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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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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大惊,心说我已经说清楚了,当天的事也不能全怪我,为何还是如此?

他望着桌上的那角衣襟,想要伸手去拿,却发觉自己的手好似被什么人拉住了,直是动弹不得,脑中却如电影回放一般,掠过和武松相交的前后种种:当日运河之上,艄公从水里捞了一个长大的汉子起来;苏州城内,这汉子养好了伤,和自己一起跟着鲁智深习武,不久便压过了自己这作师兄的一头;杭州大战都监府,这汉子跟着鲁智深冲锋在前,箭矢不避;山东阳谷县古庙中,武松愤于自己维护潘金莲,也是这般割袍断义,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中;李家庄前义庄中,为了梁山大事,他和自己捐弃前嫌,携手共赴艰难,相约牢记“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可是如今,却又到了割袍断义之时,难道命里注定,我高强和武松便终究作不得兄弟?渡尽劫波兄弟在,这劫波又几时才能渡尽?

那手颤抖着,却终究伸不出去。忽然,一旁伸出纤纤的一只手,将那角衣襟拾起,递还给武松。高强艰难抬头,月光下见金莲的脸,微微地笑着,竟好似和那月色融为一处:“二叔,你莫要为难衙内了,何苦为了我金莲一人,断了你兄弟情义?衙内,你也莫要怪奴家这二叔。他自来是傻的,指望与你断了这兄弟之义,奴家便不是你的嫂嫂,名节上不曾亏欠,你才好迎我进门。”

高强恍然大悟,再看向武松时,心中满是钦佩和酸楚之意。钦佩者,武松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汉子!他这样的人,生平最看重的就是义气,就是兄弟。而高强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兄弟,更加是救命的恩人,若不是为了这些,以他武松的坦荡脾性。如何肯为高强在梁山上卧底,作那双面之人?然而现在,为了能给金莲找一个好归宿,武松放弃了自己的义气,放弃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这叫人如何不能为之酸楚?

错了,我又错了,武松此时所放弃地,决不仅仅是义气,他还放弃了自己今生唯一的至爱,那个他爱过了,却又爱错了。但终究爱几几悔的女人。可是,你既然这么爱他,为何不大胆地伸出手去将她抓牢,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眼睁睁看着她从身边走过,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这难道真的是爱么?

高强不懂,他想不通。如果武松发怒,杀人,杀金莲,杀自己,他能想通;如果武松带着金莲远走,隐姓埋名,将自己的孩子当作他的亲生骨肉抚养长大,他能想通;甚至武松带着对这世界的无限怨恨,在梁山重新举起反旗,闹他个天翻地覆,他都能想通。可是,武松居然能为了让金莲得到一个归宿,让金莲能安心地将她和高强的孩子抚养长大,就能够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义气,至爱,兄弟,前程,一切让他是武松,让他成为武松,让他作为武松立于这世上的东西,他竟然能全部都放弃了!只为了金莲?

高强悚然一惊,呼地跳了起来,指着武松喝道:“二郎,若我今日答应了你,你莫不是就要回到你大哥的坟前,求一个自我了断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武松现在的行为了,他之所以能放弃这一切,正因为死志已决,这些对他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只要能为金莲找好归宿,他在这世上哪里还有留恋?

直到此时,鲁智深才说了第一句话:“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武松缓缓,缓缓地抬起头来,长发从两颊边披下,苍白的脸上,两行眼泪慢慢流下,颜色竟是红的!“师兄,小弟命不久长,这最后一个心愿,还望师兄成全!”

高强大恸,双眼泪水直流,抢到武松的身前,抱着他原本宽厚健壮、如今却已经憔悴清减的身子,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力摇晃着武松的躯体,大声叫道:“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死!我们兄弟一场,我还有那么多路要走,那么多事要作,你怎么能看着我一个人走,身边连个兄弟都没有!你若死了,叫我如何活,叫她如何活!”一面说,一面指着金莲,双眼朦胧之间,才发觉金莲也早已无声饮泣,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满是一片晶莹。

武松身上一阵颤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来握着高强的肩膀,轻轻摇头道:“师兄,武二只是个无用之人,只能给师兄添无穷无尽的烦恼,你有多少大事要作,还是由得武二自去了吧!何必苦苦相留?”

