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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分之一-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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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穆雷瞪着老苏,气不打一处来。

“我以为你吃不下了嘛……”老苏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再说冷了就不好吃了。”

穆雷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老穆,别生气,下次我请,咱们再到这里来吃一次。”老苏充满歉意地说。

“他们这里每次的菜是随机的!”穆雷摇着头说,“谁知道下次来,还能不能再吃到这种瓦罐煨肉?”

“那就吃别的呗。”老苏说,“这家好吃的菜多着呢,兴许咱们下次来,又会发现新的神品。”

“我就想吃这一道……唉,算了,不说了。”穆雷郁闷地叹气。

气氛一时有点僵。缄默了一阵,老陈打破沉闷:“对了,说起菜式随机这个问题,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吃到的每一道菜,都能让我们联想到各种不同年龄和韵味的美妙女子。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一桌全是男人,厨师才会做出相对应的菜式?”

老何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吃饭的是一桌女人,厨师又会安排令她们浮想各色美男的菜式出来?”

此话引得大家一阵大笑。老余说:“那如果吃饭的人一半男人、一半女人,又该吃些什么?”

“猜不出来,只有亲自吃过方知……”

朋友们谈笑风生,穆雷却再次陷入了沉默。到了停车那儿,大家见他神不守舍,建议他不要开车,由老余代驾。

车子行驶在夜路上,穆雷坐在后排,一直思忖着心事。

这件事,不能告诉身边的任何人。当初,他答应过的。

但是,那是在当时。现在,这种肉再次现世,要他不管不顾,停止追问,绝不可能!

可这件事,该找谁商量呢?想来想去,穆雷觉得最值得信任、能保住秘密的,只有儿子穆东城一个。

第四节

穆东城从越南做完节目后,来不及返回单位就直接赶赴父亲的家。因为之前父亲打了电话,说有要紧的事情要跟他商量。

穆雷的妻子前年因病去世了,穆东城现在又没结婚,父子俩在同一个城市里,按理说可以住在一起。但因为各自工作的关系,加上两代人不同的生活方式,所以各自居住。穆东城通常隔个一两周会来看望一下父亲。穆雷经常上电视节目,又有一帮老友做伴,日子倒也过得充实、愉快。一般情况下不会召唤儿子。打电话给他,必然是有正事。

穆东城赶到父亲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疲惫。穆东城瘦高个子,皮肤白皙,相貌和身材都跟父亲不太像。穆雷给儿子倒了杯水,问道:“累了?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穆东城喝下半杯水,用手背擦了下嘴。

穆雷坐到儿子身边,问道:“这次越南之行怎么样?”

“挺不错的,我们探访了河内、海防市等好几个地方的经典美食和传统小吃,足以令读者大开眼界。爸,有些东西估计您都没吃过。”

“嗯。”穆雷说,“你们的杂志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穆东城看出父亲想跟自己探讨的显然不是自己的越南之行,问道:“爸,您想跟我说什么事?”

儿子来之前,穆雷已经准备好要说的话了。他缄默片刻,说道:“你记得上个星期,我打电话叫你去品尝岳川古镇的一家私房菜吗?”

=/文/=“对,但我去不了。您去了?”

=/人/=穆雷点头,“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了。”

=/书/=“是苏伯伯、陈伯伯他们吧。”

=/屋/=“对,一共六个人。”

“那家私房菜馆怎么样?”

“令人震惊。每道菜都堪称极品。”

穆东城一愣,继而露出欣喜的神色。他知道,美食家父亲很少对哪家菜馆做出如此高的评价。他一下来了精神:“爸,您是打算让我们杂志去做一期专访,介绍最新的美食资讯吧?”

“当然可以。但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穆东城望着父亲,注意到父亲神色凝重,显然要说的事情不只推荐美食那样简单。

穆雷再次沉默了一阵,终于决定把埋藏在心底近40年的秘密告诉儿子。“有一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这件事,当年只有你爷爷、我和你妈知道。后来你爷爷过世了,你妈前年也走了,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不过,我今天打算把这事告诉你。”

穆东城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身子——父亲很少有这样严肃地跟他谈话。“什么事呀,爸?搞得我有点儿紧张起来了。”

“你认真听我说。”穆雷望着儿子,“爸是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的人,这个你知道。”

穆东城点了下头。

“那时候全国都在闹饥荒。城市里还稍微好些,每个人有定量供应的粮食。但我们那时候在农村,粮食严重短缺。1959年的时候还有些麦麸、红薯吃,到了1960年和1961年,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只有去扒树皮、挖草根。最后,连树皮草根都被人们吃完了。为了填饱肚子,就只能吃观音土。你知道什么是观音土吗?”

