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高衙内新传-第17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童贯以此开场,随即又说到高强对于西北军需的改革上来。自打大通钱庄介入西北军需地转运以来,渐渐由军粮兼及其余军需和饷钱地输送。尤其是对于军官的饷钱,现在已经由朝廷为使臣以上的军官在各州钱庄分号开设了帐户,将饷钱逐月打到帐户内,这些军官凭官诰到钱庄便可领取。此举比以前方便了许多,须知诸将分戍在外,其家眷多半还是放在州城中地,用钱也大多都在州城中花销,这些俸钱存在钱庄里正是放心不过。而由于钱引的渐渐通行,到塞下入中粮草的商贾也得以迅捷结算钱款,有那些得了盐钞的,回到京城又可以自由的在交易所中变现,不需要象以前那般看京城交引商们的脸色,其往塞下军中运粮贩卖的积极性也高了许多。

“往岁青唐西宁州刚刚收复之时,斗米三四贯文,比汴京不啻二三十倍,府库为之空虚;而算请钱钞不足,又往往使得商人裹足不前,以至于公私束手,莫奈之何。唯是高相公理财之后,公私两便,交相利养,计如今西北六路兵不下三十万,岁费却比前省了一半也还不止,童某在西北如此安逸,欲出则出,欲守则守,全无后顾之忧,说起来仰仗高相公之处甚多。”

听见童贯这般称道自己,高强自然就坡下驴:“童节帅谬赞,彼此都为朝廷,何分彼此?既然以此供应军需有效,来日童节帅何不拟就条陈,禀明圣上,以为永制?”

童贯盯视着高强,嘴角忽地露出一丝微笑:“高相公,以此禀明今上,申明相公之功,自然是要的。至于以为永制,难道相公计仅出此?不会再有变动了?”

高强一怔,试探道:“节帅所言,不知何意?”

童贯身子后仰,眼睛仍旧盯着高强,嘴上的笑容却越发大了些:“高相公,如今这输饷馈粮之法,以之供给大军驻守则绰绰有余,若似某家去年大军出塞,却苦于粮饷不继而返。童某痛定思痛,以为我朝大军虽然数众兵强,却困于粮饷之制,难以远出。此中更有一个缘故,本朝大兵出于募集,军士一人之饷,一家皆仰给之,一旦饷钱不继,则军心必乱。是以纵观我朝用兵,以之守则有余,攻则多半无功,时人皆曰我军乏马少骑,其实这粮饷难继,才是我朝大军难以轻出的症结所在。”

他倏地将身前倾,紧紧盯着高强道:“高相公前日上平燕之策,有意与童某共成此大功,谅必已经有了全盘大计,想必于此也当留意?”

高强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道厉害,这童贯嘴上只是说后勤供给体制,实际上是在探问高强的全盘平燕策略。而这一问背后的目的,则不问可知,关系到他对高强平燕的成败信心如何。这信心的大小,直接决定了童贯在接下来的朝争中如何站位,高强是否已经具有了代替蔡京,支持他的雄心壮志的资格!

“……童节帅适才所言,深获我心。”事关重大,又问到了高强一直考虑的问题上,高强也来了兴致,站起身来,负手来回踱步,且行且道:“我朝兵制,募民为兵,自指挥以上,则兵将不相能,但有用兵时,则以诸军猬集,临时置一将统制,复以文臣为帅总其兵事。如此用兵,以之临小寇则足矣,一旦大军决战,而统兵大将生平阅军不过数千近万,哪里来地运用大军作战之经验?即以西兵论之,初时与夏贼战则屡败,后来诸军层设壁垒,节次而前,乃是以守势化为攻势,方克相持,直到节帅出,这才大军远征,一战而复青唐河澶故地。”

这自然是给童贯戴高帽子,实际上宋夏之间的战争态势,从绍圣年间就开始扭转了,只是动用十万以上的大军作战并且获得成功,王厚和童贯确实是有功之臣。

童贯听到这里,怡然自得,连连点头道:“高相公说得透彻,正与某相合。某连日细思,将来若要远征平燕,这几个症结非得大动不可。”