此时金莲已经支持不住,双膝一软,坐在地上,低着头,一个身子瑟瑟地抖,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好似无情,又好似怜悯。

高强无来由的一阵火起,又跳了起来,骂道:“你是没用,空长了一身肉,能指望你什么!你既心中爱她,就该用心和她相聚,整日价思前想后,净想些没用的东西,你不要叫武松,你叫武用才对!嫂嫂又如何?塞外之民,兄终弟及,莫说以嫂事叔了,便以母事子也是寻常,偏你有这许多顾忌!”

武松骇然抬头,高强这一番话,对他无疑是黄钟大吕,振聋发腠,金莲也惊得止了哭泣,仰起头来看高强。高强越骂越起劲,指着武松道:“古人教我,勇者无惧!你武松空手打了一只猛虎,便以为自己有勇么?你错了!礼教名节,若是我之敌人,我亦只有一刀斩去,砍他个粉碎而已,岂有不战而退,自绝于天下之理?你武松学了一身武艺,临阵苟免,哪一点算个男儿?”

“金莲苦不苦?她一个妇人家,从小没有爹娘,任由张大户霸占,后又被大娘逼着出门,嫁于你大哥,她不苦?你爱她,她也爱你,两人朝夕相见却不能相守,你可以逃出家门,借酒浇愁,她呢?她却还要在家操持家务,侍侯你大哥,她的苦向谁去说,向谁去排遣?唯——个能听她说些心里话的人,西门庆,被你杀了!”

见武松似有异议,高强的气势却犹如江河一般,一泻而下:“你一走了之,金莲在阳谷县落下了狐媚克夫的名声,谅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过活!到了我的府中,我看顾她的生活,却连累她又遭大娘之忌,终于出走二龙山出家,她却还能活下来,却没有象你这般无用!你武松堂堂七尺的男儿,连一个女子都比不过,你称什么英雄!”

一手指着金莲,向武松道:“你问问她,你问问她为何能坚持下来,为何能到如今?”

金莲望着高强,那张脸原本是狐媚娇艳的,那眼中原本是妩媚多情的,那身姿原本是婉转风流地,此时却一概不见,留下的只是一个满面泪痕的平凡女子,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欣喜:“衙内,你莫要再骂二叔了,奴家是一个弱女子,怎经得这些折磨?若不是腹中这个孩儿,只怕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了金莲这个人了!”

高强大悟,原来在二龙山这样的逆境中,失去了自己最后的依靠,能够让金莲顽强地继续活下来的,便是她对于腹中孩儿的爱,即将出世的新生命,给了她新的勇气,使她得以面对这个一直在向她露出最狰狞冷漠一面的残酷人世,得以重新燃烧起那已将熄灭的生命火焰,得以褪去从前那个甘愿在炽烈的情焰中燃尽自我的潘金莲,而成为如今这个云淡风清,心中充满了温情母爱的新生的潘金莲。

他眼睁睁地,看着潘金莲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武松的面前,犹豫了一会,慢慢伸出手去,搭在武松的肩膀上。武松浑身犹如被雷击一般,震的不能自制,却终究没有离开,任凭着金莲的手从肩膀缓缓上移,移到了武松的脸颊旁,然后又合上另外一只手,金莲用这两只手,将武松的脸轻轻捧了起来。

“二叔,当日在宝珠寺中,你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师父却说,苦海无边未到岸,如今你若死了,究竟是回头了呢,还是到岸了呢?”金莲从怀中取出一块软布,轻轻擦去武松脸上那带血殷红的泪迹,口中一面这么柔声地问。

