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高衙内新传-第2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那兀室央了马扩去后,在屋中只是坐卧不宁,也不晓得凭马扩的身份,在高强面前是否说的上话。须知这约宋夹攻的策略乃是他和粘罕一派在阿骨打面前力主的,倘若此事不成,他这国相撒改一系人马势必要被近来实力大张的阿骨打的子弟一系盖过,往后这女真国中的权力谁属,可就难说了。

原来女真完颜部中自来有两系人马,一派是阿骨打所在的本族,一派则是国相一系,出自阿骨打之伯父劾者,只因劾者为长却不得立,因此别出一支,渐次向南发展,以至于曷懒甸一带,与高丽接壤,现今一面与高丽争夺保州,一面虎视辽东地盘的,就是他这一系的人马。

这两派虽然别居,彼此仍为一族,向来也是紧密合作的,不过随着女真立国,其权力和地盘都迅速增长,然而历战的战场都邻接阿骨打本族所在,所谓近水楼台,阿骨打这一系所获得的地盘人口就大大多过粘罕一系,譬如阿骨打诸子绳果、斡离不、斡里朵、兀术等人,都在近来的对女真战事中大有斩获,俱领了新建猛安,绳果甚至领合扎猛安,亦即万户之衔,倘使依照女真旧俗,象这些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哪里有如今的权势?此消彼长,两系就渐渐有失衡之嫌,象兀术之类的少壮派就很有些要打压国相系人马的意思。虽说有阿骨打镇着,少壮派们一时也闹不起什么风浪来,但粘罕和兀室等私下计议时,俱都以为当趁时发展自己的实力,免得以后要受欺凌。

然而这发展实力说说容易,作起来却难,撒改一系人马主力是在来流河水以南,辽界壕以东地地带,鸭绿江上游长白山一带,向南是高丽,向西是大海。唯一的发展方向是向东侵攻辽国东京道。但常胜军在这一带实力雄强。新近将有意投奔撒改的系辽女真胡十门一族杀了个干净,女真国中震动不小,轻易不敢开战。如此一来,等于是被困在了这片地带,急需寻求新的突破,是以粘罕才向阿骨打力主连宋攻辽。

高庆裔乃是粘罕心腹,自然知晓他们的图谋。见兀室心神不属,便笑道:“郎君莫慌,我见大宋新近收了燕地四州,料想亦有意攻辽,若得能与我夹攻,正中其下怀,万无不允之理。只今却是有意相试,欲见我国诚意耳。”

兀室叹道:“我亦何尝不知?奈何这高相公甚有神通。当日他身边有一道士,所论皆是我从来未闻,我国与契丹遣使来往之事甚密,他却连国书中的词句都能知晓。委实不是寻常人,我若要见诚意,不知当如何是好?”前次来求兵甲之时,高强特意安排公孙胜在他面前耍了不少花招,着实把这位女真萨满镇了一下,到今天都念念不忘。

兀室说话,寻常女真人自是奉若神明,高庆裔这个读书人却能免疫,料想高强自有其情报来源,当下又待说话,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对答,好似是马扩的声调,兀室等他已经等得心焦,当下连命人请进来的闲暇都无,直接抢出去迎接。

哪知打眼一望,兀室却打了个愣神,却见马扩还是马扩,装束却大非寻常,居然脱去武生装扮,换上了大宋官服,并且还是绯色!高庆裔紧随在后,也一眼发觉,二人对了对眼神,彼此都觉得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与辽国议和之事,多半是此人的告密罢!

知道归知道,他们也没什么好发作的,马扩当日来时就说是高强的手下,又是文武双全的一等人才,谁能信他只是个普通商人?现今见他穿了官服,兀室倒以为他原本就是大宋的官员,立时摆出一副笑脸迎上:“这位不知如何称呼,马太尉还是马相公?”

