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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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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突阵立时乱得不成样子,剩下没倒的许多敌人也都面带惊色,勒马茫然不知所措。

牛皋此时便显出不凡来,当此群敌环伺之中,当面之敌被他这一波麻雷子打的晕头转向,余敌心怀观望没有及时跟进,他居然不趁此机会速退,反而提枪大吼道:“我军~常胜!”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四十名朴刀手提起朴刀紧紧跟上,如一把尖刀杀入左侧来袭的那队敌兵之中。

这一股敌兵泰半已经落马,余下的有许多马匹受惊乱踢乱跳,众敌兵纷纷乱乱,不成队伍。牛皋这一队兵马杀进去,恰如滚汤泼雪一般当者披靡,牛皋右手枪左手铁锏,大呼酣战,一步杀一人,七步之内连杀五人,半边身子刹那间便染的血红,待得迈出第八步时,当面竟已无直立之敌,只要是能走的敌兵,尽数纵马逃的远远。

牛皋立在当地,浑身杀气腾腾,回头再看另一侧的敌兵时。除了十来匹空马乱跑之外,只望见马队逃走的烟尘而已,此时心中一股杀气满盈,无处宣泄,蓦地将手中长枪向上一举,吼一声:“我军~”

朴刀手、长枪手、弓箭手们一起应声大吼道:“常胜!”

数千骑团团注视之下,这几十人就好似在闹市信步一般,施施然地回到车阵之中,竟无人敢发一矢,无人敢再来挑战。

车阵一合,时迁立时一蹦三丈高,跳到牛皋面前,嘴里叽里咕噜呜里哇啦,官话方言外加在辽国上京新学的契丹话一起冒出来,场中虽然是各族各地之人俱全,竟无一人能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牛皋和他相处了这几个月,却也大概晓得他的个性。只是一笑置之,大步走到耶律余睹身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躬身道:“使人,前队何时能够回防?”

余睹适才也见了这一场规模不大但却惊心动魄的厮杀,此时见牛皋半身浴血,却面色如恒,心中也不由得赞一声好汉子:“虞候适才好厮杀!前队萧干以号角回应,正在整队翻身杀来,我这里只得坚守待援。东面一方五辆车便交由虞候所部南军把守,如何?”

牛皋稳稳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使人放心,今日某要显一显我汉家手段!”转身走了两步,向着部下们举拳高喝道:“我军!”

“常胜!常胜!”虽只是百十人的呼喝,气势却直如千军万马一般!常胜军的战号。第一次在塞北的大地上响起。回荡,久久不息。

余睹面色微变,似这等恶战,他平生也曾见过,但出自南朝汉人之手,却不是他意料之中的。回头与正使张琳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现出一丝忧色:南朝兵甲犀利如此,辽兵却是屡战失利,士气低落,此去汴梁折冲会盟,前景究竟如何?

只是战事方酣,也顾不得想这些闲话,余睹亦是将才,振臂喝道:“契丹大好男儿,也教南人见识见识我家手段!”他所部亦属精兵,当下群相呼喝相应,士气亦为之一振。

说话间,外围的众贼兵已经重整阵势,四面八方地围攻上来,号角声喊杀声在空中回荡,羽箭破空的嗤嗤声响听得人心里也发麻,如叶梦得这类文人到此实无半点用处,只是禁不住地瑟瑟发抖。

好在这车阵结得甚牢,敌骑冲突不动,阵中弓弩甚是劲利,敌兵又多是盗贼之属,甲盾不完,余睹督军力战,居然挡住了头一次冲击。牛皋领兵守东面一隅,并没有再使用麻雷子,而是仗着长枪和劲弩牢守车阵,虽然死伤了十七八人,脚下却不曾后退半步。

待敌兵暂退,时迁提着铁片刀凑上来,向牛皋轻声道:“牛哥,挡的住否?”身为资深盗贼,对于这样刀刀见血的场面,他也着实是有些软了,不自禁地要向牛皋寻些宽慰。

牛皋神色如磐石般不动:“挡的住!只不晓得契丹那里挡不挡的住!”契丹兵有五百余人,负责了大半的防守区域,但适才已经两次出现不支之态,仗着余睹亲自率领其属兵反击,才算稳住了阵线。他的心中还有一丝隐忧:带甲行军,士卒的疲惫不言而喻,就算他牛皋平日督军甚严,这般力战之下,士卒的体力还能支撑多久?前队,前队为何还不回援?

