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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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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习得一手好书法,这却正投了今上所好,再加上他能揣摩上意,等到前年贾详一死便领了睿思殿文字的职位,专门负责外出传达上意。”

听到这里高强便明白了,宋朝宦官并不禁与外臣交接,也多有宦官入仕的例子,只是却都要通过吏部的铨选,这位梁师成既然在宫里出了头,要再进一步发展便须在宫外寻找一个同盟。只可惜蔡京一手打造的党籍案几乎把苏门一网打尽,门生弟子统统贬窜远恶军州,就有几个漏网之鱼,不是改换门庭投靠蔡京门下,就是小的提不上筷子,于是同出于苏轼门下的高俅便成了最好的选择,这不是名副其实的世交么?

父子俩说些别来的见闻,高强约略说了大名府的经过,包括把殿帅府和高俅的名号拿来赚钱之事,高俅听得大喜,连声赞他聪明,这样的财路都想的出,看来以后不必吃太多空饷也可花天酒地了。

当听到梁中书请高强带同他孝敬给老丈人蔡京的财物一同回来,高俅眉头不由一皱:“此事必有他意。按理此等运钱小事,纵然留守司不能公然调动军士,其下不当无人至此。而且你在大名府是他梁中书的座上客,更无客人不说要走,主人却问归期的道理。”

高强一想不错,高俅确实老奸巨滑,一眼便看出其中的蹊跷。其实他也不是就没有怀疑,只是听到是生辰纲待运,这心思全放到防贼上了,满脑子都是黄泥冈怎么走,吴用的药是怎么下,反而把正事给搁下了。

今日被高俅这么一点,他脑中登时清明,将前后的蛛丝马迹串起来一想,立时便明了:“梁中书这般做法,定是要我在这个时候回到东京来了。只是究竟是何用意,为何当面不能明言?”

“想必如此,看来很快蔡相公那边就会有信息传来,只管静待便了。”高俅坐得稳如泰山,笑容也是深不可测。

父子俩再谈了会闲话,见天色已晚,高强陪老爹吃了晚饭,又喝了点小酒,红着脸回自己的小院去了。

还没到院墙外,一阵清越萧声回荡在空中,清婉悠扬,闻之忘俗,高强累了一天,心情到此一振,心想难道是小师师学了新曲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刚走进院门,迎面便是小环的笑颜如花:“衙内回来了,一路辛苦。”说话间院中大小仆役丫鬟齐出,都来给远行归来的衙内问安,高强大乐,挥手叫都起来都起来,右手挥动之时左手便往后腰一叉,感觉颇为顺溜。

遣散了众丫鬟仆役,高强见小师师捧着一管玉萧在后面,忙招手叫她过来:“师师,可是新学了萧么?”

小师师福了一福道:“衙内万安,师师上个月起始随教坊的优伶学萧,只是资质平庸,到今天只学了三首曲子,适才奏得便是新学的《幽篁曲》。”

高强一喜,便教奏起来,闭上眼睛听时,心中便仿佛出现了自己居住的这一方小院,四周幽篁掩隐,竹影婆娑,每逢晚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清风徐来竹涛隐隐,这一方天地都在心中浮现。

一曲既罢,高强如梦方醒,连连鼓掌叫好,小师师羞红着脸也不说话,两手只在那里弄着衣角,忽听院门外也有人喝彩:“这吹的好萧!”

高强闻声望去,却见石秀和燕青站在门外,挥手叫小环和师师回屋去,想这两人入夜前来必是有甚事体,便叫进来说话。两人进来时却又带了两个人,高强定睛看时,却是日间见到的张三李四,登时想起那美貌少女来,忙问:“可有甚所得?”