马扩当然不会一步登天,今日他经高强引荐,向赵佶陈说女真情势,甚得赵佶器重,当即封作八品承信郎,枢密院承旨,命他专责办理女真之事,为了加重其身份,特旨借穿绯色官服,否则的话他也只好穿绿衣罢了。

一见兀室这般说话,马扩便知他误会了,忙上前携了兀室之手,一面并肩向屋中走,一面解说自己当日北上之时,确是白身,亦不曾有什么朝命,只是方得了朝命,要代表大宋与女真会商,故而封了官职。

他纵使推心置腹,兀室却哪里肯信?不过信与不信,其实差别也不是太大,相比起那些连女真话都听不懂的大宋官员,他倒还情愿和马扩打交道,当下将此事一笑置之,便问前日马扩受托向高强解说之事。

马扩今来,早已与高强商议妥当,胸有成竹,便笑道:“相公自来与女真国中交好,常念及当日他在辽中遇贼,多承国主和粘罕郎君等为他破了马贼,此后连年将南朝兵甲贩售于贵国,后来贵国起兵击辽,说起来高相公亦是出力不少,如何不喜?若依相公本心,自是对贵国信之不疑,奈何兹事体大,我朝与契丹乃是百年盟好,轻易不可败盟,与贵国又素来无交,不知底细,如何便信?朝中大臣多有持异议者,高相公虽是贵重,却也不能过拂众意。”

兀室饶有心计,自然不会被马扩这番言语唬住,情知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辞,关键还在于他能拿出怎样的筹码来,便道:“生受了高相公与马大夫,委实不过意,今我国实与契丹不共戴天,难以并立世间,之所以遣使通辽,不过是有意拖延,早晚还要调集大兵去洗荡了辽国五京之地。若能得南朝相助时,自是感激,当将燕云汉家故地相许;若是南朝今日不信时,我亦无法可想,只得回返国中启请国主再起大兵去与辽兵争战罢了。”

说罢摇头叹息不已。马扩初到北地之时就是和兀室打交道,又素知他在女真国中以多智闻名,哪里会信他这般老实?“郎君休要气馁,我朝中如今众意难决,一时难定夹攻之事,那高相公却有意结好贵国,是以秘密授意下官,道是有一桩大礼相赠,管教贵国满意便是。”

兀室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精神一振:“是什么大礼?高相公非常人。出手料是不差。”

马扩笑吟吟地伸出三个手指,一字一顿地道:“常!胜!军!”

兀室和高庆裔俱是多智之人,乍闻这三个字,彼此换了个眼神,俱都不动声色,兀室只作沉吟不语状,高庆裔从旁笑道:“辽东传言,说那常胜军本是南朝遣兵为之,我等原还不信。说道宋兵倘若入了辽东,契丹怎能相容?如今看来,这竟是真的了?”

马扩摇头道:“那却不然,这常胜军的魁首,说来兀室郎君原该认得,当日高相公在辽中遇贼,直入贵国地境中,随行的有五十多骑渤海人。为首之人便唤郭药师,郎君可还记得?”

兀室一怔,常胜军近来在辽东好大声势,他们也曾多方探查其情报,自然知道这军主唤作郭药师,但是只这么一个人名,他无论如何也不曾将其和当日那个其貌不扬的渤海人联系起来,当即霍然动容道:“那常胜军主遮莫便是这渤海人郭药师不成?”

“正是,只因有了这一段因缘,此后辽东大灾,诸族艰食,那郭药师也不知怎地访得我家北上的商旅,南来向高相公求告借粮。高相公念及当日救命之恩,便慨然以粮米相赠,全活人命无数,那郭药师也晓得感恩,是以后来虽然闯下偌大事业,仍旧许我家商旅往来无碍,亦仰赖我家贩售许多兵甲于他。近闻贵国兵强,辽国瓦解,郭药师颇不自安,方求南附我家,朝议以不能随意招纳北地降人,故而一时未许,今若命他与贵国联手攻辽,却不是好?”