正在暗暗焦急,却听外面贼阵中又是号角连连,显然又是一波攻势发动,牛皋目光一凝,沉声道:“持弩!”

待敌兵步步接近,以牛皋的沉稳也不禁面色一变:这一波敌兵居然全都下了马,手中持着利斧,不问可知,这是要强行破开车阵,闯进内围,到那时,以双方众寡悬殊的兵力,纵使再如何力战,胜负还有什么悬念?

情知这或许就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阳光了,牛皋不自禁地仰头看了看天,而后低下头来,看着手中的枪和铁锏,用力地握紧,牙关不自主地咬得死紧。当他抬起头来,看见的是万里相随的汝州子弟兵们道道目光,这位平日治军严整、为人宽厚的牛虞候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当死战,不负常胜之名,众儿郎可愿随我?”

毕竟是头一次打这样的硬仗,见到牛皋的神态,众兵士已知大势不妙,有几个年纪较轻的已是轻声啜泣起来。牛皋走过去,抓着一名哭泣士卒的手,紧紧握住,再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慢慢从阵中穿过,几乎是奇迹一般,就是被他这样从身边默默地走过,众士卒便重新安静下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牛皋口中,轻轻唱起这首军歌来,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他心中竟是无比的平静,以这条性命报效了大宋,报效了待他有恩的高枢密,此生何憾?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只唱了半阙,敌兵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牛皋纵声道:“麻雷子,点火!”此时弓弩已经不及再发,弓弩手们纷纷抛下弓弩,从朴刀手那里接过麻雷子,等候着牛皋的号令。

眼见敌兵近在眼前二十步,牛皋正要发令,忽听千步外山冈上一声长长的号角响起,随即便听见无数人齐声高喊着战号,马蹄声如雷般响起,山崩地裂地杀了下来。

“援兵,援兵到了!”即便不晓得来者到底是敌是友,但对面敌人脸上不知所措的表情却看得分明,牛皋不失时机的号令投弹,近百枚麻雷子一齐投了出去,轰然巨响伴随着弥漫的烟雾,顿时把面前百步方圆的敌兵尽数笼罩在内,那麻雷子爆炸后迸射出的陶瓷蒺藜碎片,打到车阵上都噼啪作响。

眼见对面的敌兵再次乱作一团,牛皋把心一横,腾身跳上一辆大车,喝道:“众儿郎,随我杀贼!”跟着一手从地上拔起固定车阵的长枪,倒提在手中,纵身跳到车外,绝不反顾地向着敌阵冲了过去,身后是推开车阵杀出来的百名士卒,连那弓弩手在内,也都拔出腰刀,呐喊着冲杀向前。

近百枚麻雷子同时爆炸,造成的冲击力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都令人无法抵挡,即便这些贼人许多穿着甲胄,杀伤的蒺藜碎片并不能造成致命的损伤,但慌乱和震动却无法避免,被牛皋这一拼死冲杀,顿时波开浪裂的败退下去,有那逃不及的便被牛皋等人追上打倒,砍了首级去。

一口气杀出数百步,牛皋身着重甲,又激战了许久,也有些支持不住了,全仗着一股猛劲撑着不倒。猛可里觉得四周一轻,一愕之下,才发觉身前已无敌兵,遥遥只见百步之外有一队马兵如飞般卷来,马上人都穿着辽兵的装束。

他一手拄着铁锏站定——那支枪早不知丢在哪里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睁睁地看着那队马兵四下砍杀乱窜乱逃的贼兵,当先一小队来到面前,待看清楚为首一骑的面目时,牛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员外?!你怎么会到了此间?”