穆东城说:“好像是一种用来做瓷器的白色的土。那玩意儿能吃吗?”

“观音土在我们老家那里又叫白鳝泥。现在来看,当然是不能吃的。但当时的人饿得没办法,只能拿它充饥。因为那种土不能被人体消化,所以吃了就不会饿肚子,但是由于不能吸收,没营养,人最后还是要死。可当时很多人没有选择——与其饿死,不如饱死——你奶奶就是因为吃多了观音土而死的。”

穆东城从来没见过奶奶,但听到这种惨况,心里还是很难过。

穆雷继续回忆那尘封的往事。“当时农村的人结婚都很早,我16岁时就娶了你妈妈,18岁时生了你——但那时出生的人,真是生不逢时呀。你出生在1961年,恰好是饥荒最严重的时候。家里新添了一口人,没有一点儿喜庆气氛,反而更是愁云惨雾。因为家里几乎没有任何食物,导致你母亲没有奶水。这样下去,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初生的婴儿饿死吗?”

穆东城从来没听过父亲说这些事情,现在感到非常好奇,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把我养活的呢?”

穆雷叹了口气。“没办法,你爷爷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地去借吃的,但那时谁家又拿得出来食物呢?最后,只借到一些可以勉强充饥的野菜和草根。这点儿东西,全都紧着给你妈吃了,希望她吃了之后能有点儿奶喂你。你奶奶为了保住孙子,每天吃观音土。我和你爷爷实在吃不下去,就只能硬扛着。最后,奶奶吃进肚里的观音土无法消化,导致腹胀难受、无法大便——在万分痛苦中死去了。”

“你奶奶死后,爷爷万念俱灰,觉得这个家算是走上绝路了,一家人只能眼睁睁地饿死。当时,我、你妈妈和爷爷三个人都饿得全身浮肿,虚弱无力,而你也快要饿死在襁褓中了。一天下午,你爷爷最后看了我们一家三口一眼,抹了把老泪,蹒跚着走出家门。他可能知道自己快死了,不想死在家里,因为我们连抬尸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你爷爷这一出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但当时竟然没有感到悲伤,因为我明白,我们一家三口也很快就会在另一个世界和他见面。当时我甚至盼着早点死,这样就彻底解脱了,不用再忍受饿肚子的痛苦。”

穆东城听到这里,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他那时还是个未满周岁的婴儿,对这些事情自然没有一丝印象。此刻听起来,觉得这种情形真的是没有一点办法了,不禁问道:“那最后,我们这一家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穆雷咬着嘴唇沉寂了片刻。“后面发生的事,十分奇怪。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穆东城凝神望着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你爷爷出去大概两三个钟头之后,竟然回来了。而且,他紧紧掖住胸前的衣服,到了家后,关上屋门,才把藏在衣服里的一包东西取出来——那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我当时饿得两眼发花,没看清油纸包着的是什么。只听到你爷爷兴奋地说:‘有救了,有救了!这回有吃的了!’”

“我那时的第一反应就是——爹已经饿昏了,精神也不正常了。接着,我看见你爷爷在厨房里生起火,烧起一锅水,似乎做起饭来。不一会儿,我闻到一股久违的肉香,但当时仍然认为是幻觉——要知道,那时要是能捡到点儿野菜就是奇迹了。能吃到肉,就像今天梦想当世界首富那样不切实际。”

