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高衙内新传-第20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这一路行来,高强总觉得辽国使团中有人在盯着他。不用回头去看,他也晓得,这必定是当日在汴京曾和他有密约的耶律余睹了。当日约犹在耳,时局的演变却一日一新,若是将心比心,让他和余睹易地而处,想必也会大感郁闷。只是世事无常,形势比人强,而今辽国形势日非,终究还是要余睹来求他。

过了二日,便到了河间府境内。此处可说是河北边防第一重镇,统辖边陲十一处军州,当日熙宁时辽国前来强索的关南之地,指得也就是这十一处军州。自北宋开国之初,此地名为高阳关,庆历年间置安抚使,设为高阳关路,至徽宗朝大观二年始升为河间府,赐军额为瀛海军。

高强自到大名府整军以来,对于边陲各州的防务也曾下了一番功夫研究,凭良心说,纸面上看来,河北的防务算得上井井有条,大宋经营河北一百七十年。用高耸坚固的城墙,遍地密植的树木,再加上纵横交错的塘河泽,组成了一道相当坚固的防线。既有中山府(原定州,去年刚刚升为府)、真定府、河间府这样坚固支撑的要点,也有屯驻机动兵力地雄州霸州等据点,更有利用水路调动兵力,甚至还有决数条河水阻隔敌军等等非常手段,堪称极尽防守技巧之妙了。可就是这样的防线,为什么在历史上金兵南下之时,却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呢?到此不得不慨叹一句,春秋时吴起在河上对魏侯所说的那句“在德不在险”,真是至理名言啊!

高强既然将大军向北移动,便在河间府建立行营,行营外竖起两杆大旗,一面是枢密副使、河阳军节度使高,另一面则是河北常胜军都统制种,也就是种师道,亦是一镇节度。宋朝军制以文抑武,平时往往不设高级武职指挥官,或仅仅设虚职,临战才提拔一人统率大军,这种制度无疑对高级指挥将领积累指挥经验极为不利,比如现在赵佶任命种师道为都统制,看似此人深通兵法,又有对西夏的战功打底,实际上整支常胜军都是河北山东人组成,哪里会买种师道这个老西的帐?若不是高强这个枢密副使以文官身份担任最高指挥,种师道恐怕连手下的一成兵将都调遣不动。

即便如此,种师道要想在常胜军上下建立起足够的威信,仍旧有待时日,不过此时在常胜军中,参议司的大小参议们已经深入到了各个层级,俾能上情下达,种师道通过参议司来了解军中大小事务,并逐渐熟悉环境,也算是事半功倍了。

如今诸军还未全部就位,进驻河间府的也只有高强这一万兵而已,但用于大军作战所需的种种军需粮草马匹车舟战具等等物资,却经由黄河水路源源不绝地运到此间,又从此地调运往北方,整个河间府都热闹非凡,处处都是繁忙景象。

如此景象,对于已经大受刺激的辽国使节来说无疑又是一重打击,那耶律余睹忍了数日,只为不敢轻易与高强私语,到这刻再也按捺不住,觑着高强马行较近的一刻,纵马上前,马鞭指着路旁的一处地方,扬声道:“高相公,此物某从所未见,未审是何物?”

高强听见有人呼唤,回头看是余睹,心中顿时好笑,忍了这两日,你总算是忍不住了?当着几万只眼睛,他也不来玩什么花头,老老实实道:“耶律都统,此物名唤铁轨,我朝近年始创以此纲运之法,极是便当,唯用铁甚多尔。”

他故意说的不清不楚,比如这么两根铺在地上的铁棍,如何能用于纲运?又如用铁究竟几何?耶律余睹听的不明不白,心中益发焦躁,正要再问时,却觉自己马镫被人踢了一下,转身看时,却见张琳也到了一旁。低声道:“都统,南朝显是心存叵测,此物既然用铁甚多,倘使用于打造兵器,必能佐战力甚巨,以此言之,则此物犹远胜于数万雄师也!”