回应他的是李应的一阵大笑:“牛虞候,好一场厮杀,某家佩服!”

第十三卷 燕云下篇 第二〇章

几乎就在李应和召和失这一队人马杀入阵中的同时,牛皋引颈期待的前队萧干大兵也终于赶了回来,两下里一夹击,顿时打得那伙贼兵阵形七零八落,纷纷向四外溃退。萧干等人急于护卫使团,亦不能放手追击,只是逐出数里便止。

两下会合,检点人数,大宋使团中折损了随员数人,辽国则因承担了较多的车阵防守,因而随员折损数十人,双方的护卫兵士折损合计逾二百之数,带轻伤者犹不在内,可谓伤亡惨重。不过,损失最重的还是萧干所部的大队人马,因为事起仓促,大多士卒都不及披甲就投入战斗,流矢尖枪中伤亡甚重,单单阵亡者便不下五六百人,伤者更倍于此数。

“夔离不!此间中京地境乃是你奚王府家帐,竟有如此大队贼兵围攻使节,你这护卫是怎么当的?”辽国南面宰相、使团正使张琳怒不可遏,指着萧干的鼻子直呼其番名。

萧干面色不变,徐徐道:“近年岁时艰难,盗贼四起,中京道亦非乐土,何足为奇?只是我等大队数千人,又有使节为记,而贼人预伏道左,显然是有的而来,这伙贼人身后必有主使之人。以某之见,张相公还是好生思量思量,到底国中有何人非得使节而后甘心的为是。”

张琳脸色一变,事前决意派遣使节赴南朝时,契丹朝廷中就有了极为激烈地争执。只因如今朝中掌权的两派,萧奉先与余睹等宗室大臣双方,都较为倾向先不与南朝撕破脸面,因此才同意派出使节。如今还未到燕京就遇到大规模的伏击,要说没有人主使,单是一群逼于生活的蟊贼干了这样大事,说出去谁能相信?

只是心中尽管生疑,目下也不好细查,毕竟当着南朝的使节,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呐……张琳将袍袖一拂,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余睹与萧干倒有些交情,见两人说的有些僵了,只得上前来宽慰萧干几句,又道:“萧兄。张相公言语是莽撞了些,然你身负护卫使团重责,如今使团伤亡如此之众,险有覆没之危。你却无论如何脱不得干系了。我自家使节,倒还容或说得,那南朝使人却是伤损不得,如今死了十数人,如何是好?前路如何行得,你我还需细细商议才好。”

萧干阴沉的脸色就好似春天塞外的大风沙一般,冷声道:“余睹兄,今番被袭,皆是我行军无方之故。朝廷若要怪罪,我一肩承担就是。至于前路如何,我萧干一身担保,若再让使团折却一人,便取我萧干项上人头便是!”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转身便走,把余睹丢在当地,脸上亦是铁青。

那边大宋使团却是另一番景象。死里逃生的众人百态毕呈,哭的哭、笑的笑,滚的滚、抱的抱,一时乱作一团。叶梦得在交战时吓得不轻,此时恢复得倒快,大抵是惦记着身上的使节身份,总不能纵情忘我,当下向牛皋等力战将士一一道谢,又去谢了前来赴援的李应等人。至于李应等人的身份,时迁只说是大宋商旅,日常往来北地行走,在河北时便已结识。今日偶然路过,见到大宋使节被袭,便仗义援手。

这话其实有些破绽,比如这一伙商旅怎么会穿着辽国官兵的衣甲的,但叶梦得一听说李应是大宋商旅,便认定了其私商的身份,要知道当时宋辽之间的贸易都只能局限在边境的榷场中,不允许双方的商旅自行入境的。不过在大宋的朝廷来说,民间走私交易的存在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况且刚刚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叶梦得怎么还好计较这些?当下只是没口子地称谢。