兀室闻言大喜,什么郭药师自请南附云云,他自然不大当真,然而从马扩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这常胜军和南朝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高强既然敢许下这话来,那就必定有所仗恃。

“倘真如此,那常胜军与我毗邻,彼此可以呼应,又强似南朝自攻燕云多多矣!只是有一桩事为难,那常胜军近来对我国颇有敌意,新近杀了我族近万人,我国中方议征讨,恐怕轻易不得许和。”

马扩心中冷笑,这兀室当真是一句一个心眼,看似说地是眼下的小小纷争,其实却是在试探常胜军和南朝的关系究竟深浅如何,倘若这样的事竟能凭高强一言而决的话,那么这常胜军和南朝的兵马也就没有多少区别了。否则的话,便不妨对常胜军搞些小动作,占些便宜,甚或派人渗透招降,也无不可。

好在高强与马扩商议时,也曾虑及此节,早已设下了说辞,马扩遂道:“辽东诸族相互攻杀,各不相容,我国隔海相望,虽然有商旅往来,今时却也作不得他家的主,若得朝旨容他入朝时,却又不同。今兀室郎君若有意与常胜军并力夹攻契丹时,切不可莽撞行事,高相公这里自当遣使说明夹攻之事,伏仰贵国自遣使去商议琐细。”

兀室其实也只是这么一说,他出发之时,亦有使节望常胜军去和郭药师结纳,岂肯轻易动兵?常言道发财立品,现今女真国实力大张,也不是刚刚起兵攻辽那时一穷二白了,凡事总得想想风险问题,契丹大敌当前,他也不愿再树强敌,况且听马扩言语中之意,这常胜军一众将来大有可能南附入宋,现下贸然开战的话,岂非断了与南朝交结的路子。

有了这个收获,兀室已觉此行不虚,起码眼下辽东和常胜军的紧张局面即刻就能得到缓解,原本陈兵此境的撒改系主力人马就可以腾出手来进攻契丹,以图获取更多的利益,对他这一派更加有利一些。只是他毕竟多智,眼珠只是一转,又想起一桩事要紧:“马大夫,日前与高相公相谈时,听他说及与契丹百年之盟,边境不习兵戈,好似颇以此为难。今日多承高相公美意,令那常胜军与我合力击辽。倘若辽国力不能支,凭着与南朝盟约前来请援,不知南朝将要佐助何方?”

“果然是女真中有名的智囊人物,虑事周详之极。顷刻间就想到了此节。若非高相公早有预计,只怕连后着也瞒不过此人。”马扩心中暗自警醒。面上仍旧春风般地笑:“兀室郎君说地哪里话来!辽国与我朝虽云盟好,却窃据我家燕云故地二百年,我朝自天子以至万民无不日夜思谋恢复故地,哪里会当真视之为兄弟之邦?无非是我中华上国礼义之邦,不兴无名之师。不以无罪而坏盟,故而一时不得与贵国定约而已。若说援手辽国,则万万不能。”

倘若换了旁人来说这样的话,兀室百分之百是不信的。女真人自来是弱势民族,生存方式中就包含了种种诡诈伎俩,哪里肯信旁人有这般诚信?但马扩在女真中多时,其人才武功深得女真人信重,他又是素来不贪图金帛子女,其身甚正,说出话来便着实有些分量。当下兀室再无疑虑,便命取酒与马扩同饮,以为定约,随即便请与高强相见,要得他一句亲口许诺。马扩自然满口答应,许他来日与高强共饮,以定盟约。

既然有了实质性的收获,兀室便也不强求要上朝堂与大宋公开定盟,反正只要打倒了辽国,再和大宋定盟也不算晚。他正与马扩推杯换盏,说些闲话。高庆裔忽然从旁道:“日前闻说那高丽亦已遣使来南朝,不知所为何事?我国今方遣兵去取保州,高丽颇有意阻拦,若是南朝不明就里,受了那高丽的蛊惑,只怕不利我两国结好。”

马扩一怔,心说高丽使节来到汴京之事,虽然不算多么隐秘,但寻常人也极少得知,这些女真人终日闷在房中不出,如何能知此事?