武松浑身大震,嘴巴张了老大,却说不出任何话来,眼看着金莲将手伸到自己的耳后,而后一个柔软的身子靠了上来。在金莲的怀中,在这个一直是自己的嫂嫂,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怀中,在这个自己宁愿放弃生命,也要让她幸福的女人怀中,武松终于发出了平生最痛楚的哭声,这一刻忘记了世间一切强加给他的心灵枷锁,任凭无尽的痛楚和哀伤在这位打虎英雄的心中纵横,将长久以来被压制的自我尽情释放。

第十二卷 燕云中篇 第一三章

骂也骂了,哭也哭了,等到心中一切的情绪都宣泄完了以后,大家都得面对一个问题:以后怎么办?

金莲拖着武松走到一边,俩人叽叽咕咕说起了小话,不过多半是金莲在说,武松在听,间或插上两句。高强和鲁智深坐在树下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

一向以来,高强对于这个时代,都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心中那个最大的秘密,始终无人得以分享,以至于在感情方面,他也很难全情投入,这也难怪他,换位思考一下,倘若你出国去旅行,就算碰到了中意的女子,多半也是一夜情玩过便算,有几个会留在当地赖着不走,长久过日子的?

对于金莲,这么一个妩媚风流的女子,高强确实是存着一份喜爱的,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女异性之间的相互吸引出自天性,尤其对方还是这么一位干古以下都流传着艳名的佳人。不过,也正是这份名声,阻碍了高强对金莲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情爱,当爱的对象竟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由无数文字、名声、谣传等等组合起来的一个符号的时候,那还会是爱吗?而高强遇到的潘金莲,就一直给他这样的感觉。

直到今夜,在月色下,金莲抱着他俩人之间的骨肉,显露出亘古不变的母性来时,高强才重新“发现”了金莲的人格。相比起他印象中那个带有强烈两性色彩的潘金莲来说,现在的金莲才真正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有血有肉。

“不过,瞧这样子,大概没我什么事了……”眼瞅着金莲和武松这一对怨偶在那里又哭又笑,然后一起说小话,怎么看都像是“渡尽劫波情侣在”。

“师父,徒儿们不肖,给师父惹了许多麻烦。这厢谢罪了。”嘴上说是谢罪,其实高强也就是端了一杯酒起来,说完自己就给干了。说实在的,这次的事还真多亏了鲁智深,当初金莲若不是有这宝珠寺可去,恐怕那一夜之后就不知所终了。后来荒山产子,也亏得鲁智深手下送饭的和尚发现的及时,他们也都不管什么清规戒律的,便告知鲁智深,张罗着把这孩子给生了下来。

待得武松重遇金莲,也是鲁智深向他说明了前因后果。莫要小看了这一节,换了任何一个旁人,都完成不了这个任务,鲁智深所说的话,一是武松肯听,二是他也肯信,在消除了最初的震撼和恼怒之后。任性使气的武松才有可能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自己和金莲几个人的何去何从。只不过,这思考的结果鲁智深也不晓得。

呃,或许也是猜到了,却不想劝,佛家讲的缘份么……

鲁智深环眼一瞪,本该是吓人得很,不过此时高强看起来,却着实觉得亲切:“你这没面目的,如何能作下这事来?若不是看你和这女子有缘,洒家禅杖上面须不认得你!”

高强嬉皮笑脸,全不当一回事:“师父的禅杖向来不打好人。徒儿是好人,不怕师父打。哪一日师父真个要打徒儿了,也是徒儿的恶业该报了。”

鲁智深瞪圆了眼睛,看了他一会,哼了一声,却不说话了,端起酒杯来又喝。高强见状,知道他想起了打死石宝的事,心中不由得感叹,那水浒传中,鲁智深当兵作匪,披着袈裟拿着禅杖打世界,血海刀山之中何等的潇洒狂放?但他的内心竟仍旧是如此的纯净,只是错手杀了一个好人,便能让他至今耿耿于怀,甚至隐居在宝珠寺之中数年之久。

“师父,当日打死了石宝,原是出于不意,无心之失,直恁地放不下?”