第十二卷 燕云中篇 第二七章

“节帅久在兵间,自然懂得兵事厉害。本相细思这大军行动,千头万绪,仗恃一人之智,终究力有不逮,须得广集众智方可。不过兵事贵专,临机决胜,又非独智不行,这其间矛盾重重,可又难说得很了。”

听了高强这话,童贯拍案叫好:“某取青唐之时,大兵十余万,其地多河谷山险,诸军往往别道而行,各自为战,仰赖我与王帅都深知西北的情,故而不得失期。若是深入敌境为战,则难度倍增矣,况且燕云皆是平旷之土,敌骑来去犹如风雨,瞬息万变,大军如何因应敌势而变,确是难题。然则此事与某适才所言粮饷馈运之事何干?”

高强笑道:“此二者,名二而实一也。某苦思而得,军中之所以于此难得者,乃因诸将多起于行伍,不知文数,粮饷皆仰赖军吏计算,而粮饷起自州县,中经汴梁,而后达于诸军,这其间转输屯聚种种举措,小小军吏焉得干预?是以某以为,办集粮饷之事,非文官不可。而大军指挥运动,与粮饷馈输亦是息息相关,军有食则前,无食则败散,古今不二也。是以某不日当向今上建议,于汴京枢密院建立参议司,统管边陲大军粮饷编训等事。”

童贯乍听这参议本部,闻所未闻,当即皱起眉头来。原来高强也惩于大宋军制的种种弊端,军不练,饷难继,粮难运,战略推演更是一人一套,这哪里是打大仗的料子?而即将到来的北边大战,即便只计算辽国地域,战区面积就纵横近万里,居民人数多达千万,参战兵将少说也有近百万。要应付这样的战事,就凭大宋这一帮整天扯皮拉事,一拍脑门一个主意的文官,前线将士拼到血流干了都没用。因此组建统一的大本营,统筹军队后勤和调度指挥,势在必行。

但是这样的机构显然违反了大宋朝内外相制、文武相制的祖制,因此高强苦思冥想,才想出参议司这个机构来。“节帅,这参议司,不与军权,但行建议,唯其参议官得随各军行动,随时特奏上报请饷等事,等如是将原有诸路走马承受与监军事权集中为一,由此下情上达,尤为快捷。更将沿边各军粮饷积聚与消散处尽数集于这参议司之手,沿边运粮售军者,得向参议司签发我钱庄支票,凭此即可向各处钱庄领钱,而参议司则与我钱庄定日结算。”

童贯眉毛一挑,讶道:“如此说来,若是各军在大通钱庄开设帐户。大宗军需粮饷皆由此结算,岂不是又添一重快捷?”

高强击掌道:“节帅果然深明军事,某正是此意!”现在西北大军基本上是就地购粮,以优惠价格招揽各地的商人将粮食运往塞下。售卖给军队,高强之前所作地,只是由自己的力量介入其中,凭着自己手上雄厚的财力和人力,把这种散漫的商业行为稍稍集中起来,这军队的事情和地方不同,还就得集中起来办,这一集中,效率立刻就上去了。

然而商人毕竟是商人,就算跟着大军行动。也还是诸多不便。因此高强便觉得,这军方也该有一个相应集中的管理部门,总管大军对民间的商业,相当于一个对外接口和平台一样,这样,军方是参议司,民间是以钱庄为枢纽的商业,这中间地对接效率就可以大大提高。

经高强一番解说,童贯也明了大概。他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高相公,这参议司一设,势必权重,然而此司既然承担与民间接洽等事,这民间馈粮者又多半系由高相公招致而来,然则此司莫非专为高相公所设?”

