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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2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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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菜园子旁一处草庐中,一灯如豆,隐约可见一个光头和尚端坐,心中顿时一阵温暖,当即大步上前,轻轻扣了扣柴门,道:“徒儿深夜前来。拜见师父。”
等了半晌,却不见里面出声,高强心里纳闷,却不敢造次,只得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冷不防听见里面传出些响动来,高强正在欢喜,凝神一听,险些绝倒,原来是打呼噜!
想想鲁智深的脾气,高强也不客气,当即伸手去推那柴门,果然一推便开。进了屋中,反身将柴扉掩好,到了床前,见那床上躺着一个胖大僧人,一副胡子直连到而后,正是鲁智深独门招牌的电光螺蛳胡子。高强就床前磕了三个头,道声“师父,徒儿来了!”而后起身。掇了条凳儿便坐。
师父在床上高卧,身子也不转回来,徒儿磕完头就起身,大模厮样地坐着不动。这师徒俩就这么在一个屋子里待了一会,到底高强年轻,也不管鲁智深那里呼噜打得越来越想,顾自说开了。
当世之人虽众,能如鲁智深这样让他敬佩和信任的人却是绝少,是以高强这话匣子一开就打不住,憋了几年的心事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从北边外族崛起,大宋国家艰难,到自己宅中虚位,夫妻反目,想到哪里便扯到哪里,直觉得人生几十年,竟然没有一次是说话说的这样痛快的。
他这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鲁智深那边的呼噜却也是越打越响,高强不以为吵闹,反而觉得这就好比是现代电影中把电视声音开大,以掩盖声响一般,便将这有节奏的呼噜声当作是背景音乐,越说越是起劲,到后来嘴上没了把门的,竟将自己和李清照地那点暧昧也说了出来。
“……要说这易安居士,委实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才学云云且不去说她,最难得是深知徒儿的心思脾性,竟觉得比那同床共枕数年整的发妻还要来得知心一些。只是她孀居之身,又与徒儿的发妻结好,是以深自谦退,一意回避,而孩儿亦一时不知如何相待……啊呀,师父你起来了!”
高强猛一抬头,才发觉鲁智深不知何时已经翻过身来,手撑着光脑袋,好似一尊卧佛一般,两只环眼圆溜溜地瞪着他,讪讪道:“师父好睡,徒儿来得晚了。”
鲁智深哼了一声,道:“你来得不晚,话却恁得多!洒家若是再要睡时,只恐你将什么家宅鸟事尽数说了出来,浑似个市井婆子一般,恁地聒噪!”
高强恬着脸道:“师父在此逍遥不问世事,怎知徒儿过的艰难!好容易能得师父指点迷津,徒儿自当倾心相告。”
鲁智深翻身坐起,从怀中取出一封揉的皱巴巴的书信来,掷给高强,虎着脸道:“你这厮,洒家当日已将你开革出门,为何又来搅扰?深夜扰我清梦,酒也不见一滴,煞是可恼!”
那书信原是高强命许贯忠写就,将前因后果大致说明了,亦说明了高强今夜前来相见之事。高强见鲁智深这般说,心下更定,情知鲁智深是不会把他拒之门外的,当即从怀中取出两个瓶儿来,笑道:“亏煞徒儿伺候了师父几年,倒还记得些师父的脾性,此乃三十年的老汾酒,并燕京驰名的粟米酒,人称二锅头,两样皆是今世的好酒,请师父品尝。”
说罢将瓶塞微微掀开,一股酒香直飘出来,鲁智深闻见,勾动肚里酒虫,劈手一把夺将过来,左手一抬一口汾酒入喉,右手一抬一口二锅头进口,喝的酣畅淋漓,大笑道:“好酒!直恁地爽利,满肚里都似着起火来一般!”