待应酬完了叶梦得,召和失拉着李应和时迁牛皋二人到了无人处,低声道:“几位官人,适才战阵之中,小人曾恍惚见了一个熟面孔,好似完颜女真族中贵人,后来贼人败退,这人在乱军中也倏忽不见了。小人以为兹事体大,当与几位官人密议。”

李应面色凝重,他久在北地行走,又参与高强关于北地的诸般计谋,自然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召和失,你可当得么?此事不比寻常,莫要轻言。”

召和失急道:“李官人,小人在女真虏中陷了数月,日常随着马扩主公在女真国主阿骨打左右行走,那女真贵人亦多曾见来,如何会认错了?那人我见得甚明,极似国相撒改之三子斡鲁,此人日常不离粘罕左右,亦曾数次与我家主公会过来,小人在一旁认得分明,可当得七八分准。”乱军之中,毕竟也不敢把话说的死了。

李应皱了眉头,正没理会处,时迁却道:“员外哥哥,此事难言,就算当真是那女真主使,如今人去无踪,却上哪里去找这一个人来对质?不过以我想来,若是女真主使,却也说的通,倒要知会衙内小心在意,只须这一路能平安入了边关,也就是了。”

牛皋亦是点头,他所在意的只是使团的安全问题,如果是女真背后主使了这次袭击的话,那么前途会不会另有伏击就是当务之急了。

李应见这二人都如是说,他也只得依从:“既是如此,我等便与使团一路同行,待到虎北口时,我等便须往东京道回返了,料想那女真纵使能买通盗贼作乱,终不能逾越虎北口而入燕京境内。我这一队身份尴尬,只怕这燕京是进的容易出来难了。”

时迁连连点头,忙即去寻萧干说话,将李应这队人马要同行护卫之事说了。萧干对于高强在北地搞的种种小动作早有觉察,哪还不晓得这队人马来的蹊跷?只是他早有自己的打算。却也不争一时,当下淡淡一笑,便即应允。

至于张琳余睹等人,对于突然冒出来的这一队辽兵也着实有些好奇,不过那召和失手中的辽兵兵符可是货真价实,须知辽国塞北兵制多有部族兵。那些都是各部族自行招募的,只须有了辽国封赠的官职便可视为官兵了。况且近年来境内大乱,盗贼四起。那些原本和平的部族也不得不组织武装自卫,或者参与抢劫,因此这一队人马从东京道跑到这里也不算奇怪。余睹见这一队兵马战力甚强,召和失亦有将才,甚尔动了招募之心,只是与召和失攀谈了几句却丝毫不得要领,也只索罢了。

休整两日之后,萧干从附近的奚王府招来了援兵,大队整顿阵形重新上路。这一次防卫更加严密,完全按照行军之法而行,远斥候,分数队,前后应援,号角相及,声势甚壮。

不过世上的事往往不由人意,越怕的越要来,越是不怕的反而就不来了。大队一路行了二百多里,从中京大定府附近的芹菜岭直抵虎北口之外,居然一路平安无事,路上连不开眼的麋鹿都不见一只,叫人乏闷之极。

到了虎北口之外,此处乃是燕京北边关口之一。两面青山对峙绵延百里,中间一条山道蜿曲折,仅能一车行走,道旁便是水流湍急的潮河水,一路伴随着行来,风景着实叫人赞叹。不过李应等人却无心欣赏,在关口外便与使团挥别,离开了大队向东而行。迤逦往东京道而去,过了辽河,去寻花荣交令不提。

单说这多灾多难的使团,好容易进了南京道。此地虽也是连年灾荒,道路不靖,但究竟是以农耕为主,抗灾能力好过塞外游牧各族,好歹还没有乱的象塞外那样遍的盗贼,辽国还能维持基本的统治秩序——所谓的基本,也就是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叛乱而已,近年来唯一一场有影响的乱事董庞儿之乱,也被南京道守军在白水畔一战击溃,起事者董庞儿率残部转战西京云中府去了。

因此到了燕京,便有官军前来接应,于路也有馆驿可供休息,到了密云城中,可怜的南朝翰林学士叶梦得才算是大半年来第一次睡到了榻上。

此处便有消息往南传递,使节团一路南行,过了燕京城,到白沟界河时,远远便望见河对岸旗幡招展,鼓乐飘扬,大队人马前来迎接使团南归。叶梦得心中又喜又酸,想想这一路出使的种种艰辛,担惊受怕,险些儿要掉下泪来。他赶着往前到了边境,依着礼数与萧干等人道别之后,率先跨过了白沟界河——张琳使团算是回访使节,按礼数须得后入宋境——催马向前大声道:“是那位相公在此相迎?”