好在他是打工的,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最佳办法就是往上面推,当即笑道:“高大人这可问错人了,我新近才得了官职,皇命是着我专责办集贵国之事,那高丽国之事自有有司,岂是我能与闻?来日见了高相公,高大人不妨将这话去问他,以高相公的身份,虽是机密大事亦皆得与闻,料想能知情实,只是高相公是否说与郎君一行得知,亦非我能逆料者。”

到底是读圣贤书长大的,马扩这一脚皮球踢得精彩之极,一脚便踢回了高庆裔这一边。高庆裔见捉不到他的岔子,也只得作罢。

饮宴既罢,马扩告辞离去,转上三楼进了后厅,便见高强坐在那里等他的回音,忙上前将与兀室等人交谈的始末说了,末了道:“果如相公所料,下官抬出中华上国礼义之邦的话来,那兀室竟是欣然接纳不疑,下官却是白白担了一场心事。”原来此前高强和他们商议应对时,马扩便提出了这个问题,高强想了半天,结果就想出这么个近似糊弄小孩子的说辞来,当时马扩大觉不妥,却又无法可想,只得硬着头皮上了,结果却大出他意料之外,欣喜之余却也想听听高强的深意。

高强听说马扩与兀室相谈顺利,心情大好,便笑道:“此事易与耳,只是你身在局中不能自明而已。我来说与你听,那兀室此来商议夹攻,乃是看准了我朝必收燕云而后甘心,不愁我不答允夹攻,然而我不但不允出兵燕云夹攻,甚至连公开订交都不肯,大出他意料之外,这个大大疑虑横亘在他心中,若不弄个明白,如何罢休?”

“只是这夹攻之事又是他志在必得,你今日已经许他与常胜军联兵攻辽,他心意得偿,大不欲此事尚有祸端在后,此乃人之常情,若是能得一说辞以安其心,无论是否为情理之中,他心下先就情愿相信了,再与前时我朝的言行一加印证,便更为深信不疑。”人们总是愿意相信对他们有利的事,这是现代心理学中一个很基础的知识,高强小小尝试了一下,便收奇效,言下也不由得有些得意。

马扩大悟,少不得又要赞叹几声,方说起女真关切高丽来使之事。高强闻言,眉头就是一皱,敢情这女真人在汴京也已经有了眼线了不成?

第十三卷 燕云下篇 第四四章

女真高丽,系出同源,言语相通,完颜女真部族始祖之人传闻便是来自高丽之土。当北魏时中国纷争不息,塞外变乱,辽东各族多依附高丽,高丽势力范围甚至广及今日辽国东京道全土,甚是雄强,是以隋唐两朝大举征高丽,以当时中国之强兵,历经前后数十年血战,方得底定高丽,盖因彼时高丽之强,绝非现今局促之地可比。

此后辽东各族内附于唐,契丹、渤海都于此时先后立国,而女真却仍旧依附高丽,至契丹太祖阿保机东征高丽时,女真合兵助高丽与契丹对敌,战败之后方归顺契丹,而高丽亦臣服于辽,岁时纳贡,为辽之属国。

此后女真族便渐渐近辽而远高丽,彼此争夺土地牲畜,时有攻杀,恩怨日深。到了最近完颜女真雄强,其地东南及于鸭绿江上游,与高丽接壤,在曷懒甸一带已经打了十几年的仗,双方各筑城垒相攻守,彼此是谁都奈何不了谁。

“以下官之见,女真之所以得知高丽遣使入朝,也未必就是在我京中有了什么眼线,大抵高丽国中自有人与他消息相通,这十几年的战事打下来,其国中岂无细作?”马扩将近代女真和高丽的关系史略说了一遍,跟着就托出了这个结论。

高强听了,亦觉有理,女真人征战时极其重视用间,情报和策反工作都很是了不得,加上两族同源,若说高丽国中有人为他们通风报信。那是一点也不出奇。如此看来,女真使节这么凑巧的和高丽使节同时入宋,大约也不完全是出自巧合罢?