左一口,右一口,两瓶酒须臾都尽,鲁智深将袍袖抹了一把沾满酒渍的胡子,忽地换了一副面孔,正色道:“我见你那鸟信中,说地尽是些葫芦提话语,不着半分道理,亏你也是个经事之人,如何没点主张!北边多少大事等着你去作,却在此逡巡不前,怕什么鸟流言?”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三章
鲁智深自打浮海去到旅顺口,他也不似武松一般有许多事做,只是整日拖着禅杖四下乱走,学人说些契丹、女真等话,偶尔亦作些行侠仗义之事。这辽东之地并无王化,鲁智深别无顾忌,只是由着性子来,纵然闹出些岔子,自有徒弟武松摆平,以故逍遥,辽东汉儿多知他花和尚的大名。
忽一日,他也不知从哪里听说,这辽东之地有一座桃花岛,乃是风景绝佳之地,岛上有一座海云寺,乃是数百年古刹,辽兴宗时寺中有一个大和尚思孝,被辽主封作辅国大师,守司空之位,故而人皆呼为守司空大师而不名。他大和尚听闻有此名胜,自然一意要去,武松便即访明路径,命水师将鲁智深送了去岛上盘桓。
“桃花岛?”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高强大感兴趣,莫非岛上还有东邪黄药师的前辈不成?待得一问鲁智深去程,道是此岛行近大海东岸,离辽国州只有半里多地,逢冬季结冰时,人马可有冰面直趋岛上,如履平地一般。
高强脑中一回想辽东的地形,登即明白,辽国州便是如今兴城西南,它东面若说有什么大岛,非菊花岛莫属,也就是明代史籍中所说的觉华岛,原来此岛现今却是叫做桃花岛的,却不知从何时开始,桃花翻作菊花,春花变了秋花?这问题显然不会从鲁智深这里得到答案,况且无关宏旨,只得耐着性子听鲁智深演说。好歹人家也听自己说了半天。
“洒家登了岛上,见果然好大一座丛林,端的壮丽,单单舍利佛塔便有十余座,那岛上海云寺主持缙云山甚不晓事,只由着洒家在此游玩,且不去说它。忽一日,寺中来了一个俗家人,一心只要剃度。住持劝谕不果,见他心诚,便给予剃度了。洒家见他形容不俗,谈吐非常,便有心与他攀谈,他倒也不隐瞒,说了俗家身份,却原来是辽国东京副留守,高清明的便是,为因高永昌据辽阳府倡乱,他无力禁止,又见辽势日衰,兵火不息,忽一日发大慈悲心,便来此出家。”
这中间的转折,只能用“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来形容。谁料到鲁智深外出游山玩水,居然就能撞见一个辽国前大官?鲁智深又提起酒瓶子来,瓶底朝天晃了几晃,将口去接时,只接得几滴残酒,便挥手掷到一旁,瞪着高强道:“辽东兵乱,尔早早预知,遣兵渡海入辽,创下如今辽东常胜军偌大事业来,保了百万黎民安居,自是无上功德。何期今日有什么鸟流言,你便要辞却枢密院职事,顾你自家性命,岂不思那辽东兵民孤悬海外,望中国之心如赤子之望父母?一旦弃之,心中何忍!”
高强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鲁智深把手一摆,竟是不容他插言:“那高留守说及辽东常胜军时,虽以为此军不遵辽国号令,必有非常之志,然而辽东百姓多谓其治下安泰,道路平靖,士皆勇于公战而耻于私斗,颇合古意,主事者胸中实有沟壑,非高永昌辈可比。此地数年经营,你费了多少心血,虽然是我大宋朝廷,亦无人能知,倘若你一旦去职,朝中无人能继承尔志,辽东之兵民失了主宰,不没入辽便没入女真,不但中国失却此辽东四十余州之地,此间子民亦将有怨中国,他日恐有跨海扣塞前来报仇之举,是原本一桩大功德,却翻作大罪业也!”