高强心说你倒聪明,这参议司离了我还能玩的转不?这就是我借以拉住你童贯的招数了!不过看童贯的意思,显然不大愿意就这么交权,因此还得给点甜头他尝尝:“童节帅,自来凡成大功者,必须内外相应。高某素不知兵,若说是居中馈粮输饷,解大军之匮乏,庶几有一日之长。若能由节帅在外总军,高某朝中相应,共成此一千古不朽之功,何其快哉?”

童贯看了看高强,忽地仰天大笑起来:“高相公,你当真舍得?这收复燕云,可是连太祖太宗都不曾完成的伟业呐!”他已经听明白了高强的意思,倘若由高强总领参议司,担任后勤保障,这在外统兵的职司就得交给童贯了。自来留名千古者,都是统兵将帅,千古之下人都会将他童贯之功置于高强之上。

高强笑道:“某春秋正盛,即便十年平燕,届时也不过三十来岁,于斯北疆既宁,有的是某家建立功业的机会,何必争于一时?”凑近了童贯道:“节帅,我闻太宗有祖训,能收复燕云者,虽异姓亦得封王,节帅岂有意乎?”

童贯大乐,想他一个刑余之人,残缺之身,若是能够生封王爵,本朝那许多名臣大将都得拜服其下,就连赵普、王安石,也都是死后追封,这是何等的荣耀!作为一个太监,一个大权在握的太监,一个位极人臣的太监,除了这样的荣耀,还有什么能够打动他?

笑声骤起,又歇,童贯霍然站起,一把攥住高强的手,斩钉截铁道:“高相公果能如此推心置腹,助我成此大功,则童某今生必不敢忘相公盛德,必竭力以报!”

高强费了半天口水,就是等他这句话,当即反手相握,誓言不忘今日之约,相与共成此不世功业。只是面上激动加钦佩,肚子里却暗道:“死太监,在西北打了两场胜仗,还是和人家王厚一起打的,你就以为自己真是军神了?就你这两下子,没准和人家小日本几个县那么大地方的军神打打都不一定能赢,还想着统率大军收复燕云?人家那边可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

想归想,他是不会说出口的,横竖这参议司成立以后,事权自然会逐渐加重,而他高强的各种实力,现在才刚刚开始发挥作用,等到再过几年,朝廷大势便都在他掌握之中。到时候这战事如何打,还不都在于他?

童贯却不知他如何想法,横竖眼下大宋朝能有资格统率大军的大臣非他莫属,虽说高强在招讨司也打了几仗,不过规模和战功都无法和西北的战事相比,而国内剿匪的性质更不是开边拓土能比拟的。再加上他宦官的特殊身份能得到皇帝的信任,童贯丝毫不担心这军权会旁落到高强手中。

俩人各怀鬼胎,这同盟却也顺利达成了。以童贯的手腕,自有千般手法,能在皇帝身边形成不利于蔡京的舆论,高强也就不去多问,眼见天时不早,便即告辞。

一顿晚饭,加上和童贯的密谈,等到高强转到天汉州桥边,已经是丑时。时近初冬,汴梁城邻近黄河,天气已经颇为寒冷。来往行人都穿上了夹衣,内中许多人穿的都是时下热卖的应奉字号所出的棉衣。大街上灯火通明,行商坐贾叫卖声不绝于耳,诸般杂耍戏班这一圈那一堆,都在那里卖力演出,围观叫好之人站地一圈圈一层层,什么吞剑吐火,不一而足。

望着眼前的这一切,高强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来到这北宋汴梁的时候,此地不就是他当日初遇杨志的时候吗?看着那天汉州桥下络绎来往的人群,仿佛随时都会有一个关西大汉跳出来,手拿宝刀将它卖,而后又出来一个地痞无赖将他欺,两下争执,杀死人命……

想着想着,高强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当日他跟着杨志到了开封府听审,借着“其罪难恕,其情可悯”的典故救了他,如今这一度失意的关西大汉已经得遂心愿,成为领兵万人的统制官。未来收复燕云的战场上,可不正是他实现杨家祖宗遗愿,为国杀敌的好所在?