饶是如此,他也不大放心,随即又唤了时迁进来,问过他暗中监视女真使节的所得,得知一无异状,并无外人能与女真人私下接触,这才放心。

发付时迁去后,高强便向马扩道:“高丽不同于女真。虽是辽之属国,却系前代称臣之国,朝议以远人来归,洵为盛德,已议许其朝贡,只是制书未出而已。你熟悉女真情势,似此当如何?”

马扩见说,好似这高丽入贡之事已然定制,眉头就是一皱:“高丽与女真仇怨甚深,只是现今女真方务击辽,不暇南顾,然而其近来集兵南路,与高丽争夺保州甚烈,传闻高丽亦集兵与曷懒甸路,增筑其城障,颇有乘势入寇之意。以地势而论,女真若欲西上攻辽,甚恐高丽蹑其后,因此必当先定高丽。今高丽既然入朝,女真又方欲结好我朝,势必难以再与之对敌,然则保州谁属,势必为其瞩目所在。”

原来就这点事……高强笑道:“此事易与尔,女真不欲与高丽大战,高丽亦未必能胜女真,如今所争者不过是边境尺寸之地而已,借着高丽入朝之机,我便正好作一次上国,给他两方定个疆界,约为和议,你以为如何?”

马扩笑道:“相公见事极明,这两方确是不得大战,那高丽不过阻山险而已,国中胜兵不过万人,其田土贫瘠,粮草积贮不易,怎经得久战?女真亦碍于辽国大敌当前,若能凭国朝一语而与高丽议和,得以专向西面,亦是求之不得。只是一桩事难言,下官自北地南来之时,听闻那保州尚为辽守,城下女真与高丽兵各围一半,彼此忌惮不得进兵,此地究竟谁属,怕是都不肯相让。”

高强心说这倒有趣,一个城三国争,本来最好的办法不过是任凭高丽和女真大打一场,打死了谁我都不心疼!可是转念一想,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大宋的权威何在?想想近代国际法中关于这类争议领土的处理方法,高强已有了定计,便命马扩自去安排明日与女真人的会晤事宜。

去了马扩,高强转身出门,不一刻进了尚书省,可巧郑居中在此,高强忙上前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郑居中听罢,亦觉此事可行,最主要的是这事不需要大宋出什么力气,却大大有面子,对于当今皇帝赵佶这样的性格来说,大是投其所好。当下拍着胸脯满口答应,随即便命人拟了札子呈进中书,向赵佶请示过,将与高丽会商之事一肩承担下来。

这边高强请过了御笔,次日便来到博览会三楼的内室,马扩早已知会了兀室一行,此时见到高强到来,一排八名发留辫的女真人纷纷站起,两下厮见过了,分宾主落座。

关于促使常胜军与女真兵合力攻辽之事,高强自是满口答应,只是具体的攻守机略,还须女真人自去与常胜军商议方可,这厢也不消细说。说及女真与高丽之事,高强说起可以为女真与高丽主盟,兀室等人虽然早已从马扩口中听到了风,此时仍旧欢喜非常,称谢不已,随即便问高强,此次与高丽盟约以何处为界?

“既约许和,自然不可令任一方有所亏负,我朝圣意当以两国现今所据之地为界,此后不得越界侵攻,凡两国历年掳劫人众,任凭自返,各不得留难,亦不可强行索讨。如此这般,你等可愿依从?”

兀室与高庆裔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向高强道:“南朝自是大国,久负礼义之名,如此措置甚当,我等情愿依从。然而却有一桩难言事,那辽国,近日已被我兵攻取,奈何高丽以为此地邻接他家地境,称兵来取,拒战于保州城下不去,南朝若要主和,须是将此地划于我家方可。”

果然是女真人的一贯品性,无理也要占三分便宜,你这是还没打下保州来,就闭着眼睛愣说是你家地盘,要是真让你打下来了,还不得把手直接伸到平壤去?

