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云月相望-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父神怎么会突然愿意提及了?是天帝吗?是在天帝处发生了什么,令父神再次想起母神?那些久远暗沉过去,为什么会被再次揭开?

涵月吸了口气,往前走上两步,与青帝并肩而立,“是吗,孩儿并不知道。”

涵月心中百转千肠,说不出的感受。不过青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心中的郁结,只是盯着铃兰,专注而深情。

专注到仿佛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与那一株铃兰。

深情?涵月眨了眨眼,为自己想到的词而自嘲。母神可是青族的罪人!

那个没有谁知道从哪来,也没有谁知道去了哪里,神秘莫测的母神。唯一既知共通的是,她在诞下涵月后,盗走了青族的至宝……

“月儿,我向来亏欠于你,道歉的话也于事无补。如今我能做的,只有与你说些心里话。”

万里青空中,忽然卷起一道大风,把朵朵白云撕裂。青帝黯然的话语,悲伤的语气,听在涵月耳中,烧起一片火。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父神,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听下去。

“我并不觉得父神于我有亏。”这是实话,涵月说的自然。

父神当年顶着族内长老压力,力排众议为他保住“青族二皇子”的身份与权力,吃穿用度无一短缺。

就连去杞山,也是他以命相胁,哭哭啼啼换来的,父神绝无慢待他。青帝能给他的都给了,他并不怪父神。

以前也暗自思量过,若是换作自己在父神的立场,未必会做得更妥帖。

青帝听后只是笑笑,对涵月的话不置可否,也看不出涵月的“理解”有没有对他起到丝毫宽慰的作用。

“我初遇她是暮春时节。她那时刚打西边来,从不曾见过铃兰,第一眼看见便欢喜的不得了。”

每次提及涵月母神,青帝俊美的眉目,便会笼上一层灰白。仿佛夕阳下山后,青山呈现的灰白色。

涵月心头有种尖锐的痛苦,他微偏过头,不愿再看。

“我以为我是恨她的,月儿,直到今天,直到今日……”青帝走到涵月面前,扣住涵月的双肩,迫使他正视自己。

青帝从降生之日,注定高高在上。向来云淡风轻的眼,此刻露出从未见过的执着与哀伤……
扣住涵月的双手,有些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对他人袒露心底深处的秘密。
这些话必须要说,不管是对涵月,还是他自己,都是一份交代……


“今日……才明白我有多么的愚钝。她离开后,我很愤怒,很伤心,很难过。心中漫天的怒火,不知如何发泄,整夜整夜无法入眠。我以为我是恨她的,恨她欺骗了我,恨不得与她同归于尽。”

嘴上说着是恨,为什么眼眶发红呢?因为愤怒还是……







第15章 第十五章
“父神!”

涵月心头一震,眼前有些发黑,青帝的脸变得模糊又扭曲。
整个青族上下,知晓当年旧事的族人,无一不以母神为洪水猛兽,就连父神也不愿提起母神。

青帝悲伤的眉目,带着些许思念,毫无隐藏的意思。

“我一直以为,我是因为她的欺骗而愤怒。因为她伤害了我的感情,所以感到悲伤。因为她无视了我的真心,而感到悲伤。这些都不是!我之所以久久无法走出来,无法面对自己,不愿意再提及她,不过是因为……”

“我被她抛弃了。”

“我不在乎她的欺骗,她的隐瞒,她的苦衷。最让我难过不已的是她的无情,是她就那样轻而易举的走了,把我们都留在这儿。”

我被抛弃了,这是我始终不敢承认的事实。我的自尊,我的骄傲,都不会允许。
只要承认这一点,我不是青族的青帝,只不过是一个被妻子抛弃的可怜人。
这是我所以不敢面对的原因,也是我躲避你的原因。