回忆当日情形,不禁又让高强忆起,当日和自己同去开封府的,可还有一位宰相公子,赵明诚。逝者如斯啊,转眼五年多了,杨志从一个落魄街头的杀人犯,成了一军统制;赵明诚从一个风光无比的宰相公子,成了黄泉陌路人;我当日想见李清照一面也不得,如今却差点要谈婚论嫁。不过,变化最大的还是本衙内吧,当日一个每次上街都会引起骚动的花花太岁,却成了堂堂大宋的枢密副使。”也不知是适才和童贯纵论燕云,还是这冷风一吹,酒意上涌,高强此时骑在马上环顾四周,竟有些恍惚起来:“看看,几年不上街胡闹,我这花花太岁也没多少人认识了,去年博览会拆迁还有人拿来煽动一下,如今站了这么久,连个叫我名字的人都没有……”

哪知世上之事,正是出人意表,高强正想到这里,颇有些为他花花太岁威名不再而感叹,那桥下已经有一个女声唤道:“高相公!”

高强愕然,循声望去,只见那桥挽上立着几个女子,两个显然是侍女,捧着几个包裹,中间一人披着斗篷,身长而立,竟是适才还在叨念的李清照。

道左相逢,高强也有些意外,便即下马迎了上去,唱了个喏道:“李大娘子,这是往何处去?”抬头看李清照时,却见她眉宇间舒展开朗,两颊嫣红,显然近日心情甚好。

果然李清照笑道:“适才往舅家探望,承蒙家舅眷顾,送了几件金石珍品于妾身,内中尽有妾身久觅不得者,心中快意难言,故此浏览街巷景色,一路漫行到此,适逢相公。却才见相公坐于马上,踟躇不前,不知为何?”

高强望望她,心说我刚才正想到你,不过也没什么男女之私,要是说出来会不会又引起误会?却听她说起舅舅,这舅舅能给她几样金石珍品,显然非富即贵,要知道所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大宋文事昌盛,这金石古董正是吃香的时候,非等闲人可办:“李大娘子,未知令舅何人?”

李清照侧头看了看高强,见他果然一脸茫然,便道:“家舅与相公同殿为臣,相公如何不知?便是当今尚书右丞刘氏,名讳不敢妄称。相公不答妾身之言,敢是心中有事?”

原来刘正夫是你舅舅,果然是官宦世家……见李清照好似对自己在想什么很好奇,高强只得应道:“李大娘子,你可记得五年多前,便是在这州桥之畔,有一个关西汉子卖刀,后来失手杀了一个人?”

李清照啊了一声,显然是忆了起来,微笑道:“赖相公有急智,一言救活此人,妾身当日适逢其事,却还记得相公这一句妙语,乃是,其罪难恕,其情可悯,哩!”

高强大为意外,想不到她倒记得牢,忽地叹道:“只可惜了赵兄英年早逝……适才我在这里,便是感叹,此间繁华仍旧,人事却已全非,正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李清照一怔,神情顿时黯然,高强已知自己失言,忙要开解时,却见李清照又微微笑了笑:“往者已矣!妾身今有所寄托,亦承继亡夫与妾身共志,这般日脚倒也好过。”话锋一转,却道:“说起这情景,又听相公吟诗,我倒记起当日在沉香妹妹处,听她唱了一首新词,当时惊为神品,后来方知乃是相公所作。”说着轻声唱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高强大汗,心说拿辛稼轩的名句来忽悠李易安,本衙内也算干的出来!这等好句自然不是他这个念白话文长大的人能写出来的,是以但听李清照轻声曼唱,曾无一言以对。

李清照唱罢,叹了一声道:“妾身自幼好文学,当日乡居偶作如梦令,引得京城士人传唱,中夜自思,也尝生自负之心,小觑了天下才士。自从当日听了此曲后,始知世间果有才人,其后数般验之,相公竟是允文允武,理财又有道,有时妾身竟会怀疑,似这等锦心绣口,衷心怎装的下铜臭柴米?”