“兀室郎君,你在此间居住有时,看我大宋万国博览会如何?”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兀室的话,高强绝口不提保州,反而另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头。

兀室料他必有深意,当下沉住了气,点头道:“人道南朝繁华,果不虚传,前此来去匆匆,未暇观瞻,这几日看了大宋博览会,果然是天下胜地,各国奇珍无不毕集于斯,煞是一等热闹去处。”

高强笑道:“多承谬赞。此间既然得一博字,则南至蛮荒,西至天方,北至女真,东至海国东瀛,天下奇宝无不经我朝商旅远贩到此,是以有此之盛。我朝有句俗语,人离乡贱,物离乡贵,许多宝货远自重洋关山之外而来,其值无不增至数倍,譬如前日某所问及,郎君国中所产北珠,可知到此能得几何?”

兀室方忆起前次高强所提及的话语来,那时这话题只是说到一半就没继续下去。如今高强再度提起。显然内中大有深意,便道:“还须相公赐教。”

“这一颗北珠,我家商旅从贵国中收买时,索值纹银二十两,运至此间博览会时,每颗值得钱引三百五十贯上下,折银近四百两。”

高强口中淡淡道出的数字,大大出乎兀室意料之外,他虽然早知此物在南朝大大值钱,却从未想到竟会有这么大的赚头!以他身为女真萨满的城府,心脏亦为之大跳了几下,好容易才稳住了,问道:“相公将兵甲售于我国,大有恩德,区区钱银何足道哉?”

好个女真人,还真沉得住气!高强将身子向后仰了仰,语声中充满了自信:“此物之所以价昂者,皆因北地路绝,惟有我家商旅得能进出贵国之中,无人得与争竞。而贵国倘若能有商道通于我朝,自贩此物南来,许大钱数皆是贵国自得矣!如此,比那保州一的如何?”

这一下兀室终于坐不住了,身为女真萨满,他当然知道这北珠的产量,如今五国部已经全部归于女真治下,海上鹰路畅通,若是一力加大采集,年产上等北珠不下万颗,小次者还不计算在内,倘使都能卖出博览会这里的价格来,那就是五百万两白银以上的巨额金钱!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只需要两年时间,女真人的人均财产就能比现在再多一倍!

他自知心情激荡,连开口都不敢,生怕激动之下说错了话,着了高强的道儿,一面脑子里飞速转动,一面向高庆裔投了个眼色,让他先向高强试探。

高庆裔自然明了,便向高强道:“相公如此厚赐,如何克当?只是我家不识如何开动那等大船,更不辨海上方向,兼无海道可通南朝,似此商贾之利,终究是可望而不可及也!相公这般厚赐,只怕我家无福消受,如之奈何?”

高强大笑道:“这有何难?我南朝有人专在海上往来,只须将些钱银给他,自然载你任凭东西,贵国所需者,只是一堪泊海船之口岸而已,现放着保州在此,岂非天赐?”跟着便将自己的想法尽数托出,说穿了毫不稀奇,乃是将保州划为自由贸易区,名义上仍旧属于辽国所有,但其中辽兵一律解甲为民,女真与高丽俱不许一兵一卒进入城中,惟有商旅可自由往来,城中商旅可自行组建师旅以维持治安。

“区区一城,粮米皆仰赖外间,能养几许甲兵?故而此城已无关大局,然既有此一口岸,贵国宝货皆可泛海南来,坐享厚利,岂不强似空得一城,尚须许多甲士守之?”

高强画出的这个大饼,确实是极有诱惑力,女真族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够直接与当今世上最发达的商业圈接触,并且居然不需要受到中间商的层次盘剥!相比起此举所可能产生的巨大利益,什么女真人不善商事,保州一城对于国防的意义,都将退居次要地位了。

兀室与高庆裔等人只是小声交换了一下意见,便决意接受此议,除了巨大的商业利益之外,保州乃是在鸭绿江南岸,这块地方不能驻军的话,其实对于女真本国的安全并无大碍,他大可守鸭绿江北岸,相反是高丽会觉得不大安心,不过这关他们什么事?想及此节,兀室倒觉得自己相比高丽还占了些便宜,心下更添几分愿意。