张三李四这样的角色汴梁城里一抓一把,如今有机会与殿帅府衙内对话,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张三是畏畏缩缩地不敢说话,李四则大大咧咧地故作镇定,偏生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高强没一会便不耐了,转叫石秀和燕青问话。

石秀自小混迹市井之间,三两句便将这两个泼皮圈拢来,再和燕青你一言我一语,不片刻便将他几个泼皮日间所见盘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那四人甚是机警,一早便察觉了这帮泼皮在后跟随,进城后七弯八拐,他们身法又快,几个泼皮被带得东西乱窜,几次都跟丢了。只是这群泼皮别的本事或许没有,汴梁城的大街小巷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的,当下张三分派了几拨人在各要道守候,又叫几个腿脚快的小厮来回报信,不片刻就重新捉住了这帮人的尾巴。

石秀细问之下,得知这帮人径自投了金明池边的一家客栈歇脚,那几个泼皮问了柜上,得知入宿时登记的路引乃是浙江兴化龙游县签发的,分明落着‘龙游县令宗泽’的签押。

第三卷 出仕 第三章 邀约

“宗泽?!”高强闻言大惊,这不会就是后来靖康时任东京留守、死前连呼三声“渡河”的那位宗爷爷吧?可眼下想破头也记不起来崇宁年间这位日后的抗金名将在哪个角落猫着,不过宗泽死时年逾七十,这时应当是四十来岁年纪,如果当个地方官也不奇怪。

问明了那几人在客栈柜上登记的姓名,而且入住之后便再没出过房门,高强便叫张三李四各去帐房领一贯钱,等于将原先定下的赏格翻了一倍,二人大喜过望,磕头如同捣蒜,连身子也不敢转,就这么倒退着出去了,自有殿帅府的家人领着去帐房。

这边高强端着下巴沉思不语:适才那几人姓名已经查明,那青年男子名叫方天定,精壮大汉名叫石宝,女子和和尚并无路引。只这两人的形貌名姓,的确是与书中方腊的长子和大将全然相符,再加上那和尚形象特异,几番因素综合起来,几可有七八分确定这几人就是方腊的亲信——前提是施大爷没晃点人。

只是这几人千里迢迢跑到汴梁城来,不会只是为了观光旅游的吧?

高强无奈地咋吧咋吧嘴,相关的信息太少了,实在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状况,真不知那些小说里回到过去的主角们是怎么样大小通吃巨细靡遗的,自己咋就这么差劲呢?枉自读了几遍宋史,宗泽这么有名的名将以前干过什么也不知道,方腊的手下起义前搞过什么小动作也不知道,人说脱脱编的宋史粗疏果然不错,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咋就没回到三国啊大清国的呢……

他站起身来道:“石三郎,小生看你驾驭这等泼皮无赖颇为拿手,可否就请三郎将这干人等加以纵控,将这几人的行踪无论大小尽数报知小生,如何?一应用度只管向帐房报领便了。”石秀出身市井,人又聪明机警,干这个是再合适不过了。

石秀自然一口答应,他自小在市井底层打滚,深知其中的门路,做这点小事自然是驾轻就熟。高强又道:“明日小生便上复家父,将三郎的名字列入本季武官铨选之列,只是还要委屈三郎在小生身边一段时日了。”

石秀大喜,没口子地称谢,拍胸脯保证只要能为衙内出力,名利成败不计分毫,区区军职算得了什么?高强微笑答应,心说你嘴上说的好听,大老远把你从北京拉来了,不给你点好处如何能留住人?若有了军中的前程,在小生这殿帅衙内身边当差自然是黄金美差了。

高强又转向燕青,还没开口,燕青便笑道:“燕青仆役之身,只愿在衙内身边作个使役,官场却是无意。”自从杀了李固的那晚之后,燕青便恢复了往日风流潇洒的浪子风范,终日笑语晏晏谈笑风生,全然不见了一丝哀戚彷徨,一路上打尖问讯几乎都是他抢着做了。

高强点点头,暗想这恐怕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有几个人能看出他的内心已是破碎不堪?又跟着他们到下处去转了转,视察了一下说了几句闲话,便回房寻小环安歇去了。