鲁智深不理,又喝了一口酒,忽地道:“徒儿,你昔时曾说,梦中得知洒家那四句偈语,此事甚是灵异。只是那四句之中,遇林而起,大约应在林贤弟和徒儿身上,遇山而富,洒家在桃花山劫了周通那厮,二龙山又作了主持好生快活,这也应了;然则遇州而迁,遇江而止,便当如何?洒家原先只道是,这遇江而止,倒敢应在那梁山宋江身上,不想前日武松徒儿回来,竟说宋江已经死了,洒家这却有些糊涂了。”说到这里,那一双环眼瞪的溜圆,一瞬不瞬地望着高强。

高强心里发毛,心说你老大不是这么厉害,连宋江死得和我有关都能猜出来吧?不过看情况,你老人家多半没有告诉武松,否则这兄弟肯定是披刀砍我没有二话了。当下一脸无辜:“师父,师爷爷的偈语高深莫测,徒儿只是听了,也不解其中奥秘。若是不应时,只是因果未到罢。”

鲁智深哼了哼,又不说话了。高强看了看角落里的武松金莲,凑近鲁智深面前小声道:“师父,今日这事,你说如何了局?”

他本是问武松和金莲是否会走到一起,鲁智深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俩人的相见经过,又分别和俩人长期相处过,以他的心性,当最有发言权。哪知鲁智深嘿嘿一笑,笑容极其古怪:“如何了局?武松历经沧桑,这遭多管是有个了断了,只你这劣徒,往后的路还有地走了!”

高强一愣,正在咂摸着这话里的意思,那边金莲忽然起身走了过来,向高强道:“衙内,二叔有话要与你说。”说罢,又走到一边,背过身去,好似是在给婴儿喂奶。

高强向武松走过去,走了两步,却觉得眼中的武松好似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怪异。待走到近前,盘坐到武松身前时,细细一看,立时吃了一惊:月光之下,武松的发髻中银光闪动,不过片刻之间,武松竟已两鬓斑白!

“这,这是中了衰老诅咒还是怎么回事……”高强手指着武松的鬓角,张大了嘴巴还没说出话来,武松却先将头磕了下去:“师兄在上,受小弟一拜。”

高强赶紧扶起来,也顾不得问他的头发了,责道:“兄弟,你我本是一体,何须拘礼?你心中煎熬。愚兄便也是一般,只是痛惜你一向艰难,几曾怪罪过你什么。又何须谢罪?”

武松抬起头来,微微笑了笑:“师兄高义,救了小弟的性命,又指点下明路来给小弟走,免了小弟在江湖漂泊,走错了路。如今想起来,小弟这条性命,一半出于父母生养,亡兄养育,一半却也是师父和师兄的恩泽,高义隆情,怎一个谢字说得?”

“言重了,言重了……”高强讪讪地,武松受了这许多苦。既可以说是命里该有的劫难,却也与他高强息息相关,所谓造化弄人,大概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不过武松现在的语气平静深沉,叫人听着心里又有些怪异。

武松摇了摇头,两边鬓角在月光下越发银亮起来,续道:“在二龙山得知师兄和她之事后,武松如狂如痴,不知如何,曾问师父借慧剑以斩情丝。师父却对我说,慧剑斩的孽缘,却斩不得情丝。问我可知道自己心中所系的,究竟是孽缘还是情丝。小弟当时迷惘,哪里答的出?今日哭了这一场。心头好似去了一块大石头,灵台竟觉得清明了许多。”

说到这里,武松又向高强磕了一个头。却不起来,道:“师兄。小弟今有一事相求,万望师兄允可。”

“你说,你说,起来说话,我答应你就是。”高强赶紧伸手去拉,却拉不动,武松竟似在地上生了根一般。

“自今以后,小弟与师兄再无兄弟名份,伏请师兄能善待金莲嫂嫂和我那小侄儿,倘若能再生下孩儿,求师兄许他过继到武家名下,以继承香火。”