其实这倒是高估了高强了,这铁路的铺设在现代大工业生产的条件下较为简易。但在当时的打造条件下,即便以大宋当时领先全世界的铁冶水平和规模,要铺设较长的铁轨也是一件耗费极巨之事。况且以马匹的持续奔跑能力,再计算进安全因素的话。一段铁路的极限长度也不过就百里有余而已。这河间府的铁路,乃是高强为了他日进军燕云。要从此地向燕云快速调运物资和兵马所设,不过是从河间府铺到雄州,就算如此,计算工期也要两年之久。主要的功夫并不是铺设铁轨。倒要花在铁轨的锻造和运输上面。

但是新技术的优点之一就是神秘,如果将这种神秘和军事联系起来,就更加让人神秘莫测——有道是兵不厌诈,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谁能分清你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有那长长黑黑铺在地上的铁轨和大队人工,那些都是亲眼所见,可不是假的吧?

这两道铁轨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抵达河间府城之后,当晚的休沐宴上,张琳便提出,奉使报聘,若不面参宋帝,便是有辱使命,但重商国界事大,伏请高强送他使团依旧北去,情愿将副使耶律余睹留在此间,且听听南朝之所欲,待回北请了辽主朝命之后,再行商议。

这也无非是缓兵之计,依旧不脱这张琳使团南来的本意,不过能留一个耶律余睹下来,也已经是一种愿意谈判的姿态,对于高强来说无疑是一场小小的胜利,何况和耶律余睹之间,他还有些不得不说的话?当下说了些场面话,又重申两国百年盟好之意,只是听起来总有那么一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在里面。

次日送走了张琳等使团,只有耶律余睹领着四五个心腹留了下来,待双方在常胜军河间府行营的帅帐中坐定之时,眼见两下已无甚碍眼之人,那耶律余睹毕竟是塞北汉子,心气直爽,登时就将眼睛立了起来:“高相公,当日汴京之会,曾说地甚话来?如今为何又提兵犯境,出尔反尔,岂是大丈夫所为?”

高强却不慌不忙,笑道:“耶律都统说的哪里话来,本朝兵马调动实属寻常,当日汴京便曾向都统说及,近年来北的盗贼甚多,河朔惊扰不安,本朝增戍边兵,只为应付非常而已。我不曾问过贵国地方不靖、扰及邻邦之过,都统反来责我增兵的不是,这是何道理?”

耶律余睹一时语塞,明知高强这说法是避重就轻、皮里阳秋,偏生还寻不着他话里的岔子,心中闷得难受,在那里默然片刻,索性把话说开了去:“高相公,如今女真作乱,你出兵辽东,已然等于犯境,我只不来说你,你却再三相逼,若当真逼得两国刀兵相见,徒然生灵涂炭,又有何益处?大辽雄踞北的二百年,享国更比大宋久远,眼前些许艰难,未必就能断了我大辽的国祚,还望相公三思!”

高强听了这话,真想大笑三声,当日你契丹铁骑数度南下,后晋亡于你手,晋出帝母子凄凉北迁;大宋建立之后援助北汉,几番遣兵入关都被击退;真宗朝又倾国之力南下,神宗时仍然有意图谋关南,那些时节,你们怎么没想到生灵涂炭?“耶律都统,当初本相说的明白,两国盟好百年,我亦无意背盟,然而贵国年来数败于女真,眼见国势日非,人心离散,本相虽然身在南朝,亦见得分明,这大辽的国祚如何,想必你耶律都统比我更加清楚吧?事已至此,与其抱着往日之盟好来责难我朝,倒不如回去好生思量一下,到底要如何方能保住你大辽的国祚,都统以为如何?”

耶律余睹险些被他气得吐血,他自去年从汴京北还之后,便即着手联络忠于契丹、不满目前时局的大臣宗室,有意发动政变,改变目前的被动局势。然而这政变不是那么好搞的,首先在政变的目标要不要指向当今天祚帝这一点上,这些政变派自己窝里就吵地翻了天,以耶律章奴为首的一拨宗室认为天祚不堪为辽主,主张另立南京留守、魏国王耶律淳为国主,耶律余睹一派却只肯扳倒萧奉先,立晋王为太子,逼天祚交出权柄。内部尚未统一,外部那萧奉先又牢牢抓着枢密院的兵权不放,政变派们寻觅不着什么好时机,如何动手?