对着这般侃侃而谈地李清照,高强竟是平生未有的经历,眼见她温言浅笑,偏生一句句都似暖阳,熨平了人心上的沟沟褶褶,说不出的熨贴舒服:“百姓起坐处,即是吾道!”这本是明人的名言,被高强用在此处,自己也觉得甚是应景。

李清照闻言,口中念诵几遍,点头道:“相公果然识见超人,妾身受教了,今当有一言还赠。“随曼声念道:“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而不见眼睫。”

高强一怔,已觉她话里有话,却见李清照微笑道:“相公天资绝人,才兼文武,似此英雄,原不须留意闺阁中事,只是似此恣意而行,未免令妾身为相公家中的才女道一声惋惜。”

说罢,也不待高强回答,便即掉头,往桥那端行去了,渐行渐远,人丛中已是不见背影,却忽然传来悠悠的歌声:“……娥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分明是说我冷落了家中女子了……难道是大娘?”细思李清照语中含义,又联系到她所能接触到的女子,符合她语义的惟有蔡颖一人而已。

“……罢了!”就算冷落了,就算亏待了,那又如何?政争之残酷,原本就没有儿女私情容身之地,你李清照当日身遭党争,生父李格非被公公赵挺之一力排挤,窜入元佑党籍,远贬他乡,又何尝不知其中滋味?

他随手念了两句诗,命人封了,投到博览会金石斋门上去。次日李清照开门时,自然见到,打开看时,却是她自己的两句旧诗:“炙手可热心可寒,何况人间父子情!”

第十二卷 燕云中篇 第二八章

“自从前次衙内与李易安道明是非,大娘却又来过两次,使者往还馈赠也有多次,据会场守卫巡查兵士所言,大娘与李易安相谈甚欢,彼此形容亲密,似无嫌隙。”

听了许贯忠的禀报,高强心中一阵烦躁。如此说来,李清照倒真是有意在为蔡颖说项了?话说女人心果然难测,这才女心更加难测,原本我还以为蔡颖两次提亲,李清照应该很烦她才对,没想到竟会彼此引为知己,真是怪了。可这蔡颖把李清照找来作援兵,到底是打什么主意?

见高强百思难解,许贯忠却道:“衙内,推论其情,这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大娘与李清照,其二女为人生平处境遭遇,种种皆有相通之处。倘若由此引为闺阁中的知己,更进而生出彼此怜惜之意,也未尝不能。”

“哦?”高强一怔,这个问题他倒没有想过。不过细思起来,李清照和蔡颖的经历处境倒真是有几分相似:闺阁之中,二人都有才女之名,只是蔡颖是宰相家孙女,留意治道多过文学诗词,因此名声不及李清照响亮;婚后一度夫妻和睦,然而政争却令夫妻间横生波澜,同床之人却作异梦,这中间也实在说不上谁对谁错。倘若李清照的夫君不是赵明诚,而是直接处身权争漩涡之中的大臣,她和赵明诚之间是否还能恩爱如故?如此推想一下,还真的难说得很。

“衙内莫忘了,大娘和李易安之间,更有一事相通,彼此都不曾为夫婿诞下子息,身为正室而无出,这正室位子可安否?”

“嗯?李易安确实无子,不过却不见得她夫妻为此而生嫌隙吧?”高强讶道。

许贯忠哂然:“衙内,你几年无子,终日在外奔波。又怎知家中妻妾的难言之苦?那林教头夫妻何等恩爱,只因无子,便险些弄得家中不睦,林教头甚且出京远戍,为的也是远避此事。亚圣曾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房中无出。何其大哉!纵然为夫者不究,奈家人亲长何?即以今日李易安之处境观之,只需有一子诞生,纵然年幼,赵家也必定与之奉养,而不致于赵明诚死后如此苛待李易安,若无衙内照拂,叫她一个弱女子如何生计?”