剩下的话,青帝没在说出口。
涵月心中自然明白,有些话不该说出口,不该由青族的帝君说出口。

涵月身子有些微微发麻,他窥探到了父神最隐秘的情感。

他一直以为父神是憎恶母神的,他被母神欺骗愚弄,而自己就这桩骗局的证物。他就是这个污点,永远无法洗脱的污点。

只要自己还在他眼前一天,就是不断在提醒父神以前的错误。
父神自然也不会喜欢他,永远不会。

可父神竟对母神念念不忘,情深至此。
涵月开始想象,父神这些年心中饱受了多少煎熬,多少次面对理智与情感来回交锋。


连夜跑回了杞山,涵月心绪烦乱,只有偏安一隅的杞山才能让他感到安心。他跌坐在殿顶,吹了一夜山风,豆大的泪珠不断从眼中掉落。

落在琉璃瓦的泪珠,承载了心中多年的卑微,对父神的期望与失望。那些郁结在心底错乱的结,终于在此刻化为泪水,倾泻而出……

芝山,山神庙。

立玉躺在一方平滑的石椅上,石椅正对着轩窗,明亮干净的光铺满了石椅。
他闭着眼假寐,脸色惨淡,唇色有些过分苍白。          


有道身影忽然推门闯入,立玉背上一凛,一把握住藏在衣袖下的法器。
看清来人后,神情有些错愕,“怎么是你?”

“四处走走,顺道来看你。”涵月顺手抓起果盘的鲜果,啃了一口,语气听上去有些虚弱。

立玉悄悄讲法器收好,又趁涵月不注意,添了几次嘴皮,希望看上去多一份红艳。

他勉强直起身,佯装轻松说笑,“是不是灼云大神又做了什么好事,惹得二殿下生气了?”

涵月放下鲜果,身子一滑,脑袋软绵绵地搁在椅背上,低语道,“除了他,旁人就不会令我心烦吗?”

“我认识你多少年,你有几次动气,不是因为他。”

涵月半睁着眼,敛去了眼中一切的光芒。父神与母神的事,他是绝不会说的,不过灼云的事,的确令他头痛。

“立玉……”他信得过立玉,想了想,还是将灼云与冥兽之事全部讲与立玉听。

“……我实在搞不懂他。”
“你该问你自己,你为什么想了解他的想法,涵月。我是搞不懂,你们为何闹到如今这种局面。可你不要忘了,你们当年斗法可都下的狠手,他都险些杀了你!”

涵月平时不愿提起灼云,可立玉总要时不时提一下,因为每当这个时候,涵月会特别的好玩儿。平常见不到神情,都会连番出现在那冷清的脸上。

就像现在,涵月听他这样说,脸色骤然一沉,而后释然。神情透出一份古怪的自信,一些不愿承认的默契,“不会的,我下手自有分寸,他也有。”

以前两人相斗时,他曾毫不犹豫刺破灼云的手臂,灼云也毫不留情在他背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

这一剑下去会有多深,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口,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愈合……

他都想过。
他也相信灼云估量过,否则,以他们当年的打法,哪还能完完整整的坐在这。

立玉一愕,看着涵月忽然充满神采的双眸,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忽然,涵月朝梁上吐出果核。只听“哎呀”一声,一道花白的身影掉落下来。一道灵绳从涵月腰间腾飞,如雷似电把落下来的身影困了个结实。

涵月拉着绳索,手腕一翻,那东西便落在了他手中。

“哎呦,涵月,你别!”立玉从石椅上急忙起身,脚下发软险些跌倒,他冲涵月嚷嚷道,“轻点,轻点,别把他摔坏了。”

“怎么,如今还学会偷听了?”涵月提着习习的领口,对着习习故作一副凶态。

旱妖天生惧怕青族,连辩解都不做,直望着立玉求救,“玉,玉。”

“不是,他是在保护我……”立玉来到涵月跟前,伸出手要从涵月手中夺回习习。

涵月凝眉,一个错身躲了开,“保护?可笑!”
这小妖不是仰仗立玉才得栖身之所,还要反过来保护立玉。

不对!
冰凉沁人的触感从指间传来,涵月看着习习花白相间的外衣,突然伸手一扯开,里面赫然还有一件相同的内衣。

“你还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涵月一声怒喝,习习抱紧了头。
东窗事发,立玉仍旧停止了腰板,打算硬抗打底,只是声音不太有底气,“怎么了嘛,震的我耳朵痛。”