话说到这个份上,耶律余睹也有些气馁了,大辽天下土崩之势渐成,自己伙里虽也有意中兴,却连个萧奉先都收拾不了,夫复何言?

“高相公,你只说一句,我若有意向南朝借兵平灭女真,须当如何?”

第十三卷 燕云下篇 第二二章

乍听见耶律余睹口中道出这句话来,高强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这原本就是他一直努力的方向,然而现今辽主天祚尚未亲征,按理说辽国上层对于战事的前景还不该悲观到这样的地步才对,为何余睹这么痛快就能答应?

“冷静,冷静!你和人谈判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要被人这么快就探出了底线,这位可还不是现今辽国能拿主意的人捏!”努力保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变,高强迅即调整心情,好容易才平复了些,笑道:“都统此言差矣,虽说邻家失火,我当救援,然而毕竟他邦不可入,我兵如何能去平女真耶?”

余睹咬牙暗恨,你大宋兵马到辽东都不知多少了,还说这等废话作甚?“高相公,此间须不是朝堂折冲,左右俱无外人,我亦不妨直言,现今那辽东常胜军兵力甚强,而女真已然取了咸州,东北路重镇失陷其半矣!如此发展下去,不消半年,辽东之的便是辽东常胜军与女真角力之所,决斗之场矣。到那时候,纵使高相公有意袖手旁观,又岂能得乎?若当日高相公汴京所言非虚,果真有意援我大辽时,彼时便势必要与女真为敌,此乃势所必然也!”

余睹说到这里,忽地停了下来。高强正听得有趣,心道这余睹到底是契丹豪杰,对于时局的发展看得还算透彻,却见他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不说,微微有些诧异,心下一转。已然有了计较:“都统过虑也,当日无人私语之时,本相一诺千金,岂是等闲?贵国与我虽为敌国,究竟盟好百年不动干戈,亦仰慕我中原文采,虽妇人亦能为诗歌,比那女真蛮夷强胜多矣。若去一结好邻邦,易一莫测之盗。此智者不为也!都统何必与此多虑?”所谓的妇人能为诗歌,对着余睹说就有些特别的含义了,此人的妻子乃是萧氏望族。其同胞姐妹共有三人,长者就是当今天祚帝的文妃,小字瑟瑟,历史上颇有才名的萧瑟瑟是也,单看她封号叫做文妃。可知文采甚好。高强昔日读历史时,对于萧观音和萧瑟瑟这两位契丹后宫中的才女也有留意。此刻正好说及,便点了一下,只是碍于对方是天祚的妃子,究竟不好明着说出来。

切身相关,余睹就算没有闻弦歌而知雅意的本事,也能听出高强的言下之意了,不过对方一来没有明说,二来这也不是两国交相报聘的场合。他亦只能置诸一旁,心下暗道:怪道此人年纪轻轻便在南朝掌权用事。我只当是纨绔之后,南朝无人,如今看来见识却也不凡,竟连我朝宫中逸闻也有所知。只是听他言外之意,并不回应我之话语,想必是待价而沽。也罢,如今有求于人,只得权且低头。

“相公既是这般说。某亦感激不尽。既是如此,便请大宋辽东之兵于今夏北出辽阳,邀击女真之侧,倘能获胜,则待我奏请我主之后,当以东京道之半相酬,而高丽属国从此不通于辽,若其愿意向南朝纳贡,我朝亦当听之,高相公意下如何?”