高强闻言,冷汗涔涔而下。若非鲁智深提醒,他绝想不到辽东的情形是如此严重,在如今一片大好形势掩盖之下,却藏着无数人对于前途的迷茫和恐惧。说起来,能够隔着大海将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笼在一处,无非是仗着大宋源源不绝的资源接济,更有将来可以投奔大宋的希望存在,方能令如郭药师、大忭等豪杰俯首听命,盖其南附之后,其身固不失富贵,而宗族亦可得以保全。即便是史文恭、花荣等自己派遣的志愿军,也无非是看自己在大宋掌权,他们有以进退,方可安心在彼做事。
而一旦自己辞去了枢密院的职事,将来何时再能掌权且属不可知,以辽东目下犬牙交错的复杂局势,谁能有信心撑到那个时候?而女真人素来善于搞情报和策反工作,只须这种人心不稳的情形被他察觉,稍加劝诱,以辽东常胜军这种较为松散的机制,土崩瓦解只在旦夕之间!
他悚然而惊,向鲁智深谢道:“若非师父提醒,徒儿但顾己身,方以为大事已定,险些误了大事!只是如今流言甚众,禁不胜禁,恐怕官家业已生了疑心,群臣亦有意相倾,徒儿若要依旧执掌枢机,恐怕不易,还请师父指点迷津。”
鲁智深大大呸了一口,喝道:“咄!尔如今身居枢府,莫非尽是侥幸得来,些许流言倾轧便叫尔束手不成?速去,速去,这些许业障,莫来扰了洒家睡觉!”说着将个胖大身子向后一倒,不片刻鼾声大作,竟是又睡了去了。
高强唤了两声,不见回应,也只得作罢。他却不忙便去,贪着此间僻静,就坐在那里想事。此际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待大事底定决不退缩,目标既定,那剩下的也就是技术问题,原先困扰他的种种迷云,大半俱都散去,万籁俱寂之中,周遭的点点滴滴如同清泉一般流过心底,诸般都看得那么清澈。
他想得通透,遂站起身来,向鲁智深的背脊深深拜谢,而后掉头便去,更不回顾,鲁智深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响亮的鼾声。
从那豁口跳出寺外,登上车辆回转别院,高强便命曹正唤了杨林来。这锦豹子杨林在招安梁山一役立下大功,却也不能在军中立足。便被高强派了个军职,留在东京太尉府行走,日常便住在他的别院左近。此人乃是石秀的左膀右臂,手下管着京中最大的一股行动力量,如今石秀既然远在燕京,高强便找了他来,密密吩咐一番后,杨林领命自去了。
杨林去时。天色全黑。已是黎明前那一段最为黑暗的时候。寅时初刻,高强伸了伸拦腰,竟发觉自己全无睡意,本想进内宅去见见久违的几位爱妾,并独子长恭,却又怕她们已经将歇,一时间竟然不知作什么好,只得在书房里胡乱寻了一本书,就着烛光看了一会。
他在这时代也看了不少书,但极少在晚间看书,无他,此时的这些烛火再怎么明亮,终究无法和现代相比,看久了那是要看坏眼睛的,这会想要配一副好的近视眼睛可不容易,就算应奉局有人会磨玻璃。但是验光这种事要做得精细,那就不是眼下能办到的了。
只看了一会,已觉两眼酸涩,索性将书一丢,拿手使劲揉眼睛,一面想着:“怪道人说电灯的发明多么伟大,这是变相延长了人的生命的发明呐!只可惜本衙内上学时物理学得不好,电学更加烂中之烂,否则无论如何要弄一台发电机出来……”
正在意淫,忽然见旁边伸过一只纤纤素手,将那花灯轻轻一挑,光线顿时明亮了些许,更有一道轻柔婉转的嗓音从旁道:“衙内深夜读书,怎不唤奴家来挑灯添香?”