高强当然想得比他们更周到,建议他们在一开始对大宋开展贸易时,不妨出钱聘些南朝精通商事者作为牙人,专责办理诸事,否则的话,女真人绝大多数都不能从一数到十,作生意恐怕要被人把家底都给骗光了!兀室连连点头,想起历代对外贸易时受到的欺诈和盘剥,更有切肤之痛,当下便出口向高强要人,说要将现今驻在北地的苏定等一伙商人尽数聘为女真牙人。高强假意为难,兀室再三相请,他方才出口允了。

诸事议定,皆大欢喜,虽然并不是什么官方协议,也总须立个文字,当下高强便承制与兀室定下密约,只不署国名,留待日后两国正式订交时再行交还国书为凭。订约之后,便是庆功酒宴,这些生长北地的女真人酒量本是极豪,于是车轮价上来向高强敬酒,哪知这位大宋朝的枢密相公酒量直如渊海一般,千杯不醉,到后来干脆全用大碗劝酒,兀室等人个个面如土色,敬谢不敏,暗呼南朝人端地了得,这么个文人都如此能饮!

其实以高强的酒量来说,虽然不大看得上这时代的薄酒。但喝多了这后劲照样够他受地,可谁叫他这是在主场呢?那酒里作些手脚,也是说不得的,这时代的酒包装上又不会标明酒精度数,望过去都是一样的酒坛而已,到后来兀室等人喝的酒度数越来越高,高强杯中酒却越来越薄。再加上女真人素来贫穷,吃的粮食都不大够了,酒的产量更少,极少有机会开怀畅饮,所谓酒量都是练出来的,女真人先天就吃了大亏,如何是高强的对手?

当晚尽欢而散,高强已从马扩口中得知女真人酒品不大好,密密吩咐守卫兵士把牢了各人的房门,唯恐他们酒后发疯起来彼此斗杀,死了一两个的话可就不好交代了。

那边郑居中去向高丽使节约和女真,高丽人听说将保州划为自由城,可以自遣商旅南来,亦是甚喜。不象女真人,高丽人自有海船,虽然不能和南朝应奉局的船队相比,要往来于保州和登莱还是绰绰有余,大不了顺着海岸线一直航到旅顺口,停一站再过海到大宋罢了,相比起之前对外贸易之利被那些南朝海商垄断,高丽今后的收益亦是大为可观,那国中的人参尽可换作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银了!

于是皆大欢喜,择了一个良辰吉日,赵佶御明堂见高丽使节,言语好生慰问,言及过往高丽与中国之交谊,而后百余年虽与中国时有交通,却终奉契丹正朔时,高丽使节潸然泪下,伏地悲诉契丹每每诛求不已,大大满足了赵佶的虚荣心,当即加赐手书一道,以纪念今日之盛。嗣后问及高丽所需,便许其保守故境,商旅得至登莱入市,诏有司于登莱设市舶司,专司海船贸易之事。当时的市舶司税率最低也是百分之二十,即值十税二,对于许多商品还有专买权,因此多一个市舶司就等于多了一条财路,百官听闻此谕,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想着如何发上一笔。

高强自然是不会去争这个位子的,这些货物到了中原,最终都是从他这博览会流出去,还能少了他的赚头?真要事事伸手,挡人财路的话,那可就要犯众怒了,高衙内历来是有钱大家赚,故此才能拉拢何执中、郑居中、梁师成等朝中权臣与他作一路,当然不会如此不智。

高丽使节此番入朝,开保州与大宋互市只是意外之喜,其所求者尚有遣高丽士子入宋太学,购买大宋诸般典籍金银器等项,赵佶一一许可,并诏升高丽使节的规格为国信,隶枢密院而不在太常,其礼与夏国相等,教坊奏大晟府乐,赐诸般祭器,晚间于睿谋殿赐宴。

如此大事,足以告慰太庙,赵佶自是喜欢,隔几日便下诏推恩赏赐群臣,肆赦诸路,大笔钱粮花花流出去,也不消说。

高丽使节在这厢大鱼大肉的快活,那边女真使节兀室一行却早已悄然登程,回返北地去了。高强送到汴河边,望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