次日清早,高强随林冲和鲁智深练了功夫,正从演武场出来,有军士来说殿帅在书房相候,请衙内过去叙话。

高强去洗了脸,换过身上衣服,便来见老爹高俅。刚一进书房,就见高俅与那位叶梦得正在闲谈,不由暗叫一声倒霉。这些日子自己看来是交了世叔运了,忙上前给老爹和世叔行礼,这两位都是坦然而受,只叶梦得作势相扶,笑道:“贤侄义薄云天,仗义亲送挚友流配北京,此间的少年都是轰动一时啊,高俅兄真是好福气。”

说罢呵呵大笑,高俅连声谦逊,说道莫惯坏了小孩子,高强也没说话的份,只能陪着傻笑几声。

说了会没营养的套话,叶梦得便道:“贤侄,这一路将梁留守的箱笼物件送来,于路辛苦,恰好恩相后日便是六十寿辰,要请贤侄去府上喝杯寿酒,愚叔今日乃是前来给高兄与贤侄下帖来了。”

高强眼睛一瞥,见桌上放着请柬两张,给高俅的那张落着“翰林京字”的款,给自己的那张却是落着“命妇蔡字”的款,正在奇怪,那边高俅已经笑道:“恩相太过垂爱,倒教高某不知如何是好,只因后日殿前禁军恰逢点校之日,高某职责所在无能分身,这个,怕要辜负恩相的美意了啊。”

高强一楞,还没想清楚高俅为何一口谢绝这邀约,那边叶梦得神色丝毫不变,象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答复:“高兄公而忘私,勤劳王事乃是正道,恩相必定是赞赏有加。只是恩相夫人素来疼爱远嫁北京的梁夫人,此次贤侄将留守夫人给恩相夫人的诸般物事带回,她老人家睹物思人,大慰思女之情,因此特意下帖,要请贤侄去府上一会。这老人家的舐犊情深,贤侄当可体谅吧。”说罢捻须微笑。

高强这才恍然,敢情这请老爸只是个幌子,请自己才是真。想来也是正理,眼下朝廷形势微妙,可谓是外松内紧,暗流汹涌。赵挺之一党虽说是新贵得志,打着绍述先皇法度的旗号将蔡京的诸般政务一件件地废止。可是蔡京宦海沉浮这么多年,门生故旧遍朝野,其潜力也不是一朝就能清除的,赵党的地位并不稳固,因此象枢密使张康国、殿帅高俅等中间派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

只不过大家都是政坛打滚多年的老手,就算私底下眉来眼去你情我愿,面上也要装做一条大路走中间的大义凛然状,决不偏向任何一方,所以高俅虽然已经私下表态倒向蔡京一方,这寿酒却是决计不去喝的。蔡京那边也对此心知肚明,是以两张帖子请了父子两人,请高俅用蔡京的名义,请高强倒用蔡京夫人的名义,主旨倒还在高强这小的身上。

这些思虑在心中一闪即过,大家都是心照不宣,高强满口答应恭敬不如从命,后日准时到贺,叶梦得目的已达,又说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高俅父子起身相送,到大门处拱手而别。

高强陪着老爹吃了午饭,刚出得书房门外,迎面见石秀在路边守候:“禀衙内,那几人有行动了。”

高强一喜,忙叫备细道来。原来那三个男子一早出门,径自往尚书右仆射赵挺之府上投了札子,用的就是知龙游军事宗泽的名义。可宰相的家人七品官,这几人不通门路,却连门房也没过去就被赶了出来,那和尚气得暴跳如雷,居然绰禅杖就要动手,幸得那大汉石宝和青年方天定拦住,忿忿地去了。

高强听了就是一楞;这里面的关系可是越来越复杂了。方腊的人到了京城,用宗泽属下的名义找赵挺之,这中间不可解处甚多。首先摩尼教徒会与地方官合作就是件怪事,其次他们既然能与地方官合作,有什么事不能通过正常的途径上达,要自己跑来京城向当朝宰相申告?再其次,这些人显然对官场规矩一窍不通,冒冒失失地来京城能办成什么事,宗泽既然后世有名将之名,怎会不知其中关窍?