武松说的平静,高强却大吃一惊,怎么说了半天,还是绕到这条路上?“你……我……她……哎呀!”连用了几个人称代词,还是难以决定什么人称适合说话,就想回头去叫援兵。

武松一把扯住,微笑道:“师兄勿惊,此时之武松,已非昔日之武松也!适才师兄骂我,徒有勇名,却无勇者心,真如晨钟暮鼓,惊醒迷途中人,想想金莲嫂嫂这一路行来,其艰难困窘之处,与武松差何远也?武松虽苦,只是所恋非人而已,既有长兄之爱,又有师父和师兄地卵翼,后来到了梁山,也有一班兄弟,竟不思上天待武松如此之厚,反苛责金莲嫂嫂于万一,何其谬也?”

他直起身子,向着高强道:“师兄,论起爱慕金莲嫂嫂之情,你不及武松;但论起知寒知热,知道金莲嫂嫂所思所念,武松万万不能及你。今日除了你我兄弟名份,师兄与金莲嫂嫂之间再无障念,便可长相厮守,金莲嫂嫂半生凄苦,还望师兄能善待于她,给她一个好归宿,武松没齿不忘师兄大德!”说着,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

高强嘴巴张得好大,舌头都快找不到下门牙了:“什,什么?你俩说了半天小话,闹了半天是在诀别,要把金莲托付给我了?”他脑袋有点昏,有点乱,一手紧紧抓住武松的手,一手捂着脑门,闭上眼睛理了会头绪,睁开眼睛时,双眼已是明亮如昔:

“师弟,我先问你,你苦恋金莲至今,心中如何想法?”

武松又是一笑,笑容如春风过水面,点点涟漪散开:“师兄,你这句话,适才我也问过金莲嫂嫂了,你道她如何说法?”他一面说,一面目光转向那边正在给婴儿喂奶的金莲,语声越发温柔起来:“男女情爱,出于至诚,至美至真,不过,却也是这世上最为孱弱的事物。”心机计算,会染污了它;权势门第,会扭曲了它;误会嫉妒,会摧折了它;溺爱放纵,会腐坏了它;”轻轻叹了叹,武松续道:“波折坎坷,会疲累了它。”

“师兄,我武松平生唯一所爱,便是金莲嫂嫂。怎奈天意弄人,她却偏偏是我的嫂嫂。我武松越不过这一关,看似出于礼教名节,实则乃是恐惧,恐惧我与她之间的至情至爱,能否经得起这万钧重担的摧折?直至方才,被师兄当头一棒之后,武松却才忽觉本心,经历了这许多磨折劫难之后,当初那一点真情,还能剩下多少?此后纵能相聚,又拿什么来相守?”

“今日之武松,譬如已经死过一次了,往日的许多执念,都已不放在心上。师兄,我与金莲嫂嫂之情,可待追忆,却无从再追,如今她所需要的,是能够有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渡过下半生,看着自己的孩儿成长。师兄,这一些东西,你能给她,我给不了。是以,万望师兄成全!”

高强扶着武松,感慨万干,不晓得说什么才好。从来所看的各种文艺作品中,总是王子公主历经磨难终于团聚,相敬如宾直至白发干古,却没有一个人想过,男女之间的情感,有多少能真正做到经霜更艳,遇雪犹清?情出于心,心在风尘中会变老,在计算中会变硬,在杀戮中会变冷,历经了这许多之后,一颗心已经不是当初的心了,这一份情还会是原来的情吗?千辛万苦寻回了她,可是真的就代表寻回了当初的情吗?

“贤弟,然则你我兄弟之情……”

武松又笑了,这笑容却是高强所熟悉的,那个义气深重的男儿武松:“师兄,你却着相了!兄弟相交,贵乎心中之义,岂在于朝参暮拜,在于盟单名贴?我心中有兄长在,虽千山万水之外,也与兄长是一体;我心中若没有兄长,即便是日日饮宴,盟兄师弟叫的亲热无比,终究是形同路人而已。一日为兄,终身为父,师兄更有何疑?”