这倒不是叶梦得嘴上客气,那迎接的仪仗中明显有节铖在内,旗幡制式更是使相独有的,他这个两制官的翰林学士如何怠慢得?此时只听对面鼓角声响,旗门开处闪出一匹马来,此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四蹄跳踏虎虎生威,如欲平地飞去一般,正是马中之龙照夜玉狮子。那马上人相貌平平,面带诡笑,腰间金鱼袋身上绛紫袍,脑后带着相貂,面上微有须,正是大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使相,高强高妙长是也!

叶梦得这一惊非同小可,但见那照夜狮子马如飞一般卷到面前,忙下马称谢不迭道:“下官有辱使命,不足当高相公如此。”

高强飞身下马,双手扶起叶梦得,笑道:“何出此言?学士此行辛苦,又被辽国留而不遣,倘若有甚万一之险,本相心中何安?今已领了朝旨,按兵巡边至此,特为迎接学士,学士使于北国不辱使命,当得,当得!”

叶梦得闻言又惊又喜,听高强言下之意,居然是亲自大兵压境,就是为了要向辽国施加压力,放他们使团归国不成?

心中无数疑问,却不是眼下能问的,当下叶梦得整理装束,引领着使团全体穿过旗门,一一毕礼归国,当重新踏上大宋故土的一刻,队列中许多人都是热泪盈眶,不能自已。待得队列行到最后,是一连十八具棺木,装殓着此行殉国的十八位宋人,高强连忙将队列喝止,对着棺木拜了一拜,起身后从身旁的李逵手中接过一面大宋旗来,亲手覆盖在棺木之上,如是者一十八次,场中诸人均是默默注视,竟无一人发一声。

待大宋使团行过,高强把手一摆,鼓乐一变而为迎宾的细乐,大辽使节团跨过界河上的浮桥,径直向着他这里的旗门行来。当先的便是正使张琳,双方依礼见过,张琳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位当今大宋最年轻却又是最得宠的枢密副使,淡淡道:“高相公,何劳跋涉到此?更何必大兵压境?”

高强报以皮笑肉不笑:“使人此言过矣,我大宋境内,大兵布于何处,又与贵国何干?至于本相亲身到此,乃是奉了圣上御旨,前来迎接迟迟方归的本朝使节,与及大辽前来商议重定国界的使节,此事重大,须用重臣方可。”

张琳听了,面色登时一变,大宋在这件事上态度如此强硬,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居然会在踏上宋国疆土的第一时刻就听到了“重定国界”这四个字!当下沉着脸道:“相公所言差矣!本相奉旨报聘,只为了表明我朝异议,却不意味着定须重定两国疆界,自昔一百六十年盟好到此,岂同等闲?南朝若要背盟,须防天意莫测。”

换了一个本朝大臣来此,大概也会对于张琳的这句话有所畏惧,历史上当北宋灭亡之后,就有那么一股潮流,认为北宋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背弃了盟约而已。只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乃是来自现代的一位高衙内,对于这类天意莫测的预言他是直接嗤之以鼻的,当神宗之时,辽国不顾澶渊定盟,强索关南十州之地时,又几时曾顾忌过盟好不可背弃,天意或许难测?以强凌弱,势所必然,这原本就是国家间交往地必然逻辑,如是而已——当然,这里的强和弱,并不仅仅是兵力和国力的强大,公理和由此而带来的民心向背,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使人请了,本相已领了朝旨在此,全权处置此事,待使臣抵达河间府休沐之后,便当共商此议。”谈不谈,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张琳脸色再变,抬眼望去,旗门两侧人马如云,旗幡如林,甲光耀日军容鼎盛,显然是有备而来,难道说,南朝居然已经决定了,一旦谈判不成,大兵立刻过界侵疆?这贸然开战的风险,可不是他所能承担得起的!