高强险些要笑出声来,心说你打的好算盘啊,如今东京道近半地盘都在我常胜军治下,所谓以东京道之半相酬,不过是维持现状而已,我不是白忙一场么?且莫说什么高丽称臣,这个二奶国家一向是谁强就依附谁的。历史上辽国灭亡后,高丽一看大宋收复了燕云,还以为大宋势强,便看不起新兴的女真国。也不管自家和大宋连相连的陆路都没有,赶着派遣使者从海上进贡大宋。现今倘若我占了辽东,直接遮断了他与其余国家的联络道路,这高丽除了向大宋纳贡之外,还有什么花样可搞?这可不是现代,没有美国人给他撑腰!合着你耶律余睹貌似大方,开出来的条件全都是我已经或者板上钉钉能拿到手的东西?美不死你!

不过,谈判的时候,这种话可不能直说,那只会给别人坐地起价的机会而已,要掌握主动,就得别出机杼:“都统请了,即今兵事难言,权且放下,只是本相却想起当日大观初年出使贵朝时,被强人所逼,一度远至女真境内,亦曾与那女真国主阿骨打有一面之缘。倘使有机缘再叙契阔,料来那女真方起之小国,亦不当以敌国待我,甚或上表我朝求一封册,亦未可知。”

余睹几乎要变色,高强这种说法,无非是说大宋有可能与女真媾和,甚至有可能联兵攻辽,这等说法,岂不是把当初所说的话都当作放屁一般?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明知这是高强讨价还价的手段,他亦是当即拂袖而起,喝道:“女真乃是我大辽属国,如今起兵叛逆,狼子野心,我大辽誓要尽灭之而后已快,南朝若与我大辽盟好时,便不当与那女真暗里交结,相公如此说话,未免欺人太甚!”

高强见余睹这般说话,晓得自己刺激他的手法成功,要紧上去拉住,用言语摸一下他的顺毛:“都统何必如此?我大宋自当永守两国盟约,盖因顾惜生民性命,迩来百余年边地不识干戈,生民乐业,这是何等的功德?只是若要我兵去与那女真厮杀,亦是生灵涂炭,我心多有不忍,既是都统这般说来,倒显得本相妇人之仁了,如今为之奈何?若以我朝天子爱惜黎民之意,只不要去顾北地乱事,严守门户便罢,还是我顾及两国盟好,苦苦劝谏,方才求了圣旨,来与使人商议此事。”

听他提及赵佶,余睹也不好作色,正好就坡下驴:“相公当日曾与女真交接,那女真自来狡猾,彼时又方图欺瞒本朝,自然有意结好相公,相公不知其心性,一时受了蒙蔽,也是有的,却不可以为女真是什么善类,切切,切切!”

高强连声应诺,皱眉道:“都统既这般说。想是本相见的差了,女真用心如此险恶。倒要小心在意。却又一桩事叫人担心,本相左右亦有人尝往来北地,多有说及女真勇武,俗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都统新近自北方来,未审这女真之兵,究竟满万否?未满万否?若说满万,则不可敌矣,纵使我朝有意借兵,恐亦不是对手;若说不满万时,为何贵国大兵屡败于彼?”

余睹恨得几乎要把高强咬一口下来,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这问题他根本是无法回答,左右为难啊!情知高强东拉西扯,大兜圈子,无非就是想狮子大开口,无奈如今形势日渐分明。契丹若不能撑过眼下这段困难时间,怕是有亡国之险。况且如今大宋可不是局处南方无所作为,人家的手都已经伸到了辽东,倘若真如高强所说的那般,双方联手向辽国进攻时,那时谁有回天之力?

百般无奈,余睹只得强笑道:“相公说地哪里话来?女真尔小国,甲兵不过数千,只因我朝与南朝盟好,兵马久未操练,兼且连年灾荒。士气不振,故而使彼得意一时。今诚能得南朝相助,我主再以大兵临之,自然瓦解消去矣。若是相公爱惜士卒性命,不肯轻易兴兵时,只须将些粮食来助我大军,亦是一场交好。倘若能平了女真时,除了适才所约辽东之半外,情愿将、易、应、朔四州交还南朝,以谢南朝厚谊,相公以为如何?”