“师师!你怎的还不睡去?”这正是意外惊喜,高强把手一伸,已是软玉温香抱了满怀,但见怀中的佳人眉目如画,婉娈如故,身量可是已经完全长成了。
师师双目凝注高强面上,眼中尽是盈盈喜色:“衙内不睡,师师怎肯便睡?不单师师,诸位姐姐今夜亦皆久候,只是听总管说道,御宴散时衙内去了老大人府上,许久不出,只道是在那边府里歇了,姐姐们恐怕小衙内劳顿了,明朝衙内回府时乏了精神,只得哄着他去睡。”
“那你呢?你怎么不去睡?莫忘了我和你说过,美人不睡觉,来朝便翻作虞美人矣!”高强且是欢喜,只把言语来调侃,至于虞云云,便是当时对于大熊猫的称呼了。
师师把身子一扭,却挣不脱高强的魔掌,其实她又哪里用力去挣了?白了高强一眼,道:“奴家年纪轻,熬地住,又怕衙内人虽在老大人府上,却要派人来传了小衙内去,只得熬着不睡了。毕竟衙内是军国重臣了,好容易凯旋回家,却不来见小衙内,只顾独自在此间作学问,若不是师师出来,见此处有灯火时,还不知衙内回来哩!”
想起自己连年繁忙,与家人聚少离多,高强心中顿时有些愧疚。灯下细看师师时,浑不似当年那个从怡红楼里带走的小小琴师,全然一副绝色美人,恍然察觉,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师师已经长大了,屈指算了算,不禁脱口道:“师师,算起来,你今年也该二十二岁哩!”
师师闻言,俏脸一板,嗔道:“如何?敢是衙内喜少女,家中妾侍一概嫌老丑,要学唐朝白乐天那般,十载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
高强却待大笑,只见师师一脸的认真,忙苦苦忍住,好言道:“哪有此事?我自来忙碌,极少涉及声色,家中既有你姐妹几人,环肥燕瘦俱足,何必再换蛾眉?白乐天空有才名,却不知怜香惜玉,更不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不足为法,不足为法!”
见他说得诚恳,师师又瞪了会眼睛,方才回嗔作喜,附在高强面上香了一香。高强本是壮年男子,又出征许久,不曾接触女色之事,此际一个绝色大美人抱在怀里软语温存,哪里禁止的住?登时欲念腾起,双臂由不得便是一紧。
师师也不是那等不经人事的少女,身旁男子的变化尽皆了然,她亦是久旷之身,此际亦不免全身火热,婉转相承,二人就这书房之中颠鸾倒凤,说不尽的温柔浪荡。
云雨暂歇,师师便要起身,高强却是久旱逢甘霖,哪里肯便放?正在纠缠不清的当儿,忽见师师悠然叹了口气,垂着头,将丝巾去拭眼角,竟是微有泪光。高强大惑不解,正要去问,只听师师道:“奴家自从遭际衙内,衣食已是无缺,又得衙内爱宠,虽说近年来聚少离多,终究也是不枉了。只是衙内,心中可曾念及大娘在那二龙山上独自苦楚?”
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师师第二次提及隐居二龙山的蔡颖了。想想当初师师被蔡颖遣人苦打,若非自己及时赶到,险些儿便是玉陨香消的下场,如此以德报怨,高强颇有些唏嘘,叹道:“师师啊,大娘素来对你有所成见,倘若她回到府中。只怕第一个便容不下你,偏生你却这般念着她……”
正在感慨间,不想师师却摇了摇头:“衙内,大娘身为主母,师师只是妾侍。纵然是身受重责,也是并无多言,只是今日念及大娘,却是为着大娘前日来了一封信。”
信?高强微微一惊,蔡颖自上了二龙山之后,到如今眼看三年整,从来没有给家中来过半点讯息,偏偏在这个当口来了信,由不得他不多心:“给谁的信?信上说的什么?”
“此信乃是交付家中女眷共启,故而潘姐姐招集家中众姐妹一同开启。信上竟是说的,要我等一同劝说衙内,写下休书,将大娘休出门楣,并许她在二龙山出家为尼。”师师一壁说,一壁将丝巾去拭眼泪,向高强道:“大娘在山上受了这两年多的苦楚,便是当初有什么事冒犯了衙内,也尽可抵得过了,如何可容她这般出门?我等姐妹商议之后,便由金芝小环两位姐姐上二龙山去,想要劝说大娘回心转意,如今衙内功成名就,趁着这大喜的时候,若是将大娘接回来一家团聚,岂不是好?”