灵绳豁然从习习身上抽离,转而缠住了立玉的手腕。立玉躲闪不及,被绳牵引踉跄了一步,大半手臂露出来。

皮肤通红,血痂遍布。

涵月知道,那远比看上去疼的多,“立玉,别让我后悔我做的决定。”
立玉冲着涵月讪笑,连忙放下衣袖,快步挡在习习面前,生怕涵月一个恼怒,当场杀了习习。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知道我错了。你别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说他了,我都怕你了。”

面对立玉的服软,涵月的凝重的脸色没有半分缓解,“你可别后悔,他可是我跟你求来的,你答应过我的。”

“我这不是没办法子吗,他身上的火焰之气,不用两层蛇皮,我怕遮掩不住。那凶神能发现习习,保不齐哪一天,白帝又或者哪个惹不起的大神,心血来潮来我芝山怎么办?”

面对涵月飞来的眼刀,立玉嘟哝道,“更何况,我们蛇族本来一千年就好蜕一次皮,我不就早了三百年。”


涵月真心想当场处决了习习,可已经晚了,太晚了!
立玉如此待习习,以然把他放到心尖,他又怎么忍心割下好友的心头肉。

他揉揉眉心,松开习习,重新坐下,不过神态有些疲乏,“你何时把他送走?”

立玉连忙把习习丢到屋外,再回到老友身旁,一把搂住涵月的肩膀,嬉皮笑脸劝慰。

“我知道,我会尽快处理。你就是想得太多,心中装了太多事。你看我就什么也不想,明天没有来临前,谁都不知道好坏,我只要今日欢喜就行。”

涵月没有推开他,无可奈何地斜眼看立玉。




离开芝山,涵月没有回杞山,他掉头回了天长山。

当年他主动请命搬往杞山,跟随他的除了桃雨,还有几个自幼相识的族人。青帝本派了许多侍从给他,不过都被他回绝了。

杞山很大,从山脚爬到山顶,步行要走上一天一夜。
杞山又很小,这些年,他的脚步早遍布了杞山各个角落。

几个族人年迈,与他之间没有太多贴己话。而能说上话的桃雨,他不愿桃雨随他在杞山无所作为,硬逼他回青族,随同着族人一同修习。
桃雨一走,杞山似乎太过安静,与他说道说道的人也没有。

那段难熬的时间,他总会时不时想起灼云。想着他如今在做什么,又是何种心情。

涵月站在云间,回忆起往昔,极目四望。山峦绵延起伏如卧龙在岗,河流弯弯穿山越岭。山岚似聚又散,朦朦胧胧笼着青山,半遮半掩。

这世间光景,四时不同,却又千年不变。

他心中有些迷迷茫茫的情绪,吐不干净又说不明白。独居几百年,身边的几位亲友都在跨步往前,唯独他留在了原地。
立玉在变,桃雨在变,连父神都敢直面母神……

涵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忽然跳得有些快。他是不是也应该做些改变了呢?


这般念着,涵月回到天长山,直奔后山。解了封印,开启了珍宝阁。
他若记得没错,他的出世贺礼中,好像有位老神仙,送了一瓶四言兽的眼泪。四言兽是一种生活在西方,罕见的神兽,它的眼泪能够隐藏生灵身上的气息。

他翻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从匣子深处掏出个盒子。打开一闻,心中欣喜,便是这个了。这五百年灼云神力大增,正面相斗打不赢他,还不能偷袭吗?