一时间不得要领,高强一拨浪脑袋,忽然记起一事:“三郎,你方才只说那三个男子如何,却为何没提到那少女?”

石秀笑道:“衙内记得恁地清楚,这女子果然生得美貌,难怪衙内惦记。”

高强面不改色:“圣人云:食色,性也——快说那女子怎地?”

“好教衙内得知,这女子清晨与那三人一同出门,独个一人去天汉州桥边逛,一早上工夫将天汉州桥到朱雀门这一段街市来回走了两遍,不过满街叫卖的杂嚼小吃无数,她却一样也不舍得买,只在老字号马家买了两块糍糕充做午餐,费钱八文。余后便向东门外去了,现在该是到了太学附近。”

高强听了沉思半晌,这几个男子投帖不入,该当会另有行动,静观其变就是。这女子一路逛街不买东西,恐怕是与摩尼教徒的清贫教义有关,只是去太学又是要做什么呢?

在这里乱想终究不是办法,何况这些人既然要走赵挺之的门路,必是有什么大事申告,还是设法接触一下,多做了解才是。一念及此,高强问道:“三郎,小乙和贯忠可在家么?”

石秀回答了,原来燕青一早就同一个家人出门去街市上逛,至今未曾回来。许贯忠倒是在家未出,于是两人去寻了他出来,一同向东门外太学而去。衙内的潜意识里,总是觉得与其接触那三个男子,还是与这美女多接触一下来得较为亲切。

三人中却是高强路径最熟,一路摇着白纸扇给两个外来客指点风物,什么老梅家的酱鸭腊兔,老鹿家的蟮鱼包子,风凉居的素签砂糖、百合绿豆汤,一路走来一路吃,还没到东门口就胀得两眼翻白了。

这一路行来,每转过一条街就有个泼皮来给石秀报信,那少女出了东门,那少女到了太学,那少女在金明池旁折了一枝柳,那少女如何如何,一切竟犹如亲见一般。高强一面听着石秀禀报,一面暗喜手下得人,只一夜工夫这石三郎就将这些泼皮混混化做了京城中无处不在的眼睛,这才是刚开始,一旦石秀在这京城的市井中扎下根来,这京城不就是我高衙内的天下了?嘿嘿,有点间谍组织的感觉啊。

第三卷 出仕 第四章 太学(一)

一行三人出了朱雀门,走过状元楼、新门瓦舍,一路都是妓馆青楼。此刻天已过午,各路流莺驻燕纷纷出动招揽客人,如高衙内这等汴梁城风月场的知名人士自然是善缘广结、“熟女”无数,一拨一拨的上来要拉衙内。高强倒是心动不已,无奈正事要紧不能分身,只得一一婉拒的同时许下空头支票无数,到后来空头支票也不管用了,只好抱头鼠窜,从杀猪巷小路一路狂奔至龙津桥头才罢。

过了龙津桥往南便是大宋的太学和国子监所在了。这太学初建于开国太祖之时,起初是做各地的贡生休息之用,嗣后逐年扩建增修,很快便成了大宋思想最活跃的地方,读书声、天下事,在这里就是最强的旋律。

到了崇宁元年蔡京入相之时,第一件事是建置都省讲议司,用神宗时制置三司条例司的故事,一举独揽大权;第二件事就是重整太学,在原太学外兴建房屋一千一百七十二间,形式外圆内方,取名叫“辟雍”,专门收容外地的贡生在此等候秋试,定制达三千人之众,使此地一时间便繁荣起来。

只是高强适才被这么一顿纠缠,心中却是另有一番念头:这青年学子一多,周围的妓馆青楼却也跟着发达起来,算不算是书韵流香?罪过罪过,有辱斯文……

此时正是秋试前夕,各地贡生一早便到此入住,随处可见一手拿着经卷、另一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读书的学子,至于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就更引人注目了。

这人一多就看得眼晕,高强一时间有些不辨东西,石秀伸着脖子在人群中找那少女身影,却见往来的都是身穿长衫、头扎书生巾的各地学子贡生,不见一个黄衫女子身影。

正自纳闷,三人走过一群聚在一起谈论的书生,忽听一人高声道:“朝议既已决定赐还崇宁以来所取夏国城堡,便是已有定计,诸君在此谈论,不知何补于国?”