高蔡两家的争权情事,基本上都是在暗中进行,除了身在局中者有所察觉之外,余众大多是懵然不知,况且师师年纪尚小,又素来不闻外事,如何能够得知?她只道是大娘有事失宠,被高强遣去二龙山隐居思过去了,故而频频相劝。
高强想要解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苦笑道:“此中种种,亦是一言难尽。总之,你大娘这件事,我放在心上已久,只是不得机缘而已。她想要出家,我亦已早知,也曾央人去劝说于她,只是你大娘的脾气,你也知道一二,等闲是不得回头的,我看金芝与小环亦劝不动她回头。此事亦只得看我和她的缘法罢了!”
师师听了,眼珠一转,忽道:“衙内已经央人去劝说大娘了?这人是谁?”
“呃……你猜?”这话触动了高强的一块心病,自打上回二人突破了那点界限之后,他到现在还不晓得要怎样去面对李清照,这时代又没有什么女性朋友,无人能站在中立的立场上提供建议,是以他连找人商量都没办法。如今师师突然点到这上头,他也只能含糊其词。
师师瞟了高强一眼,黠笑道:“衙内用一个央字,此人必定是衙内所敬重之人,又能去劝说大娘的,必定又是大娘所景仰之人,且是深知衙内与大娘之间情事者。家宅之外,能有这样本领的人,天下独此一位,”她将青葱般的手指点着高强的鼻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易!安!是也不是?”
“……师师,你真是冰雪啊!了不起了不起……”高强措手不及,讪笑着就想起身,师师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整个娇躯就挂在高强身上,娇笑道:“衙内,这便想走么?遮莫是在外面做下了什么好事,不敢叫奴家知晓不成?”
眼见躲不过,高强只得硬着头皮死撑:“不错,正是李易安,她自来与我夫妻俱都交好,此事央她去说最是应当,有何不可?”
只是在师师那双剪水双瞳之下,高强这头皮是越来越软,好似就要被榨出心头的那点小来。直看得高强百般无奈,师师方摇头叹道:“衙内,你终是性情中人,不似那等无义之辈,如若不然,这等事哪里能难得倒你?实不相瞒,大娘前次来信却是两封,一封给众姐妹,一封乃是给衙内亲启。”一面说,一面走到书房一角,打开信匣,从中取出一封书信来,递到高强手边。
高强接过来,去了信上封蜡,展开看时,正是蔡颖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字迹:
“高郎如晤:汴京一别,匆匆已数载,近闻过客消息,得知家中诸人安泰,郎君功业克隆,私心深喜,不觉山居寂寞矣!”寥寥数语,高强眼前便好似看见蔡颖独个儿在那山中苦熬岁月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近闻郎君平燕,建不世之功,窃以为危之。自古功高不赏,震主身危,况且郎君冲年得成大功,此非幼主之臣也,人君岂不忌之?愚意郎君当趁此时急谋退身之步。”看到此处,高强心中却又生一分感慨,蔡颖生长蔡家,自幼深谙官场沉浮,权争之道,若是能夫妻同心,此际有她在身边,岂不是家中的贤内助?如师师虽说是一般儿的聪明,这等事却是学不来的,惟有官宦世家之人,从小习染,方能得其奥秘。
再往下看时,高强却是心头如遭重击:“妾身失德,原不足以侍奉郎君左右,只为己身有用,不得已而姑存之。今时势已迁,此身无用,敢请相公休去妾身,许妾身出家二龙山宝珠寺,旦夕诵经为我高家祈福。我家现为大宋名门,正室不可虚位,今李易安德容才学皆胜妾身十倍,伏请郎君勿以李易安文君之身为念,以大礼聘之入府,则高门得人,诸妾皆安本位,妾身衷心甚慰,再无挂碍矣。泣血再拜,望郎君见允。”