“但没过多久,你爷爷竟然真的端着一盆热腾腾、香喷喷的东西出来了,招呼我们赶紧下床来吃。那时,我和你妈饿得头昏眼花,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也按捺不住了——就算是梦,能在梦中饱餐一顿也好呀!我们用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下床,坐到桌子旁,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直到一口咬下去,真真切切地尝到了肉的滋味,才知道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很难想象我们当时的感受和心情。我们简直欣喜若狂,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根本没心思考虑这肉的来源,也根本顾不上问——说实话,当时就算知道这盆肉有毒,吃了就会死,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不一会儿,我们三个人把这盆肉吃了个精光,汤也喝了个底朝天。那种满足感和幸福感,实在难以言喻。饱餐一顿之后,我们的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你妈妈不久后也有了丰富的乳汁,能把你喂个饱饱的。这盆肉把我们一家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听到这里,穆东城瞪大双眼,惊诧无比,问道:“怎么会有这种事?爷爷到哪里去搞到这种肉的?”

“听我说完。”穆雷继续道,“我们吃完这肉之后,你爷爷非常严肃地对我们说,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是我们家的秘密。还规定不能打听这肉的来源。他说,只要能做到这两点,这种肉我们就可以一直吃下去。”

“那您和妈妈就真没打听?”

穆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任何事情,都要看当时的具体情况。这件事如果放到现在来看,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来历不明的肉,怎么能糊里糊涂的一直吃下去呢?但是在当时那种大饥荒的背景下,我们是真的不敢打听,生怕做错了一点儿什么,就再也得不到这种肉吃了。那个时候,对饥饿的恐惧,远远超过了满足好奇心。”

“听起来,这种肉你们好像吃了不止一次?”

“是的。”穆雷顿了一下,“事实上,从1961年到1962年,我们几乎吃了整整一年。”

“什么?”穆东城惊讶万分,“一年……也就是说,全靠这种神秘的肉,你们才能渡过难关,从三年自然灾害中熬过来!”

“你应该说‘我们’。”穆雷提醒道,“别忘了,你也是这种肉的受益者。如果没有这种肉的话,我们一家人都不可能在那场饥荒中活下来。”

“唔……是的。”穆东城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说,“天哪,一年的时间,爷爷上哪儿去找这么多肉?”

穆雷耸了下肩膀。“我不知道。自从这种肉进入我们家之后,你爷爷就变得神秘起来。他从来不让我们知道这肉是从哪儿弄来的,也不当着我们的面烹制,只是每天做好之后,叫我们来吃。而且,你爷爷叫我们在这特殊时期里,尽量少出门。因为大家都在挨饿,我们却因为每天都有肉吃,长得油光水滑、红光满面的。让别人看到,未免生疑。”

“所以,为了不让秘密外泄,你们整整一年就躲在家里吃这种肉?”

“也不是完全不出去,只是不常出去。那时候的人饿得没什么力气,为了保存体力,很多时候都窝在家里不出门。”穆雷说,“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62年,粮食增产后,饥荒才得到控制和缓解。”

“那粮食危机解除后,我们还吃过这种肉吗?”

穆雷摇头。“没有了,食物丰富起来后,我们家餐桌上出现的就是普通的米饭、蔬菜和肉类。那种肉你爷爷再也没拿出来吃过。”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只问过一次。你爷爷当时就沉下脸来,规定不准我们问关于那种肉的任何问题。他要我们就像从来没吃过这种肉一样,忘记这件事情,谁都不许再提起。我和你妈都不敢惹他生气,所以一直不敢再问。直到多年之后,你爷爷去世,也没把这个底交出来——这肉的事就成一个谜了。”

穆东城皱起眉头,思索了一刻,说道:“爸,我不得不说,爷爷的这种态度,十分可疑呀。”

穆雷望着儿子,“你想说什么?”

穆东城迟疑了一下,说:“爸,不是我想说出来恶心您。您难道就没想过吗?这种肉,会不会是……”不敢说下去了。

“你想说,会不会是死人身上的肉?”穆雷明白儿子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怎么会没想过呢?实际上,当时真的有这种人吃人的现象。有些人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一些新鲜尸体悄悄带回家……但是你爷爷弄来的这种肉,绝不可能。”

“您怎么能确定?”

穆雷说:“你那时太小,根本没见过饥荒地区的人。那时几乎人人都是皮包骨头,饿死的人更是像骷髅般可怕。哪来这种油脂丰富、膘实肥厚的肉?要是一个人身上还有这种肉的话,那也不至于饿死。再说了,要是你爷爷每天出去弄死人肉,能持续一年吗?”