高强听了一怔,便驻足旁听,却见又一人高声道:“今上登基以来锐意进取,奋勇开边,复青唐、湟中,累破羌人,断夏国右臂,可谓神宗以来未有之大功。比年来西边捷报频传,刘延庆、辛叔献等大将连战皆捷,西夏国王计穷力蹙,正当犁庭扫穴,以期全功,奈何半途而废?”

此言一出引来不少附议,青年学子都是热血满腔,尤其说到这等军国重事,个个都有一肚子的话说。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又出来一个大嗓门的:“学兄所言深获我心!想那夏国跳梁,自太宗时李继迁叛离我大宋,即为西疆大患,灵州、夏州失陷于贼。迨元昊既出,三川口、定川寨、好水川数战,我大宋忠勇将士血流成河,国家倾力于西州而不能制,竟至于岁贡银十三万两,绢五万匹,茶三万斤,实乃我天朝之奇耻大辱!如今圣明天子在位,英武远追太祖太宗,此乃千载一时之机,正要一雪百年之辱,怎可就此罢手,还把所收复的国土复还于夏贼?”

“说得好!”

“于我心有戚戚焉!”

……

高强在圈外正听得有趣,却见这帮太学生越说越激动,有人已经在问是谁屈膝事敌的话来,群情颇有汹涌之势,忽听有人喝道:“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妄发什么议论?!”

这声音听来倒颇为熟悉,高强随声望去,暗道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不正是当今执政的公子赵明诚吗?当日在怡红楼一晤之后就再没见面,今天可是跑到他的地头上来了——却不知嫁入相府的一代才女李清照姐姐能不能见到呢,想来是没什么希望,这太学岂是她宰相家儿媳来的地方。唉,那天在怡红楼倘若壮起胆子冲到隔壁包厢去,不就可以一睹千古才女的真人风采?可惜啊,直如此福薄,缘悭一面……

这边衙内正在遐想联翩,那边赵明诚的话已经一石激起千层浪,太学生们群情激奋,纷纷要他说个明白,什么叫“井底之蛙,妄发议论?”那大嗓门的贡生最是激昂。手指几乎要戳到赵公子的脸上去了。

赵明诚却不失宰相公子的气派,一柄折扇啪地合起,在身前虚划了一圈,将一众贡生拦在圈外,冷笑一声道:“圣人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庙堂策谋又岂是你等浅薄之辈所能臆测的?去年三月,夏国因屡遭我王师挫败,不得已向辽国求援,其国王李乾顺自居为下,娶辽国成安公主为妻,使辽夏联为一体。去年四月辛未,辽国使者枢密直学士高端礼前来为夏国转圜,言辞虽然谦逊,态度隐含威胁。然辽夏倘若合兵来犯,朝廷大军都在西北,河北百姓不免要受兵火之灾,圣上仁慈宽厚,以百姓生民为念,这才准了夏国议和。这可明白了么?”

赵公子一席话压住全场,众贡生整日读书,这些朝堂之事谁也没他知道的清楚,一时都无法反驳。那大嗓门的贡生反应倒快,当即反驳道:“赵兄所言差矣,朝廷大军都在五京四辅,单汴梁禁军便不下二十万之众,就算辽国入寇,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为何轻易许降?”