落款:“罪妾高门蔡氏百拜上”。蔡颖居然要我娶李清照!高强整个人都傻在那里了。
第十四卷 三朝北盟 第四章
见师师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却不敢上来看一眼这封蔡颖的手书,高强微微一喟,随手将这封信递到师师手中,自己却背转身去,走到窗前。
耳听得师师轻声惊呼,高强头也不回,已经听到师师来到身后,急急道:“衙内,这,这是从何说起?大娘竟要衙内迎娶李易安为正室,直是,直是……”
“匪夷所思,是吧?”高强喟然,转头见师师犹是衣衫不整,便着她先行穿上了衣服。师师先取了高强的衣物来,服侍她穿上了,而后方自己整理衣裙,一面道:“正是!李易安虽是女中翘楚,人所不及,却也未必就强过大娘去,况且再之身,若要正位我高家,莫说旁人,便我亦是不服。只除是……”她偷眼望了望高强,下面的话却吞了回去。
这等话即便不说,和说出来也差不多了,高强苦笑摇头道:“你敢是道我与李易安有甚情弊,大娘故而出此下策么?这却是冤枉我了,我与李易安虽是惺惺相惜,并无男女之情事,大娘虽然出外别居,终究还是我高门正室,我却不来轻侮于她。”
见师师犹有不信,高强不敢在这问题上多纠缠,忙道:“你有所不知,大娘虽早有出门之意,却是百般不舍,迟迟未决。只是此信来得过于凑巧,前日有一人献策于我,也叫我先行休妻,这两者只是前后脚到我手中,由不得我不思忖。”
那人是谁?不是别个。正是身在杭州,独领应奉局诸事的浪子燕青!
原来当日燕青给高强投书献计,说道若要解今日之危,高强手中的兵权与财权,二者必须舍却其一。既然时势所迫,这兵权不能舍弃,那么便惟有舍弃财权,是故燕青自荐,要挺身出仕,与高强建异同之格局。须知燕青执掌应奉局的时间犹在高强之上,东南五路财计几乎尽入他手,若说是大宋资财三分天下有其一,正是半点也不夸张。他如果脱离了高强系统,凭他的才华心性,极合当今官家赵佶的脾胃,再有这样的财权在手,平步青云是指日可待。到了那个时候,高强犹如失却一臂,其对于军队的影响力便也不若现今之大了。
只因高强自掌枢密院以来,一直致力于参议司的建设,将部队的后勤整训乃至大小军务等等尽皆统归参议司辖下,随着参议司的官员深入到营一级建立机构,其在军队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虽然不能和现代政委制度相比。但无疑是大大加强了朝廷对于军队基层地监控和影响力。而这个机构之所以强势,最大的原因还是来自于他掌握了军队上下所有人的薪俸粮草,以及随军眷属生计等等各项,而高强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与他手中掌握的庞大经济资源密不可分。
若是燕青另起炉灶,凭借其手中的东南财计和高强分庭抗礼,势必能够将现今高强在朝中近乎一手遮天的局势打破,而成为赵佶倚重的一枚棋子。事实上,观乎之前蔡京当朝之时,赵挺之、张康国都是出于蔡京门下,却先后被赵佶提拔起来,以分蔡京之权势,亦可从中窥知,玩弄此种权术手段本是赵佶的拿手好戏,一贯伎俩。故而燕青所献此计,委实是正中赵佶的命门,不愁他不入彀。
然而燕青起于微贱,要让人相信他和高强不再穿一条裤子,非得下大功夫不可。因此燕青献计之中最紧要的一条,便是要高强休妻!