当下默默无言,依礼数作了些场面功夫,便与高强携手而行。所经之处,高强但挥手漫漫致意,各队兵马则纷纷举起手中兵器相应,“我军~常胜!”的战号此起彼伏,蔚然壮观,以兵威相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是夜,宿于雄州馆。这雄州在关于宋代的演义评书中大大有名,五代时叫做瓦桥关,当年周世宗柴荣亲征燕云,一路势如破竹连取三关,到此却突然染病,不得不南返,而后一病不起,最终将江山送给了赵匡胤。此后围绕着宋辽的疆界,双方在河北鏖战数十年之久,三关之地乃是重中之重,守臣中最有名的便是杨业之子杨延昭,也就是演义中的杨六郎。

深夜,高强兀自未睡,手里捧着一杯浓茶,正聚精会神地听时迁和牛皋向他汇报出使经过。当听到萧干叛逃女真又回归辽国,且提出要和他面会时,不禁嗤笑:“装的什么一样!当日我命人送信给他劝降,此人将信烧了以示忠心,到如今投女真都不能见容,反回身再来找我,偏生还乔模乔样,恁地可笑!”

时迁和牛皋不知此事备细,自也不好插话,只得在一旁陪笑。待说及归途遇袭,有人指认贼人中有人疑似粘罕之弟斡鲁之时,高强倏地坐直了身子:“当真?可做得准么?”

第十三卷 燕云下篇 第二一章

高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自从送走了叶梦得使团北上之后,高强便时刻紧密关注北边的任何变化,在他看来,那一刻就是收复燕云的整个大方略正式进入了实施阶段了。使团抵达辽国上京投递国书以后,辽国的反应还不算太糟糕,只是留着使团不遣而已,燕京和云中连像样的动员都没有,这也进一步增强了他的信心。

当今年三月,辽国在与女真的达鲁古城会战中惨遭大败,消息经由多个渠道迅速汇总至高强的枢密院,种师道和宗泽都在第一时间向他和提出,正好趁此机会向辽国继续施加压力,迫使其开启重归燕云的谈判。高强与枢密正使侯蒙商议之后,便在朝议中向赵佶提出此议。收复燕云的大方略早已确立,而辽国在与女真的会战中频频失利,也使得许多原本的墙头草大臣都认定辽国已经不堪一击,收复燕云的呼声就此高涨,赵佶乃是善能顺应民意的皇帝——说白了就是没主见——,当即钦准高强此议,常胜军全军以及之前调戍河东路的十万西军精锐,纷纷开始向宋辽两国边境开拔。

若是在从前,大兵一动,朝廷不过是饬令沿途州县支吾粮草,这群兵爷对敌时未知胜负,但扰民的本事却一点不差,象这样大规模的兵力调动,足可以让沿途的州县穷上好几年,外加失踪人口若干——军营中藏匿掳劫的人口,原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只不过寻常州县管不到军营里面,没法去抓而已。

现今却大不相同,河东路的十万西兵早已调集,目下不过是向雁门靠拢而已,各地的军营都经由参议司的规划建设完毕。大兵所到处食宿均足,不烦州县,参议司下属的宪兵队更是对于敢于离开军营和行军队列的散兵游勇都痛加究治,使得行军沿途的扰民事件大大减少。若在往常,象这样整肃军纪的行动势必会招致一众护短的领兵将校强力反弹,但在将军队的后勤渐次纳入参议司的掌握之后,这样一个机构对于军队来说就显得不那么好对付了,为了几个小兵而得罪了手握后勤大权的参议司?即便是路兵马总管这样的高官,他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这里面的轻重!