“……如此说来,蔡颖和李清照还真有共同语言了,大概是蔡颖向李清照诉说本衙内对她疏远,勾起了李清照自身的怀想。她又不知我和蔡家暗地里争斗如此之烈,蔡颖更加不会告诉她,只道我是风流好色。或者嫌她数年无出,因此道左相逢,便出言规劝于我。”

想通了因果,高强心气便平了,却有些无奈。当日刘宋灭亡时,末帝刘准便说,愿生生世世莫生帝王家,其实生于权贵之家不也是一般?

摇了摇头,颇有些兴味索然,正要离去。许贯忠却道:“前日大娘命人来留书于我,叫衙内近日若有闲,敢烦回府一叙。既是今日衙内也有所思,何不就此回去见一见大娘?”

高强一皱眉,已知必有所因。蔡颖和李清照虽然处境有共通之处,却有个最大的区别,李清照素性恬退,不大把政治当回事,因此当政争波及到她头上的时候。她只是为人伦至情被伤而感叹;但蔡颖却当真是流着蔡家的血液,把权禄看的甚重,从前闲谈起来,也时常以自己不是男儿身为憾,是以当她面临私情与权争的时候,她考虑的东西会更多一些。如今又是蔡京即将返京,朝中潜流汹涌的敏感时候,她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请自己回府,又是为了什么?

次日晚间,太尉府高强的居处,夫妻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视,桌上燃着两只高烛,一盏油灯,灯光幽幽,照得对面人的面目恍惚不清。一片静默之中,高强看着桌上的烛火,忽然生出一个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念头:“该叫燕青烧玻璃的时候多烧点灯罩出来,我先弄个马灯照照,拿出去卖钱也是一等一的好使,就叫琉璃盏……”

“官人,近日安乐否?”蔡颖一面说,却好似在问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眼光越过高强,望向他身后的黑影中。

“这话问的,一听就不安乐……”高强心里嘀咕,却不敢怠慢,近日蔡京有望复相,这朝中人人都在暗地较劲,蔡颖这个节骨眼上忽然请自己回来,自然不是为了捻酸吃醋。

“近日朝政冗烦,颇不安乐,有劳娘子挂怀,不知娘子今日有何话说?”

蔡颖眼睛慢慢转着,定在高强的脸上,忽地笑道:“官人,你可曾记得,当日在这间屋中,奴家于归之时?”

明知她这只是铺垫,高强还是有些感慨,毕竟那是今生的第一次携手,当时面前这女子又何尝不是如花美眷?“自然记得,当日小乙守在屋顶,给众多听房客都浇了一盆冷水,这才容我夫妻从容诉说私情。”

见高强如此说,蔡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又幽幽叹了口气:“其时妾身自是无知,只懂得以己身侍奉夫君,孝敬公翁,且喜也无大失,蒙夫君宠爱,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风中都是花香暖意哩!竟是何时,我夫妻闹到如今的田地?”

高强欲语还休。从一对恩爱小夫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又哪里是一两件事所能转变,一两句话所能说清?只得也叹一声道:“天意弄人,夫复何言?”

听了他这话,蔡颖垂下头去,口中轻声唱起曲来:“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高强听得耳熟,略一思索便即想起,这正是李清照的千古绝唱声声慢,想是她在夫亡之后憔悴寂寞,故而于忧闷中作。这几日与蔡颖文词酬答,便教了给她,此时唱将起来,真有杜鹃啼血,字字泣泪之慨。高强纵是铁石的心肠,到此也得软了,毕竟是少年夫妻。看着当日那如花娇艳这般一日一日的憔悴损下去,情何以堪?一夜夫妻百日恩呐!