乍看起来,这休妻和燕青上位,二者正是风马牛不相及,然而正因为这两件事在外人看来毫无关联,方显出燕青的高明来。原来燕青是想要经由蔡京的举荐入仕,若是在这个时候,高强休掉了蔡颖,两桩事凑到一起,凡是有心人都会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嗅出其中的别样气味来,甚或可以从蔡颖出门的始末,联想到三年前那次大相国寺的行刺风波上去。
政治这回事,对外是什么事都要说得冠冕堂皇,但大家肚子里若要认定什么,却完全不需要任何证据,亦不必宣之于口。燕青只需要在高强休妻的同时,由蔡京举荐入仕,其余的转折细微,自有有心人的想象予以补足,无需再费任何口舌功夫。于是乎,以梁士杰为首的蔡党集团,自此亦会逐渐与高强渐行渐远,而其内宅生变,恰又可令人想起高强从前那花花太岁的声名来。
这一计环环相扣,亦不费什么功夫,看似是异想天开,兵行险着,细细想来却又是丝丝入扣,似险实安。倘若此计果真能造成高强权势被削弱的假象,令其现今几乎是被置于炉火上的局面得以改观,自然是上上大吉,高强等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却重新巩固了其在朝中的地位,更在朝堂上增加了燕青这么一位强力的盟友。
之所以高强一直犹豫,却是因为此计过于伤及蔡颖,甚至连李清照也成了被利用的对象,若是方之三十六计,可名为连环计,乃是败战之计,的确不算什么王道。
然而巧中之巧,蔡颖虽然早有出家之意,但这封信来得这般巧法,由不得高强不联想到燕青的献计。其实在大名府初闻此计时,他就看出了一个问题,即燕青为何能肯定,蔡京一定会极力挺他出仕上位?若是将蔡颖的这封信和燕青联系在一起,这个问题就几乎揭开了谜底,即燕青早已就此事与蔡颖有了默契,甚或已经得到了蔡京的首肯!这答案揭晓之时,甚至比燕青的献计更加叫高强意外,但仔细推敲的话,盖当日蔡京被高强用计逐出,其本心该当是深恨高强才对,以他的老辣深沉,亦不当看不出燕青的心志,如何肯如此相助高强?
然而惟有这个答案,才可以解释如今的这种巧合。否则的话,高强别无他念,惟有认为这两者之间毫无关联,只是纯粹的巧合罢了——可是在政坛混了这许久,他早就明白了一件事,在政治的斗争中,根本就没有巧合这一说!即便原先真的只是巧合,也会经由有心人的利用,而变得不再是巧合。
这种种转折,根本就不是终日想着琴韵曲牌的师师所能领会的,是以高强只是简略说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师师虽然是满腹疑窦,但见高强神情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是悄悄出去。吩咐人送了早点进来,又去告知了其余数女,方转回来侍立在高强身旁。
“休,还是不休,这是个问题……”高强坐在椅子上发楞。其实在他心中,早知道事情业已向着某个方向发展,燕青既然和蔡颖有了默契,这计划必然已经进入实施阶段。之所以要他休妻,也只是给燕青发出的一个信号而已。
可是此刻,他心中所想到的,却是在二龙山上孤单单过了几年的蔡颖。当日种种。他虽然是问心无愧,然而最终夫妻俩劳燕分飞,在他心中未尝不对此憾恨怅惘。今日蔡颖主动要求他休妻,若果真是因为与燕青的默契,则此举无疑是牺牲她自己一生的幸福,以换取高强的平安,由是观之,则蔡颖仍旧在履行着她身为高强妻子的一份义务。
“颖儿,颖儿……莫非你在那二龙山上,竟还念着我这个不合格的官人么?”
果真如此的话,高强只觉得自己真是枉自为人!不论她当日有没有负过自己,蔡颖于夫妇大节上终究无亏,最终也只是被蔡家所累而已,如今要她牺牲一生,来援手自己这个作官人的,男人家的担当和脸面何存?
我要去二龙山,向她当面问清楚!
这个念头一经发生,高强心中犹如打了一道霹雳,所有的心绪尽皆让路于此,自己脚下的路,和未来的方向,亦变得无比清晰。定要去向她当面问清楚!只有问心无愧,我才能直道而行,不论旁人如何看我,终究向着自己该去的方向一意前行,披荆斩棘,蹈死不悔!
他甫一下定决心,登即便跳了起来,把一旁默默侍立的师师给吓了一跳。但一看高强的脸色,师师却面有喜色,道:“衙内,可是有了决断了?”
“不错!”身旁有这么一朵解语花,高强深觉自己的福分委实大得惊人,有李清照的倾心敬慕,有右京的心意相通,还有金芝和小环地纯真朴忠,金莲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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