高强暗自点头,余睹倒真不愧是契丹忠臣,到这份上还是想着契丹国本。这易应朔四州,前两者属于燕京治下,后者属于云中治下,俱是与大宋接壤的要紧军州,乍看上去,这样割地算是诚意很足了,但若细细推敲起来,这四州与辽国的其余地方之间都是无险可守,倘若契丹平了女真,没有后顾之忧时,他移兵南向夺回四州,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只是虽然如此,高强也无意再议,一来余睹目下还未掌权,辽国的谈判诚意也值得怀疑,二来这谈判终究是要以实力和形势为基础的,若是目下就提出要收回燕云,势必大大逾越了辽国的最底线,只能使谈判搁浅而已。

当下笑道:“都统如此说来,岂非是我朝无功而受禄?区区粮米,但与边市榷场贸易可得,何必捐土相易哉!倘若贵朝急需粮米时,待本相奏明天子,先纲运三千斛往燕京去,以解燃眉之急,如何?至于纳土之议,亦须待本相上奏天子,而后待正使张相公自汴京北来时,方好相谈,都统意下如何?”

耶律余睹暗呼厉害,这高强说话句句客气,却是滑不留手,叫人一点把柄都捉不到。当下权且应了,别看只有三千斛,今年春上燕京大旱,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有这三千斛煮粥发放时,少说能让上万人撑到七月收成之时,对于安定燕的人心更有莫大的好处。

他却不知,高强对于援助粮食答应的爽快,全是出于收买燕京人心的打算,须知那燕京之所以难收复,眼下的主要问题并不在军事方面,而是燕的百姓从后晋时就没入契丹,二百多年来早就不把自己和南方的那些人当作同一国了——民族概念虽然来之已久,但是将民族和国家连接在一起,却是近代资本主义兴起以后的产物了,若是想当然的认为燕民和宋人同为汉人,就会很自然地接受南朝的统治,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更不用说燕地还有许多别族之人。而倘若大宋摆出救援北地的姿态,又是提供这样紧缺的粮食,势必会在燕民心中为南朝大大加分——瞧,多好的政治秀!

说了这许久,两下也都有些倦了,高强便吩咐人沏了一壶热茶,取了茶点邀耶律余睹及其余人同用,两下说些闲话。说是闲话,这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北地民情,说及连续五六年的大灾,导致北的百姓的挣扎度日时,耶律余睹唏嘘不已:“燕地近于南朝,民间亦有接济,这日子还算过得,北地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者,牛马死去不知凡几,号呼抢地亦无从救济,惨状可悯!尔女真,趁此做过,实乃奸恶之极。他日大军进讨,必将这完颜一族尽数杀个尽绝,其部众家帐一把火焚尽,方消心头之恨!”

高强陪着点头感叹,待耶律余睹说到忘情处,忽而若不经意地道:“都统,想来贵国国主亲征之师,也将出发了吧?”

余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等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情知已经吃了高强一个小亏,苦笑道:“相公于北的情势洞若观火,何必又来戏我?主上今春便已下诏亲征,奈何大军粮草不继。军心不稳,多数官军连马匹亦无,故而大军迟迟难出。待达鲁古城一败之后。亲征已势所必然,否则……”下面的话已不用再说,他明白,高强也明白,以塞外各族强者为尊的一贯作风,土崩瓦解就在眼前。

高强长笑一声:“契丹雄长北的二百余年,与我大宋南北并立,实为千年来塞外各族之最为强盛者,谅来国祚不致如此之短,以都统之才,若果能联结宗室豪俊,收国中大权,辅佐贵主亲征,谅来女真亦不能为患矣!来来,此间以茶代酒,且预祝都统成功!”

耶律余睹捧着茶杯,定定地看着高强,半晌方道:“相公之意,深若渊海,某家委实难测!也罢,就与相公饮了这杯,倘若此去果能荡平女真,安定国中,某家定当有以报相公!”说罢,将那杯茶一饮而尽,掷在地上,而后拱手告辞,大步离去。

高强也将手中茶喝了,眯着眼睛看余睹将出房门时,忽而扬声道:“都统,本相有一言相赠。倘若事有叵测,都统将欲抉择之时,可细思我此言:宁与友邦,莫与家奴!”