涵月收起盒子,出了镜湖,心中计划着如何让灼云把神水喝下。






第16章 第十六章
东极山,山脚。

东极山北侧有道阶梯,台阶有数万阶,直通镜夕宫。曾有无数的神族踏过,热闹非凡。但数百年前,白族在山东侧,重新修了玉阶,此处便荒芜了。

飞到东极山,涵月便落了下来,停在这石阶上。经过时光的装饰,此处已然不同。阶梯两侧,天生地养的草木极为茂密,有些叶长的都伸到了阶上。

涵月望了望不见头的台阶,迈脚走上了台阶。为了表示对五方帝君的敬重,各方神族抵达帝君居住的神山,都不得施法飞行,只能徒步上山。

涵月倒不是此刻还守着规矩,不过是在云头隐约瞧见阶梯,勾起了回忆。

很久以前,他刚与灼云闹翻的时候,他常怀里揣满了讨好灼云的珍宝,夜里悄悄地走上这台阶。

那时明明也可以施法飞行,可以更快见到灼云……
但他心中惴惴不安,惶恐不安,宁愿一步步爬台阶,拖得久些再久些……

的确是他做的不对,若是灼云还气他,就让他打一顿。若是一顿不行,就多打几次。若是灼云愿意,他会把事情来龙去脉,与心中的困苦全部讲与他听。

年少的涵月抱着一堆珍宝,深夜中独自一路行上,心中做了无数的假想,却唯独没有设想最糟糕的一种。

灼云既不愿听他解释他,也不愿收他礼物,更不出手打他。

他不过把满桌的珍宝一推,用他从没有听过冰冷的声音说,“滚,我不想再见你。”
听了这话,涵月仿佛如坠冰窖,四肢僵硬的厉害,不知如何摆弄。之前肚子里组织的话和鼓起的勇气,一并被冻结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灼云为何要如此待他?

父神自幼与他生疏,母神在记忆中也不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多次求问而不得知。在他快淡忘的时候,父神却把他叫到内殿,告诉了他所有因由。

他想灼云应该能明白,他听闻父神对他披露母神的所作所为后,他心中有多么震惊,多么失望,多么难以接受!

因为灼云那日也在场,自己最难堪,最卑微的一面,他都看见了……

不过就任性了一次,他对灼云闭门不见。

他那时糟糕透了,感觉这世间都无他立锥之地。他是母神讨好父神的工具,也是父神一生的污点。那是他最悲惨的一面,他不愿意被灼云看见,更不愿意被他所同情,怜悯。

偏偏却被他看见了!

他只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如往常一般,开开心心站在他面前,好像从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为什么?他们就越来越远,就因此而生分,因此而决裂?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灼云也如青族族人一样看不起他?看不起他这个‘青族罪人’的孩子?看不起他是骗子的孩子?
还是气他的躲避?

事到如今,涵月仍旧想不明白。

即使被拒绝,被厌恶,他而后仍坚持几番上东极山。他当时执拗的认为,灼云不过气头上,总有一天会心软。

那几次他们没说上一句话,灼云有时会在屋内习术,有时会直接把窗户扣上。从不正眼看他,只当做空气一般。

涵月默默站在窗外,一站就是一天,他期待灼云终于消气了,便会同他再说话,他们还能和以前一样。

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失望的久了,便不再去了。

失望难过终究还是在心中,郁结成了一股怨气,一股愤懑……

灼云如此待他,他便不能如此待灼云吗?

而后两人敌对,势同水火。两人见面之后不是出言讥讽,就是漠视。一言不合,不分场地,不分时间,不顾旁人,便是大打出手。

争斗地愈来愈频繁,时间越来越久,隔阂越来越深。久到涵月都快忘记,他们是为何闹到如今这种模样。


这样想着想着,涵月蓦然回首,他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夜深露重,空气中凝结了一股水汽,黏腻潮湿,隔着衣物都能感觉的湿寒。

忽然之间,涵月不想再走这段路了,即使重走一道,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要重复千年万年?