一番话说的高强眼泪又要掉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喉间被哽住了,欲语还休,双手用力拍着武松的肩膀,用力用力地拍,憋了半天也只说出三个字来:“……好兄弟……”

一只大手按在高强的肩头,不用看也知道,必是鲁智深了。耳旁响起那一贯粗豪丹正的嗓门来:“莫要学小儿女作态,男儿行于当世,风吹不折,刀砍不断,只需守着心中的一条正道走下去,管那许多作甚?”

这只手拍了拍高强:“高强徒儿,你我师徒一场,如今缘止于此,我自开革了你出门,无需坏了你兄弟的义气。我佛曾说,一点心处便是佛,你今后成就无限,为师虽然不才,也不要沾你的光,这便去了!”

高强大悲,眼泪扑歃歃流下来,一手抱着鲁智深的腿,一手抓着武松的手,用尽了力气不肯放,虽然明知鲁智深是出于好意,想让他少些江湖上的羁绊,得以展翅翱翔,但是人生苦短,世界多繁,有这样的良师益友,能让你走正路,让你感到人间的光明和温暖,又怎么能舍得放手?

鲁智深晃了两下脚,挣不开,一时焦躁起来,起脚将高强踢了个跟头,怒道:“你这劣徒,骂你师弟便是振振有辞,临到自己身上,还不是一些儿也看不开,放不下?为师这等身份,莫非还要象你师弟这般说那些话儿么?洒家须说不出口!”

眼见鲁智深意甚坚决,高强情知无可挽回,只得擦了擦眼泪,爬起来给鲁智深磕了九个头,鲁智深坦然而受;接着又和武松对面磕了三个头,都站起身来。

“师兄,师弟,高强虽然不才,也知心向正道。师父今日逐我出门,一是为了全我和师弟的情义,也是警示我,叫我往后行事须得念着正道,不可妄施权谋,事事须问一问本心再行。”鲁智深,你这般对我,是为了警告我,宋江这事,可一而不可再,一身的安危得失,并不足以成为你践踏他人、践踏正道的借口吧?一事一罚,倘若我再作出不合正道的事来,你已经开革我出门墙了,下一次真的会挥动你那打开不平路的禅杖吧?

“师弟,你金莲嫂嫂有了我的骨肉,我自当看顾于她,不使她再受一些磨难,一些委屈。只是今日之后,你与师父当往何处去?”

第十二卷 燕云中篇 第一四章

趁着夜色,高强领着几人回到自己的别院,先叫右京和师师来,安置了金莲母子住下,二人听说金莲居然和高强有了孩子,都是喜不自胜,围着看孩子,去一旁闹去了。

高强这里又请了种师道起来,鲁智深见到老上司,却已经是出家人,只得以出门的礼节厮见了。种师道还道高强来得快,刚刚说好了要给鲁智深抹掉延安府的命案,这随即便领了正主来道谢,连声说不必。

结果高强说出来意,却是要请种师道安排鲁智深和武松一军重回关西。按照整编以后的编制,武松是统领官,麾下可带五千兵,这五千兵精中选精,都是梁山上的精锐步卒,内中更有项充、李衰、燕顺等悍将,大约可以搪塞一下童贯的要求了。

种师道见高强开了口,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便即答允了。

实则作出这样的安排,高强还是怕武松作出傻事来。想想如今这世上能够让他牵挂的事情大概不多,兄弟之情大概能算一样,便提出梁山刚刚招安,少不了武松这样的人为首领,倘若武松撒手不管,只怕闹出乱子来。武松见高强说的有理,便点头应允了,能前往边关为国出力,也是他平生的心愿。见徒弟重返关西军中,勾起了鲁智深的心事,他又担心武松今后的路难行,也要一同前往,高强正是千肯万肯,心说你两个聚在一处,凡事有个商量,总不大会出乱子了。

次日一早,童贯如约而至。待听高强说过了平辽之策后,先是愣怔,随即却大笑起来:“高相公,这一招可被你抢先了!原先本帅击退西夏之后,也欲进取燕云。如今却被你抢了先。只是如今两寇并立西北,以我大宋之军力,终不成两下同时开战吧?高相公于这轻重之间,如何斟酌?”