“这倒是……那就真是怪了,你们天天都吃,一年算下来当吃下好几头大肥猪了。哪儿弄这么多肉呀?”

穆雷蹙眉道:“是啊,这件事令我疑惑多年。后来,我为了找寻答案,到全国和世界各地去寻觅这种谜一般的肉。结果40年过去了,我没有在任何国家和地区再次吃到过。这个过程中,我倒吃成了所谓的‘美食家’。”

“原来,您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研究各地美食的。”穆东城恍然大悟。

“我四处寻觅这种神秘的肉,有两个原因。”穆雷说,“第一是,我很想弄清楚,你爷爷当初给我们吃的,到底是什么肉?如果不能得知,我一生都不会安心!另一个原因是,这种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在吃遍了全世界的美食后,我可以说,没有任何食物的味道,可以和这种肉相提并论!我真想在有生之年再吃一次……”

说到这里,穆雷凝视着儿子。“本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没有再吃到过,以为已经不可能了。没想到上个星期,我竟然再一次品尝到了这无与伦比的美味。”

穆东城愣了一下,旋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道:“爸,您的意思是……”

“没错,我在岳川古镇的那家私房菜馆里,再次吃到了40年前曾经吃过的肉。”

第五节

穆东城现在知道,这家私房菜馆对父亲的特殊意义了。他急切地问道:“爸,您确定吗?您在那里吃到的真是那种肉?”

“错不了。”穆雷笃定地说,“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那种肉奇妙的美味,一直令我记忆犹新。我吃一口就尝出来了!”

“那您这次有没有吃出来这是什么肉?”

“还是吃不出来。”穆雷摇头道,“不单是我,你苏伯伯、陈伯伯他们也吃不出来,只是觉得非常好吃。”

“那您有没有问那家菜馆的厨师,这是什么肉?”

穆雷叹道:“这家私房菜馆有很多古怪的规定,其中一条就是,客人不能打听任何一道菜的食材来源和烹制过程。尽管如此,我还是厚着脸皮,想尽一切办法去向那菜馆的主人打听……”

穆雷把自己询问这种肉来源的整个过程详细讲给儿子听。穆东城听后眉头深锁,说道:“这菜馆主人的态度,和当年爷爷的态度十分相似呀。”

这句话提醒了穆雷,他微微颌首:“是的……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对这种肉讳莫如深。”

“但越是这样,越证明了两点。”穆东城分析道,“第一,爷爷和这菜馆主人都肯定知道这肉的来历;第二,这种肉肯定有什么问题,或者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然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的吗?”

穆雷望着儿子。“我也这么想,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现在你爷爷已经死了,知道这个秘密的,全世界说不定就只有这菜馆主人了。但问题是,看他的样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肉的秘密说出来的。”

穆东城说:“爸,我觉得您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这可能是唯一弄清这种肉来历的机会了。”

“可不是吗?所以我才找你商量呀!你们年轻人头脑活泛,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主意能从那老者口中套出话来。”

穆东城沉吟许久,说道:“您这样恭敬谦卑地请教、询问,他也不肯说,可见来软的不行……既然如此,那就来硬的吧。”

穆雷一怔。“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把他绑架起来拷打、逼问呀?”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您也许可以想一些方法来逼他说出实话。”

“什么方法?”

穆东城说:“之前跟您推荐这家私房菜馆的那个中年男人,您还留着他的名片吧?”

穆雷不知道儿子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人,说道:“有啊,怎么了?”

“好。您现在就跟他打个电话,问他一个问题——他上次去吃的时候,有没有吃到过这种‘瓦罐煨肉’。”

“问这个干什么?他就算吃过,肯定也不知道这肉的来历呀。”

“没关系,您就问吧。只要确定他有没有吃过这种肉就行了。”

穆雷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儿子叫自己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摸出手机和梁恒的名片,拨通了电话。

接通了。穆雷跟梁恒客套了几句,感谢他向自己推荐了这么好的一家私房菜馆,并表示那家的菜确实不同凡响。一番寒暄之后,他问出了主要的问题。穆东城到饮水机那里倒了杯水,看见父亲不住点头,知道他已经问出答案了。

穆雷挂了电话后,穆东城立刻问道:“怎么样?他吃过吗?”