至于河北常胜军的调防,则更是纪律谨严,倒不全是因为这支军队的军纪严明,而是其大兵驻扎在大名府一带,向河北的调防都是经由黄河而进行的,船行河上,等闲连靠岸都不得,如何能下船扰民?待到河北边境之后,沧州、河间府、霸州等处都有许多空置的军营,只须略加修缮,便足以安顿十余万大军。说来也是好笑,这许多空置军营原本是军政腐败的结果,要知宋朝在中国历代中算得上是最重视商人的王朝,加强军队基础建设这种事乃是一块大肥肉,可谓皆大欢喜,国朝上下自大宋建立以来二百年孜孜不辍。但是建好的营房却未必有人去住,只因这占阙吃饷也是一大风气。可如今却省了高强的一番功夫,他在整顿河北兵马的时候,顺手就检点了一番这类纸上单位,虽然颇惹了些怨言谤语,好在高强在宫中素来人缘甚好,赵佶又被他侍侯的舒坦,故而丝毫不以为意。

这样大规模地向边境调遣兵马,自然刺激到了辽国常驻使节的神经,宋廷随即就收到了第二份严正抗议——第一份乃是针对大宋突然提出重定边界的要求而出。不过大宋这时腰杆硬得很,不但不以为意,更进而提出要求辽国尽快遣返叶梦得使团。至于调兵之事,则用的是高强刚刚对张琳说的那个调子:“大宋疆土之上,王师自可随处驻扎,不须知会敌国。”当时所谓敌国,并不一定是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那一套乃是欧洲国际法,在大宋这个时代,敌国就是指的平等交往的国家,如辽国便是。

辽使抗议无效,只得飞报上京,叶梦得使团的最终成行,与此也脱不开干系。当获知辽国遣返叶梦得使团,并同时遣使南来返报之时,高强当机立断,便向赵佶奏议,称此为逼迫辽国开启谈判的最佳时机,并主动请缨前往河北,在河间府进行此次谈判,如是者,高强才会出现在这里。

如今听说使团中途被袭,竟有可能是女真人在背后主使,高强颇有些意料之外,如今女真和辽国战事方酣,他还有闲心来管这档子闲事?但细细一想,却又是情理之中,倘若此次袭击能够让宋辽间局势恶化,辽国又添了一处烽烟,对于女真战线的投入自然会有所减弱了。迫使对手两线作战,此乃两虎竞食之计,甚是高明。

只可惜啊,本衙内对于收复燕云是准备已久,这一点突发事件还不足以改变整个既定的方略,女真人这下可谓空手而回了吧?话说回来,失败了他女真人也没什么损失,这算盘打的还真是不错。

高强想到这里,忽然笑了笑:“趣有趣,那女真蛮子这么一手,倒令我与辽国会商时又多了一桩好处。时迁,牛皋,你二人这便去向叶学士讨了假,我留你二人军前听用,待后日与辽使交涉时,须有用你二人之处。”二人自是领命。

出得房来,牛皋见时迁一脸贼忒嘻嘻,不禁纳闷:“时兄弟,你何以发笑?”

时迁笑的两只三角眼都细了:“牛哥哥,你不晓得,适才衙内那般笑法,必定又是要有甚花头出来,我二人在此多管有一场好戏要作,我是以发笑。”

牛皋在战阵上好汉一条,对于这种斗心眼的功夫却不大在行,摇了摇头,只作不见。

次日大队起行,两国使团被大队宋兵簇拥在当中,一路上鼓角争鸣,浩浩荡荡。高强此次有意炫耀武力,选的是史进前军和韩世忠背嵬军的精兵各五千人,合计万兵。甲仗旗幡无不精制,真个是军容鼎盛,杀气腾腾——当然了,这支军队并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残酷的战斗,其真实战斗力不得而知,不过拜队列操练和大宋先进的生产技术所赐,单单军容上看着可着实光鲜。

这一路行来,高强总觉得辽国使团中有人在盯着他。不用回头去看,他也晓得,这必定是当日在汴京曾和他有密约的耶律余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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