耶律余睹浑身一震。一只脚已然迈出了门槛,另一只脚却如同铜浇铁铸一般,定在当地迈动不得。隔了半晌,方点了点头,更不答话,径自便去了。

契丹诸人随着他去,片刻便走了个干干净净。待房中再无外人时,屏风后转出一人,向高强笑道:“衙内这最后一句,宁与友邦,莫与家奴,真可谓神来之笔也!料来这余睹目下未必肯听,但当穷途末路之时,若要孤注一掷,便也只有这一条路好走了。衙内料彼之心,如掌上观文,小人佩服之极。”正是许贯忠,只因高强预备收复燕云,须用无数钱粮,这许贯忠掌控博览会与交易所,与大宋北面商贾相交默契,正有用他之处,故而随军来到河间府。不但是他,那应奉局手握东南钱粮,石秀又一手把持北的细作和河北厢军,亦要即日北上,以便就近听用。

高强听见许贯忠如此说时,只是微笑不语。这句话当时籍籍无名,但凡读过近代屈辱的中国史之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真是说出了大势将去时那些卖国之臣的心声!既然余睹在历史上将契丹卖了给女真,作了头号辽奸,这句话想必也很合他的脾胃吧?现今抓住机会,撒下这一颗种子,借助着余睹心中的营养,他日必当长成参天大树也!

过了二十余日,那正使张琳从汴京投了国书回程到此,说道已面见南朝天子赵佶,当与枢密副使高强共商划界之事,惟其北界自澶渊之盟堪定之后,至今百又二十余年未变,若要强索,实属为难,故而要徐徐商议。与他一同回返河间府地,仍旧是近来多劳的翰林学士叶梦得,不过在经历了此次惊险的出使之后,赵佶对他大加奖掖,加龙图阁直学士衔,命他辅佐高强与辽使谈判,想必此行过后,便将入相了。

辽国朝廷这种拖延时间的态度,高强早已料到,因此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招待张琳等人吃了一顿洗尘酒,便绝不露面,任由副手叶梦得和张琳两个饱学之士终日在那里讲论故事,说些典故,扯皮扯个没完没了。那耶律余睹自张琳回返之后,只经了一夜,便即辞行北返去了,高强却送出数里,依依惜别。

至于张琳和叶梦得这扯皮要扯到什么时候才算完?高强心里自然有数,不要几个月,等到辽主天祚亲征女真之役一分了胜负,那时就轮到辽国着急了。

第十三卷 燕云下篇 第二三章

辽天庆四年,大宋政和四年,女真收国元年。是年七月朔日,辽主天祚在上京西北的白马淀行宫避暑,发出了亲征诏书。

对于这次亲征,辽国内部始终意见不一。去岁女真初起兵攻打宁江州时,就有些大臣主张要大发诸道兵前去征伐,凭借兵力的优势震慑女真,要知道完颜部首倡起事,其余部落多半都是附丽而已,一旦发觉辽兵声势浩大,这些胁从部落多半就会退而采取观望态度,从而使完颜部陷入孤立境地。然而辽国历年的灾荒严重损耗了国力,想要仓促间组织大规模的远征,委实力有不逮,再加上当时掌权的萧奉先轻视女真,是以才有了宁江州和出河店这两败。事实上,在这两战中辽国投入的精兵总共也不过万人,即使全军覆没,也不算伤筋动骨,但这样两场胜仗却大大助长了女真的气势,令得东北各部也都不看好契丹的前景,纷纷向女真请款。在这种情况下,达鲁古一役的大败就成了一记沉重的打击,黄龙府方圆数百里内忠于契丹的部民几乎被一扫而空,这一地区的局势陷于糜烂,更有向南面的东京道州县蔓延的趋势。

就是在这种局面下,天祚才不得不下诏亲征。此诏下时,应诏来到上京集结的各部兵马不过十四万人,马五万余匹,好在上京是辽国龙兴之地,此番参战的兵力又都是契丹本部的部族兵,包括皮室军等精锐,战力和忠诚都不成问题。是以辽国上下对此次亲征仍旧抱持着相当谨慎的乐观态度。