穆雷点头道:“还真吃过,而且也是最后一道菜。”

“和我猜的一样!”穆东城欣喜地说,“那家菜馆前面的菜,可能是根据不同的客人而随机安排的。但最后一道压轴的菜,却是固定的,就是那道瓦罐煨肉!”

穆雷觉得儿子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不明白得知这一点有什么意义,问道:“这和我们询问那肉的来源有什么关系?”

穆东城凝视着父亲说:“这家私房菜馆每周只开星期一和星期三两天。那么在他要营业的这两天里,总会事先准备食材吧?如果最后一道菜——也就是这道瓦罐煨肉的肉是准备好了的,就好办了。您可以跟他们来个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怎么个突然袭击法?”穆雷茫然地问。

“您选一个星期一或者星期三下午,突然登门造访,向他们打听那肉的事情。他们必然不愿说出,对吧?这时候您就抛出杀手锏,说那天吃到的肉不明不白,怀疑来路有问题,并且告知他们,您已经联系了食品监察局的人,要调查那种肉。”

“这时候,您就看他们的反应了。如果他们果真心虚,那肯定不愿招惹食品监察局的人上门,自然会答应您的要求;如果他们真不怕,那也没关系,您就真的通知食品监察局的人来检查,在他们的厨房里搜出这种肉,带回去研究。您跟食品监察局的人都是老关系了,接下来怎么跟他们沟通,就不用我教您了吧?”

穆雷不得不承认,儿子出的这招果然够狠。“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来硬的’……”

“怎么样,您觉得可行吗?”

穆雷想了想,觉得只能这样了,点头道:“我试试吧。”

第六节

一个星期后的星期三,穆雷独自驾车前往岳川古镇。按照儿子说的,他在古镇待到下午四点左右,才来到“膳品居”。这个时候可能因为还没到营业的时间,这里的大门是关着的。穆雷敲响了门。

一分钟后,大门打开了。青惠看到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就是上周纠缠不休的那个客人,脸色有些不快,说道:“穆先生,今天预定的不是您吧?”

“不是。”穆雷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姓,微笑着说,“我今天来不是吃饭的。”

“那您来干什么?”

“只耽误您一会儿工夫。我能进去说话吗?”

青惠想了想,虽然明显不情愿,但似乎她的素养也做不出来请上门来的客人吃闭门羹,只有让穆雷进来。

穆雷再次来到这个古朴幽静的四合院,故意缓步走向东边那间厢房,表面上问青惠,实际上是说给“当家的”听。“老先生在吗?”

青惠有些冷淡地说:“穆先生,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如果又是为了那天您问的那事儿,就不用劳烦老当家的了,他不会见您的。”

“实不相瞒,确实是为了那天所问之事。”穆雷说。

青惠的脸一下拉了下来。“我们那天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家的所有菜,都不能公布食材来源和烹饪方法。请您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穆雷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他也想好了先礼后兵的对策。现在既然“礼”行不通,只有出“兵”了。“我知道您这儿的规矩。但是,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作为消费者,是有理由要求店家告知食物来源的。所以您这儿的规矩,只是单方面的规矩,和餐饮行业总的规定是相违背的。再说得不好听点儿,是不符合《食品卫生法》的。”

“您别拿这些大道理来压我。”青惠毫不示弱,“我们这儿是有秘方的私房菜馆,不是大马路上的普通餐馆。每一个提前预约的客人,我们都是事先告知了这儿的规矩的。您要觉得不合理,当初就别来呀。现在吃完了,再来逼着我们说秘方,走到哪儿都没这理儿。”

穆雷其实也知道自己说的不怎么站得住脚,但为了达到目的,只有使出杀手锏了。“有理没理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食品监察局的人,让他们来判断吧。”

“您叫他们来干什么?”青惠看起来有些愤怒,“难道要强行搜查我们这里的食材?”