不,他八百年前就对两人无休止的敌对,感到厌倦。


已然有了答案,涵月飞身而起,朝着山巅崖边的那座楼阁飞去。

东极山上庭院中,沿路放着夜明珠做路引,宝光清亮。涵月涂上四言兽的眼泪,淹去自身一起气息,避开白族巡夜族人,悄悄摸向灼云所在的楼阁。

他借着高树与屋檐的阴影,悄无声息跳上流云阁。脚下泛着微光的琉璃瓦,快速倒退,指尖马上就能摸到窗户。

忽然涵月心中一跳,悄然后退,齐身藏进了暗处。一抹黑影从流云阁飞出,几个跳跃,顷刻之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涵月眉心一皱,跟了上去。夜色如泼墨浓重,离去的黑影动作敏捷,涵月不过大约看了一眼。
不过一眼就够了,够他认出黑影即是灼云。他们认识对方多少时日,对对方的身形气息太过熟悉。

可如此深夜,灼云避开族人独自行动,是要去哪里?

况且,这个时辰是冥毒发作最强烈的时刻,他不要命了吗!跟了半刻,涵月才明白,灼云为何要避开族人深夜出行。

他竟是要去魔界!
破魔刀一挥,灼云在空中划出一道裂缝,而后一跃跳进了通道。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刻,涵月也跟着一道溜进了魔界。

眼前的颜色骤然变化,涵月睁开眼,目光有些惊艳。

他虽第一次来魔界,却不得不承认,魔界的天空美的令人炫目,带着一种瑰丽的霞红色。
那是夕阳西下时,天边最美的云霞的颜色,如同云朵燃烧的色彩。就像那恣意妄为的家伙的名字……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刻,涵月收回余光,悄然跟上灼云。


灼云入了魔界,一头往南方飞去,似乎不是第一次来。
中冥毒之事,灼云未曾告诉过任何人,不管是白帝还是那些试图诱导他的家伙。其实他完全可以避开冥毒,不过现在中毒,也不是故意而为。

涵月站在重重冥兽傀儡之间,手持玄器,光芒神圣。那样的姿态,令他有些恍惚,难免想起一些过往。

他曾向涵月借过玄器……





第17章 第十七章
灼云一路南下,来到一处戈壁,满目尽是砾石荒漠。他藏在一方巨岩后,一双星目紧盯着前方松动的沙土。

涵月躲在另一处,朝沙土极目望去。乱石地上,由南至北,旱裂的红土上裂了一个口子。一只巨大的尾巴,缓缓从土中拔起,长有千寸。

那条长长的尾巴,最末端有不少尾刺,此刻半弯起来,左右摆动扫着地面。涵月心头一阵急跳,已然认出了这尾巴的主人——阎魔兽。

冥兽之毒来于幽界,若要治愈,除了青族的神水以外,阎魔兽的毒液也可。但是是以毒攻毒的方法,解毒过程会辛苦许多。

涵月恨恨地望向灼云的背影,眼睛被涌上来的怒火微微染红,咬紧了牙关。
取阎魔兽的毒液何其凶险!倒不是说阎魔兽有多厉害,而是灼云现在的状况,显得阎魔兽很厉害!

阎魔兽栖息在荒芜之地,昼伏夜出,并且极善于躲藏,随遇而眠,寻找起来也不易。灼云今天一来便找到了阎魔兽,看来定不是第一次来,不知已经是第几次夜闯魔界。

找到阎魔兽虽是好事,不幸的是,灼云身上的冥毒也是半夜发作。而且,冥毒发作期间无法使用神力。

形势对灼云很不利。

阎魔兽甩尾力道十足,原本落在地上的石块,随着它尾巴的扫动,纷纷被扬起,砸得七零八落。
灼云躲在乱石丛中,等待着时机。他要等巨兽露出眼睛的那一刻,划破它眼下的毒液袋。

身上的冥毒已经发作,浑身灼烧的痛感开始席卷而来。发作时不能使用神力,也不能用神力抑制。
不能使用神力,是件极危险的事。
那意味着,唯一能够依凭的这有这幅血肉之躯。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威力都大减。所以说他的动作必须要快,在一瞬间划破毒液袋。