“我兵虽多而不精,又兼乏粮,故而利于速战,今大兵广集,当分遣使者晓谕各部,以张扬威势震慑敌胆,俾我大军可一战破敌。”在辽主天祚面前这般放言者,正是执掌辽国北面兵权,用事一朝的萧奉先。

天祚既然要亲征,当然是信心满满,听见萧奉先这般说话自是频频点头。那萧奉先党羽甚众,一时摇旗呐喊者甚众,看上去倒也颇有声势。

只是除了他的亲信党羽之外,帐中的宗室大臣却大多默然无声。此处并非上京,乃是上京西北二百余里的白马淀,又名广平淀,乃是辽主秋捺钵的所在之处——问题也就在这里了,比年连败于女真,本该百计筹谋应敌,无奈这位天祚皇帝却好似上了发条的钟表一般,定要按照往年的四时捺钵来计议行程,该打猎打猎,该避暑避暑,分毫不爽。以这样草率的态度来应对已经养成气势的大敌,叫诸位大臣如何能有拥戴之心?沉默不语,便是一种无声的反抗,至于敢于直谏之人,如今哪里还在世上?这天祚登基以来广施刑罚,将历代久已废黜的五种酷刑都拿出来使用,比如行军将军耶律捏里等三人在围场擅自射鹿,居然处以弃市之罪,余外如投崖、炮掷、钉割、脔杀等酷刑纷纷出炉,往往有因一句话便获罪的。

虽是如此,若能执法公平,倒也罢了。无奈天祚却任意施为,萧奉先之弟嗣先为东北路都统,率军前去征伐女真,结果出河店一战遭遇惨败,身为全军主帅的萧嗣先单骑先遁,全军仅得十七骑生还,天祚居然只给予免官的惩罚,似此执法不公,叫人如何心服?

见无人异议,天祚自以为得计,不由得踌躇满志,当先点将,命萧奉先为御营都统,耶律余睹为副都统,总领从龙亲征各军,精兵两万为先锋,耶律章奴为前军都监,余外分御营诸部为五军,分道并进,有契丹亲贵子弟千人为硬军,最号骁劲,只在中军左右护卫,大军北出骆驼口,转往黄龙府去。余外又命枢密直学士柴谊前往东京辽阳府征兵,自南道由咸州而进军宁江州,以侧击女真。”望众卿努力,必灭女真!”这便是天祚的胜利宣言。

是夜,大军开拔前夕,御营一处营帐中灯火通明,人影重重,四周皆是荷甲的契丹骑士往来巡视,守卫异常森严。帐中约有十多人,个个服饰华贵,银鼠黑貂应有尽有,居中所坐的赫然正是新任御营副都统的耶律余睹,只是他此时面色铁青,默然无语,正被一人指着额头数落:

“余睹,你恁地糊涂!南朝虽云盟好,实则念念不忘燕云故地,如今我朝危如累卵,怎好去与他情商?当年祖宗故地皆百战所得,一寸山河一寸金,我后世子孙纵使不肖如此,也不可将国家土地去卖与敌国!”

说话之人魁伟英武,正是辽国宗室豪俊耶律章奴,新任先锋都监,素号勇略刚猛,适才听说余睹前往大宋商议重画国界,大宋已先允运粮于燕京赈济时,不由得勃然大怒,也不管耶律余睹官位在他之上,就这么当场开骂。

余睹一言不发,等到章奴说的口也干了,无甚新词之后,方冷冷道:“你道我是有意卖国不成?我此番前往南朝,望见彼处兵甲甚盛,连日来大军陆续向北开拔,河东雁门亦有大队宋军集结,据闻乃是西北宋军精锐,彼之心意昭然若揭矣!如今我契丹与女真决战在即,倘若那宋兵趁虚北击燕云,也不消夺了几个州县,只须这军情传至军中,以我军目下狼顾之心,又如何能有再战之意?土崩瓦解就在眼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