穆雷心想其实就是如此,嘴上却说:“那就得看他们的工作方式了,我管不了……”

说到这里,东边厢房的门帘一掀,那老者从屋内出来了。穆雷再一次把这老当家的引了出来。

白髯老者手里捧着一个陶瓷茶杯,面色沉静地走到穆雷面前,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了。”

穆雷听不懂这老者话里的意思,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老者说:“你叫那些食品监察局的人来,也搜不出任何食材的,特别是你想打听的那种肉。如果不相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到我们的厨房去看,如果能找到那种肉,尽管带走就是了。”

穆雷愣住了,听这老者把握十足的口气,估计他们早有准备,把那肉藏好了。而他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真到人家厨房里去翻东西?况且就算食品监察局的人来了,也不可能像持有搜查证的警察一样在别人房子里搜来找去——如此看来,儿子出的这个主意,是无法奏效了。

此刻,穆雷十分尴尬,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正在他打算黯然离开的时候,老者却忽然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对这种肉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穆雷一怔,没想到老者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者眯着眼睛凝视穆雷一阵,说道:“那天你们吃的菜中,我相信起码有三四种以上的荤菜,你们不可能得知那是何种肉类。但为什么你单单对最后这道菜所选用的肉如此敏感,非弄清不可?”

穆雷思索了一阵,觉得这老者深不可测,似乎有种能洞悉一切的本领,决定不说虚话,实言相告。“老先生,实不相瞒,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吃过这种肉。”

老者微微张了下嘴,捋了一把胡须,脸上没透露出太多表情。但站在他身边的青惠,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的神情。

穆雷看出,他们显然都十分惊讶,只是这沉稳的老者控制住了情绪变化而已。穆雷暂时没说话,静待他们的回应。

过了片刻,老者问道:“你以前吃过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非得追寻这肉的来历不可?”

穆雷说:“正是因为我年轻时吃得不明不白,所以后来才穷尽一生的时间和精力,寻找此肉。除了想再次吃到之外,更是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肉——否则的话,会成为一生的遗憾!”

“这么说,你现在再次在我这里吃到了这种肉,不弄清楚,不会罢休?”老者问道。

穆雷咬着嘴唇思忖了片刻,坚定地说:“老先生,我不是故意要为难您,或者和您作对。但……您说对了,这次我是真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老者凝视穆雷,和他对视了一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执着,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穆雷一听,喜不自胜,赶紧作揖道:“多谢老先生成全!我向您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外泄!”

老者盯着穆雷,突然说出了令他震惊万分的话:“罢了,你不用做这种保证。要是你真能信守承诺的话,也不会忘记当初你父亲交代过的话了!”

这话像一道电流击中了穆雷,他立刻呆若木鸡,随即浑身颤抖起来:“老先生,您……认识我父亲?您知道他当初……”

老者摆了摆手,不愿多说了。“今天晚上十一点,你到这儿来,我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吧。”

十一点?为什么这么迟?穆雷心中犯疑,却不敢说出来。这老先生答应告诉自己关于这肉的事,已经很不错了。他再次向老者道谢,离开了膳品居。

望着穆雷离开的背影,老者若有所思。他对青惠说:“你去把门关上。”

青惠说:“都四点过了,一会儿预定了晚餐的客人该来了。”

老者神情严肃地说:“你马上打电话给之前预定了的客人,就说我突发重病,今晚无法承办晚宴了。”

青惠诧异地说:“当家的,您这是……”

老者叹息道:“今晚这生意做不成了……不,以后都不行了。我们必须马上转移,离开此地。”

“就因为这个人?”

老者微微颔首:“是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世界上还有吃过这种肉,并且记得这味道的人。我们把菜馆开在这里,看来是失策了。”

“那我们搬到别的地方去开?”

“恐怕暂时哪儿都开不了了。”老者说,“我看出来了,这个人真的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就算我们把菜馆开到外地,他还是会找来的。”

“那我们就因为他,暂时躲起来?”

“还有什么办法呢?”老者深沉地说,“那种肉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让一般人知道的。否则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青惠忧虑地望着老者,问道:“那您干吗叫他十一点到这里来呢?”

“我总要给他一个交代呀,不然他不会死心的。”老者叹了口气,缓缓步入房内。

青惠走到大门口,把两扇木门合拢关闭。她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老者所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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