阎魔兽不停摆动尾巴,动作杂乱无序,扬起飞沙万千,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

涵月心中说不出的气恼,偏又不能轻举妄动。
灼云宁可冒着性命之忧,独自来魔界取阎魔兽的毒液,也不愿用他的药。难道就厌恶我自此吗?半分情谊也不剩?
涵月心里暗骂了灼云几句,忽然听得一声巨响。

原本动作迟缓的阎魔兽,忽然猛得将全身从沙土下拔出。它的体型硕大,动作却很灵活。在它头部窜出沙土的一刻,灼云毅然出手,一道寒光直直的朝阎魔兽眼角刺去。

然而,一击未中。

阎魔兽舍掉一根爪牙,抵挡了灼云的攻击。一人一兽迅速分离开来,巨大的紫色眼瞳对上一双墨绿色的眸子。阎魔兽眼角下有几道伤痕,看来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偷袭。

灼云站在一块大石上,双目微沉。既然被发现了,只有大干一场,他可没有临阵脱逃的习惯。
”哐哐哐” 
砾石荒漠上顿时飞沙走石,灼云与阎魔兽缠斗起来,空中不时传出器刃划过硬甲的声响。

不能使用神力,手中的灵器刺不穿阎魔兽厚重的甲片。没有神力护体,对阎魔兽的进攻要万分小心,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一场战役足够艰难。
涵月悄然来到近处,眼也不眨地盯着战场,却并不出手相助。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趁着灼云此刻虚弱,直接强制把他捆回去,捏住他的下巴,把神水倒入他口中。
可是涵月明白,他不能。

如今灼云宁愿冒着生命之忧,亲自来取解药,不愿意要自己的东西。如果自己再横插一刀,以灼云的性子,说不定他连阎魔兽的毒液也不要了。

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候在一旁,等待对弈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涵月手心集了一层薄汗,浑身肌肉紧张备战,有好几次险些出手。

奈何灼云背影是那么决然,勇往直前。

涵月都不知道自己是该佩服他,还是恼怒他。

几番交手下来,灼云似乎力有不支,阎魔兽抓住空隙一尾巴击中灼云。
”轰” 
一旁的巨石砸出个缺口,碎石四飞。阎魔兽极快跟上,在飞尘中对着巨石奉上致命一击。

涵月毅然腾空而出,腰间的灵绳一现,直直朝阎魔兽飞去……
然后,灵绳还未触及阎魔兽,涵月又收了回来。

兽足悬在半空中,并无落下。

阎魔兽回过头,灼云站它身后的一方巨石上,掌心中有一颗蓝色的水珠,光华流转。那是阎魔兽的毒液。
灼云刚才故意露出败象,借机蓄力,又以碎石扬沙为掩,在一瞬间划破了毒液袋。

阎魔兽一双紫色的瞳仁如星辰绚烂,看了眼突然现身的涵月,又望着灼云的掌心灼云也无声回望它,墨绿色的眼睛深处,有些许猩红在翻涌。

无声的较量中,两方各自观察,各自戒备,各自考量。

最终阎魔兽甩甩尾巴,慢慢调转过身子,晃悠悠的爬走了。

待阎魔兽走远后,灼云放下故作的强势,靠着大石渐渐滑坐,半根手指也不想再动。疲惫又灼痛的感觉,霎时间袭遍全身。

承受冥毒之痛和对抗阎魔兽,消耗了他大部分力量,但也并不至如此不堪。耗尽他剩余精力是,为了抑制体内另一股奔流的力量。

灼云心中苦笑,没想到强行突破身体极限,也会诱导那股力量。


他半垂着眼,慢慢调整气息。
耳边传来”沙沙”的声响,灼云微一斜眼,看到一双含着薄怒的墨瞳。他眼中半分无措一闪而过,快到无法捕捉。

他怎么会在魔界?自己竟一点未察觉……

涵月向来最是规矩,没有踏足在魔界的理由。阎魔兽喜燥,常年居于此处,可这戈壁僻远,寻常魔界中人都甚少涉及,别说神族之人了。

那这人多半是跟随自己而来。

心中独自揣测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灼云墨绿色的眼瞳转过流光,颜色似乎深了些,嘴角不由翘起一点弧度。