赵明诚楞了一楞,他于政事并无长才,这些都是听当时担任门下侍郎参政的赵挺之议论而得,却是囫囵吞枣未曾细辨。现在被人一加反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眼珠滴溜一转间,忽然发现高强站在圈外看热闹,当即把折扇在手中一拍,笑道:“这禁军之事,就要请高衙内来回答了。”

说着折扇一指,众人听得“高衙内”三个字,目光齐刷刷地往高强三人望来,没听过的就小声问身边的人,知道的就面带鄙夷地小声告诉旁人高强的出身来历,一时“嗡嗡”声不绝于耳,“花花太岁”几个字时常可闻。

高强看这架势便知不好,老爸高俅掌管禁军,这下可算抓着了正主了。可咱们衙内前任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太岁,现任的是个九百年后来的青年,连禁军大营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等军国大事哪里答得上来?宋史里可没提崇宁年间的禁军训练和战斗力,不过既然是老爸高俅这样的佞臣当道,想来是不会好到那里去的,当着这帮热血青年岂非自取其辱?

这时心下再次强烈鄙视跑路去了二十一世纪的那位前任衙内,不过事到临头总不能临阵退缩,当下硬着头皮团团拱手道:“诸位贡生,小生高强这厢有礼了。”

本以为态度谦卑能得点印象分,谁知迎面就吃了一棒:“敢问高衙内何时入庠,受业于哪位博士,何以自称小生?”

“啊?!”高强脸色通红,敢情这自称小生也不是人人能叫的,还有这么多讲究啊,要不是依稀记得“入庠”就是进学的意思,连这句当面讽刺的话也是似懂非懂,该死的学问啊……

众贡生一片哄笑,那大嗓门却甚是认真,一脸严肃地拱手施礼道:“高兄有心向学,圣人云学而后知不足,正是君子正道。敢问高兄,这禁军之事便如何?”

高强听得旁边众人一阵哄笑,随风飘过“花花太岁”“圣人正道”等言语,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心说敢情这老实人骂人比最尖牙利齿的狂生还要厉害,你还不能反唇相讥,万一人家真是一片好意呢?

见高强被人围攻加鄙视,许贯忠长笑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边,道:“诸位贡生忧心国事,又兼饱学诗书,他日秋闱高中,必是国家的栋梁。只是这位赵公子适才也曾言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诸君在此议论虽高,终无一策以上,到底不如苦读圣贤书来得实在,不知以为然否?”

这群贡生都是一愕,这许贯忠举止儒雅相貌斯文,一看就是他们的同道中人,虽然帮着高衙内说话,出言倒也中听,一时倒无人反驳于他。隔了一会,那大嗓门的贡生又道:“兄台所言虽是,不过适才赵公子也将宰辅所议和盘托出,诸位同窗都是受益匪浅,高兄何不畅所欲言?”

高强心里这别扭,怎么每次都是你说话,嗓门还这么大,难道其他人都是哑巴不成?当即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上下如何称呼?”

那人一笑,夸张点说就叫“声遏行云”了:“小弟张随云,草字翼仲,祖籍金城人氏,家父名讳不敢妄称,承今圣隆恩,现居礼宾副使、通事舍人、知安肃军之职。”

高强一笑道:“令尊既然出知安肃军事,当知兵法之要,岂可平白示人?虽然诸君皆为他日之俊彦,不过朝廷自有法度,在下幼承庭训,虽然不才无学,这点规矩却还是知道的。”搜肠刮肚了半天,总算想出了这么几句,眼见众贡生都默然不语,连那大嗓门的张随云也不言语了,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啊,总算是小出了一口气了。

赵挺之见高强有了面子,心里就不痛快。那日在怡红楼被他改了一句词,自家夫人回去以后叹想不已,一连几天都把“绿肥红瘦”四个字挂在嘴边,身为才女的丈夫已经是压力很大的一件事了,竟然让一个淫人在词章上占了上风,虽然总道是高强身边枪手所作,不过这心里总是一个大疙瘩。

此时见高强强词夺理,不由冷笑一声,正待出言讥讽,却听一个女子声音道:“一群书生,不知农桑四时,却在这里空谈军国大事,可笑!”

高强心下大喜,循声望去,不是昨日那黄衫少女是谁?