高强早已做好了准备。大宋北边的边患之所以长久不解,根源便在于辽夏并立。西夏处于宋辽之间,基本上是采取了对辽恭顺,对宋顽抗的态度。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宋军的兵力相对较弱,而且缺乏长途奔袭的能力,难以对西夏形成致命打击。崇宁年间大宋开边青唐,击败羌人之后,已经从战略上对西夏形成了三面包围的态势,但西夏向辽国求援之后,辽国只是虚张声势了一下。大宋就不得不将已经占领的一些城寨交还给西夏。若非如此,童贯也不会愤然要求出使辽国,以窥契丹虚实了。

如今若要出兵燕云,对西夏的战略就必须通盘考虑。高强笑道:“童帅,兵法云,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说起来,本相这平辽之策。还是当初随童帅出使之时,受了童帅的启发才生出的,如何能不虑及童帅平夏之策?”

童贯见高强态度甚是谦卑,气也顺了,便客套了两句。高强续道:“辽夏之间,看似辽强而夏弱,其实若较其形势。则辽未必强,而夏未必弱。童帅久在西北,当知夏贼国中形势,此贼雄踞塞下,步骑皆精,又占据河西,通西域之才,东向臣事辽国,可获奥援,于是可以并力向南以抗我大宋,加上西夏地处塞外,兵力集结甚易,每每以攻为守,使我军难以深入,故此久难平定。”

“辽则不同,虽然地广万里,国中部族林立,却都以力合,难期相与固守。如今辽主失政,国人离心,汉人思宋,渤海人思复故国,女真人则欲趁机立国,余外大小部族也都有所思谋。如此局势,好比大河冰封,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一旦女真举兵,辽兵数败,各方必趁势而起,辽国有土崩瓦解之势,故其似强实弱。这干载难逢的时机,不容错过,童帅以为如何?”童贯虽然挂着同签书枢密院事的头衔,按理也可以叫相公的,不过这只是虚职,加上童贯喜好武事,平常也都自称本帅,因此高强也叫他童帅。

童贯毕竟是多年在军中的,高强一番大论,听上去头头是道,可也没把他吓倒:“高相公,理便是这么个理,不过本帅却以为,辽国虽乱,塞北各族并起逐鹿,我大宋不妨静观其变,趁机将西夏收拾了,然后可以徐图收复燕云。先夏而后辽,这是我大宋百年不易的大略。”

高强挠了挠头,心说抬出这顶大帽子来,还真不容易对付。宋朝立国以后,先是和辽国争夺燕云,最后定下澶渊之盟,随即又卷入西北地宋夏之战,断断续续上百年打下来,居然还是没法收拾这个小国,在大宋君臣的心中,其实都有这么一个想法:夏小,辽大,连西夏都打不下来,还说什么击败辽国,收复燕云?

但是,高强与他们相比,在这方面心理上就有优势,从历史来看,人家西夏可是一直撑到金都快灭亡的时候才挂掉的,生命力比辽顽强太多了。反过来看,其实灭不灭西夏,并不妨碍灭辽,历史上当辽国将要灭亡的时候,西夏也就出了两万多兵,一败之后随即对金称臣,依旧纳贡,从这点来看,西夏其实并没有多少能力改变宋辽这两个巨人之间的战略平衡,大可以把他暂时放到一边看管起来,集中兵力灭辽。事实上,历史上宋兵从西北前线调集十几万大兵,先南下平方腊,而后又北上两攻燕云,这期间夏国一直就没翻起什么风浪来,也足以说明其战略局限性了。

不过呢,这些理由根本没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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