“唔”胸口突然一阵气血翻涌,灼云偏过头,阖上眼帘,装作一派从容。但从那嘴边还未完全扬起,又压了下去的弧线,依稀透露出他的一点痛苦。

方才对抗阎魔兽无意中牵动了身体另一股力量,此刻来势汹汹,在四肢百骸翻腾。

而这种不受控制又难耐的感觉,似曾相识,在他年幼时也有过一次……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漫上心头,灼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念头,想要逃离一个地方。

不,不能在这个时候,不能被涵月看见!
他绝不想在涵月面前露怯,绝不想涵月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身体里的力量太过凶猛,有种要失控的错觉,灼云感觉非常糟糕。

而这种陌生情绪的由来,并非来自那尚无法掌控的力量,而是灼云苦痛中想起的一段记忆,涵月当年用何种惊惧的眼神望向自己……

很久以后,灼云才明白,这种情绪叫做害怕。

而此刻,对这种陌生的情绪,灼云十分抗拒。巧好在所有的陌生中,涵月是唯一的熟悉。他这种极少有的情绪,尽数转化为心口一团邪火。


他想朝涵月嘶吼大叫,用话语的利刃一寸寸划破他的脸,看他露出仓皇难过的神情。
似乎这样做就能减轻自己几分难受。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

你来干什么,这般若无其事地接近我!
滚,不要再靠近我,我见到你就碍眼!

一张熏红的脸蓦然闪入眼帘,他想起那夜涵月醉倒在他怀中,懵懵懂懂骂他笨蛋的模样。

灼云咬紧了牙,不发一语。



涵月居高临下看着灼云,一双墨黑的眼看不出情绪。
灼云其实模样有些狼狈,白皙的脸上沾了不少灰尘,黑衣破损了好几处。可他面上云淡风轻,单腿弯着席地而坐,姿态说不出的潇洒随意,气势上倒不输涵月。

涵月刻意冷着脸,脚尖轻踢灼云的大腿,询问道,“还能动吗?”。
灼云闭着眼,并不回答。

涵月气得想大叫,不过理智尚在,只是捏紧了拳,愤愤地看着灼云。而后一呆,目光落在了灼云微微散开的领口,一截雪白的脖颈映着几道红痕。

心中气恼一下便下去了,适才心中对灼云冷漠无情的指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道,他刚才数着,眼魔兽尾页扫到他五次。

涵月眼中一暗,单膝跪下,扣住灼云的手腕,强行给他渡过一些神力。
他怕灼云挣脱,用力极大。又怕他不领情,假意狠狠道,“可别乱动,权当我还你上次的情。你如今可不是我的对手,别白费力气。”

“你……” 灼云睁开眼睛,唇微微一动,说了一个字,又抿紧。

不要碰我!
你不是嫌恶我,连见一面都不愿?
如今又做出这幅虚情假意的样子给谁看?
我讨厌你!
我恨你!
…………

无数能轻易伤刺涵月的言语,一句接一句堵在喉咙。

灼云捏紧了手,重重闭上眼,终究没有说出口。

涵月抬起头,眉目中多了几分焦虑。







第18章 第十八章
腮帮处刚硬的曲线,不时微微抖动的眼睫,略显苍白的脸色,每一处都在昭明灼云的痛苦。
怎么会?以灼云的修为和耐力,不至于损耗至此……
还是说冥毒真的有这么厉害?或者还有他不知道的伤?

涵月眉心微皱,闭上眼集中神识,绵长而强力的神力不断输入灼云体内。

察觉到那道炙热目光的消失,灼云半睁开眼,瞧见涵月微蹙的眉心。
明明灼痛在消退,灼云眼中反倒漫上几分清晰的痛苦。

你到底在想什么,青涵月……

五百年前涵月已然输给了他,如今更不用说,可他从没有胜利的喜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