他蓦地长叹一声,道:“颖儿,你心中愁苦,我又何尝好过了?实则我夫妻之间,并无情伤,纵是你一向无出,我也略无介怀。今既有此情。我亦愿与你重修旧好,再讲前缘,只消你允我一事。”

蔡颖倏地抬头,眼中盈盈地尽是惊喜之意:“官人肯念旧情,奴家正是万千之喜,莫说一件,便百件,千件,奴家也自依从得。”

这样的笑脸,多久不曾见过了?高强心中暗叹,遂道:“妇人有三从四德,娘子可否说来一听?”所谓三从四德,自是古代对妇女的一些行为规范总称,以当时来说。大概就和现在的婚姻法一样地位。至于现代的男性三从四得,什么老婆说话要盲从,老婆上街要跟从,高强当然是不会对蔡颖说起地。

蔡颖一听这话,脸上顿时迅即黯淡下去,大眼睛里已是隐隐现出怒色来:“官人,妇人家要三从四德,奴家怎的不知?倒敢问官人一句,所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官人知否?”俩人这一番对答,已经尽显矛盾的根节所在。高强是认为蔡颖是自己的妻子,就应该顺从自己,哪怕是有些不利于蔡家,也得依从;蔡颖却道高强能如此青云直上,受蔡京恩惠良多,如今蔡京老迈,又有几年好活?再说高强一力赞助蔡京复相,他自己也可跟着同享富贵。偏生执迷不悟,估恩不愎,举手之劳也不肯相助,似此为人,怎不叫人齿冷?

高强见她这般,情知说不得,如今还是大宋盛世,要他如何向蔡颖解说让蔡京继续执政的坏处?实则徽宗朝的政局,就是从政和年间蔡京第三次执政开始急转直下,蔡京为了固宠,兴起丰亨豫大之说,又营造宫殿,百般媚上;而徽宗赵佶为了防止蔡京权重,也就不得不汲引近臣为蔡京挚肘,由此王甫、李彦、梁师成等人纷纷用事,终于群丑乱朝,一发不可收拾。而他现在极力阻止蔡京复相,就是希望能由此保持朝中大臣势力的平衡,以便恢复大宋元气。

“罢了!你我歧见太深,无言可解,只得留待时日,为夫去也!”说是这么说,不过若是蔡京从此不出,高强得以从容施展手脚,大宋国祛倘能延续,则蔡京多半还会以本朝名相之姿留存后世,名标青史,又怎见得他会祸乱朝纲?又怎能向蔡颖宣示他今日抉择的正确?

见他起身要离去,蔡颖又急又怒,尖声道:“官人且住!如今家祖不日返京,三度秉政已成定局。家祖命奴家传言于官人,他老人家既往不咎,且愿一力保全官人如今的权位,更容官人尽展胸中大志。家祖以德报怨,似此已是蔑已尽矣,官人还要一意孤行,与家祖别道?”

高强心道原来如此!蔡京这算计的可真是好,情知我得圣眷,这么拼下去只是两败俱伤,他就算能重新秉政,也得倚仗我的钱庄和应奉局来佐他理财,因此走了这条夫人路线,想要重新收拢我。倘若果真能如蔡京所言,我和蔡颖之间没了立场的冲突,自可重修旧好了。

只是,我一切布置,都已如箭在弦,如何可收?况且,要说蔡京能绕过曾经背叛他的人,那真是痴心妄想!自打当日面拒蔡攸插手博览会的要求,本衙内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誓要将蔡京压的永世不能翻身方可,似这样的政坛巨人,惟有如此对待,方为正道。本衙内可不是那等无聊文人,会存什么佞靖之心!

不过,这等言语,自然不能向蔡颖去说,就便说了,也是无益,徒令蔡京更添戒心而已。“颖儿,即便是如今,我心中依然怜你如昔,只是你若不能谨守妇道,如何做得我高强之妻?至于朝政大事,非你深闺妇人所能知者。为夫言止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罢,高强推门而出,再不回顾,耳听得身后一声怒喝,有什么物事撞在门上,摔的粉碎,静夜中传出甚远。他面上露出苦笑,自知这一遭已经彻底和妻子翻了脸,传到蔡京耳中,也必定大增他的戒惧之心,等到蔡京重新秉政之后,必定会致力于清除自己的势力。而这一场争斗之后,不管自己和蔡京谁胜谁败,自己和蔡颖这一场夫妻,多半也是走到头了。

但,夫妻一场,临到歧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