寒暄几句之后,随即便想起此间乃是蔡颖隐居之所,燕青自行前来,遮莫是与他当日所献计策有关?
燕青这等伶俐,只须见得高强面色微微变化,哪里还不晓得他心中疑窦?当即去拜见了师师与右京,行的依旧是家人礼,方转回头笑道:“衙内,小乙不待召唤,自行到此,自是有所为而来,且入寺中一叙,待小乙慢慢分说。”
高强已知他所云,必定是与其献计有关,此事堪称大宋官场的极密事件,自然不容外人得知,好在此间乃是他高家家庙,慢说二人随从的人员俱是心腹,便合寺僧众亦是他自己的牙兵出身,断不致走漏了消息。当下点头,携着燕青的手并肩而入。
有寺僧开出斋饭来,众人用过了,高强便撵着师师和右京去歇息,自己占了空无一人的方丈室,曹正把门,牛皋侍立,唤燕青一旁坐定了,方道:“小乙,你敢是知我往此间来,是以兼程赶来?”
燕青微微笑道:“衙内,小乙虽料得衙内多半会上二龙山来,却无从得知确切时日,想来衙内自汴京快马加鞭至此。好教衙内得知,此番小乙之所以离杭北上,乃是因受了蔡鲁公恩状,荫补小乙入仕,是以要进京谒阙下谢恩。”
骤闻此言,高强心中大震,燕青竟然受了蔡京的荫封!宋代荫补制度,是越往上越宽纵,如武将大使臣、文臣升朝官以下,每逢大礼只能荫一子入仕,而再向上则是荫补人数益多,范围也渐广,入仕的官阶也是水涨船高。燕青若是在这个时候受荫,想来是凭着年初朝廷立太子的推恩荫赏,而不是刚刚收复燕云的推赏,凭着蔡京曾任宰相的身份,算他一个门生荫补也还使得。
然而这就引出了更多的问题。结合燕青之前的献计来看,他既是受蔡京的门荫为官,进京谢官时又是特意绕到这京东东路的青州二龙山来,若不是为了见自己,则定是为了见蔡颖。如此看来,岂非他当日所言的计策,业已在自己并未首肯时就予以施行了?
一念及此,高强大是怫然,皱眉道:“小乙,兹事体大,你岂可自作主张?”
燕青见高强作色,却是稳如泰山,垂首道:“衙内,皆因兹事体大,等不得衙内回兵,小乙方才自作主张。且容小乙道明此事始末,衙内再行责罚不迟。”
高强喝一声,叫燕青将头抬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今日心中烦躁已极,乍听燕青不遵节制,自作主张,本是有意大加申斥,然而待燕青依言抬起头来时,二人目光相对,高强却又说不出叱责的话语来。何故?只因面前的燕青,年纪亦是将近三十,面容却仍旧如十年前那般清秀俊朗,那双眸子更是澄明似晨星,不带半分杂念俗意。
似这样一个人,他会作出对不起自己的事么?只看他在水浒中对待卢俊义那般诚心,在京城面对李师师的绝色诱惑,徽宗赵佶的富贵逼人,燕小乙俱是心如铁石。矢志不移,为人亦是了身达命,视功名富贵如浮云,这世间有什么能动摇他心中的忠义二字?当日自己之所以使尽手段,定要得他为臂助,不也正是看中了燕青的忠义无双么!
便这么四目相对,高强的心境莫名的从之前的烦躁易怒中平静下来,自己都能觉察到脸上的肌肉和神经渐转柔和,不再那么紧绷着了。他点了点头,道:“小乙,你我相交十年,我视你如同兄弟,更不须多言,你有话直说便是。”
即便以燕青的曾经沧海,多阅世情,乍见高强如此推心置腹,也不禁感激,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此生何憾?方道:“衙内,你可知,早在两年之前,便有人断言衙内权势太盛,必有摧折之患?此人不是别个,正是蔡鲁公。”
高强不动声色,听燕青续道:“小乙奉命在杭州,一面奉养蔡氏一门,一面亦从旁窥伺蔡京。蔡京亦对小乙青眼有加,常谓蔡氏门中倘有一人若小乙者,蔡氏必当再得五十年之大运,故而对小乙言时,每每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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