第三卷 出仕 第五章 太学(二)

那少女今日换了一身白衣,头上斜簪一枝栀子花,余外更无别样装饰,阳光下更显俏丽可人,端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众贡生本是恼怒于“一群可笑书生”这等无礼言辞,要寻放此大言者好生理论一番,哪知一见是个美貌少女,读书人的脾气是怜香惜玉的,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就是为了功名和美人,又哪里能对美人翻脸?登时便收起了怒气,一个个放出斯文来。

只不过斯文归斯文,道理却更要说清楚,否则岂非在美人面前失了体面?当下便有人道:“这位姑娘所言差矣!昔孔圣不问农桑,乃以为民各有其所司,士大夫当心怀天下,岂可囿于区区稼穑之道?”

这几句话虽少,不过引经据典又自抬身价,登时引来一片赞许之声,那贡生摇头晃脑作了个四方揖,正自得意间,却听那少女说了一句话,险些喷出血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高强在旁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说叫你们这帮皓首穷经的书生鄙视我啊,现在可吃瘪了吧?那贡生听到高强大笑,更是羞恼,差点想要不顾斯文,冲上去质问那少女是装傻还是真不懂。

赵明诚与这贡生相识,又见他被高强嘲笑,自然要为他出头:“敢问这位姑娘,为何说我等适才是在空谈国家大事?”说别的你听不懂,只好问你自己的话了。

那少女冷然道:“你们说的什么打打杀杀的,我一点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一打仗朝廷就要加租税,石大叔就要把种出来的一点米粮拿去集市卖了换钱来完税,隔壁七婶就要把自家的蚕丝拿去官市,抵充年初时官府预买丝绢时给的钱,我阿爹就要熬夜割漆然后去集市上叫卖,累死累活才能缴上官府的租税,那些税吏才不会来打人抓人!”

众贡生面面相觑,他们终日埋首经卷,这些民间疾苦直是闻所未闻,一时做声不得。

赵明诚到底对朝政知道多些,当下把手一摆道:“非也!国家大事乃天下之大利,但凡我大宋子民都应同心同德才是。何况完纳朝廷租税乃是黎庶正道,姑娘的亲友也算是尽力于王事,为何耿耿于怀?”

这官样文章连高强听的都暗暗摇头,那少女自然更听不进去,柳眉一竖道:“正道?隔壁七婶前几年都能余些蚕丝自己拿去卖,可现在老是打仗,租税不断加重,官府催的又急,集市上的奸商就趁机压价,每次到缴租前蚕丝和粮米的价钱就猛跌,一年到头的辛苦有时连完税都不够,这叫什么正道?”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即便如此,只要能吃口安稳饭,我们老百姓也忍了。可是,这两年江南又用上了什么大钱,一枚钱有以前三个重,居然说要抵十枚钱用,这不是摆明了蒙人吗?我们那里县上的曹大官人,一早就知道了朝廷要发大钱,把一县的铜器和散钱都收了去,私下铸起大钱无数来,等待朝廷的钱一出来就一起放出,平白赚了海一样的利,可我们老百姓哪知道这个?只看见物价一天天地涨,手里的蚕丝和米粮却一天比一天不值钱,为了西北打仗,隔壁村已经有人卖儿女了,你们还说这是正道吗?”

对于终日饱读诗书的贡生们来说,这样的底层人民生活是闻所未闻的,顶多就是闲时读到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或者白居易的《卖炭翁》时隔靴搔痒地感叹一番,然后再赞叹本朝之盛远迈盛唐,百姓安堵生活逸乐,圣明天子上追三代。谁知道就是从这样明丽的少女口中说出了自己一直都不知道的事实?

高强心中却是豁然贯通:原来这几人来此就是为了这当十大钱!记得历史上确实是在此时有臣僚上议要求停止使用此钱,理由是此钱之行导致物价腾贵买卖停滞,也因为这当十大钱是蔡京所行,那赵挺之正在一一废止蔡京所发的政令,自然乐得顺水推舟玉成此事。

可历史只说庙堂决议,却不会记载这小民上奏之事,是以高衙内虽然是能知过去未来的强人,却也一时猜不透这几个方腊手下的来意。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高强立刻就发现自己面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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