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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月相望-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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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恰恰相反,他希望身上的伤再深一点,再多一点,那么心中的苦楚好似就能减轻一分。

不然,那种虚无又愤恨的感觉要把他逼疯!

而此时,涵月后悔极了。他一直捉摸不透灼云的心,有时有着沉重的无力感,甚至觉得他对自己太过无情。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任由灼云刺下的那一剑,竟成了灼云挥之不去的梦魇,日日夜夜缠着他。

他终于跨过无数时间的阴霾与迷雾,第一次看清过去。
他伤害灼云,深深的伤害了他。

互相在意的人,往往伤害对方最深。

这是很奇怪的事,也是天下间最常见的事。

两人在伤害对方的同时,自己也受到了伤害,而这种伤害反而最深重。

自己那样逃避又放纵的行为,加重了这种刺伤。那对灼云而言,是比起刀剑相向,生死相搏,更加残忍的伤害。

肩上的伤早结了痂,已经愈合。而灼云心中的伤口究竟如何才能平复呢?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我一点也不疼。真的一点也没事……”他还能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去安慰灼云吗?
未免太过苍白无力……

一瞬间明白过来的涵月,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后悔与怜惜。

灼云越是对他冷言相向,越不屑一顾,恰恰证明了最简单的一件事,自己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天底下最复杂又最迂回的事,往往是最简单而最动人的事。

思及此,墨瞳中氤氲的一片水汽,终于承载不住,一颗颗掉落下来。
涵月双手攀上灼云的肩头,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指尖沁凉。
“对不起,灼云。”

灼云伸过手接住了那一颗颗滑落的水珠,神情恍惚。

这是认识涵月千年来,第二次见他落泪,两次都是因为他。上一次这样的液体迷惑了他,让他迷失了自己,然后一败涂地。

那这一次又能用什么换呢?
这一次……

落在掌心的液体,滚烫无比又重比千斤。

灼云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涵月,“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这话!”
他说话的语气和动作都很凶狠,可是眼神中并没有对应的暴烈或恼怒,这大概是曝露灼云心绪唯一的缺口。

涵月抿了抿唇,又缠了上去。

灼云冷着脸,再次狠狠地推开了他,“走开,不许靠……”
话还没说完,涵月重新靠了过去,神情固执,“不!”

一个坚决的抗拒,一个执着的靠近,这样的举动在两人之间反复上演。
直到六七次以后,灼云重重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或许只有今夜了,就由着他吧……
不管自己下了多大的决心,这家伙总有办法让他动摇。
也许就如神域巨门背后那位前辈所言,自己仍被命运紧紧拽在指尖……


良久以后,灼云缓缓睁了眼,眼神清明。

“够了。”这次他轻易地推开了涵月,站起身朝外走去。

而涵月只是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半分动弹不得。一时疏忽大意,竟不知灼云何时对他下了定身术。

“灼云,别走!”涵月心中一慌,大声呼唤,声音急切而仓皇。
这是顿悟后得到的灵犀,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灼云今夜会离开。会去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一些非做不可的事。

“与你无关。”这样的呼喊没有留下灼云离去的脚步,灼云只是微微一顿,后更加大步的走了出去。

眼见着灼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涵月不顾一切大喊,“灼云,不管你去哪,无论你做什么。哪怕海角天涯,我都会去找你。”

“找到又如何?我不信你,青涵月,我不信。”

空荡荡又昏暗的庭院,传来一声低喃,轻得如同一片随风漂泊的飞叶。



————————

“拜见公子。”黑夜中响起两道空洞又阴森的声音。

灼云前脚才踏出杞山结界,两团幽蓝冥火不知从哪冒出来,立即簇拥上来,围着他不停打转。

不过它们似乎有些畏惧灼云,只敢隔着一臂距离,在灼云脚边矮矮地飞着。不敢靠近,忽明忽暗,

见了它们,灼云眼神锋利,冷笑了一声。

两团冥火听到这声冷笑,瞬间退出几丈,紧紧挨着抖个不停,身上的幽蓝冥火忽明忽暗。
看它们的样子,若是能化出形体,怕是已然匍匐在地,泪流满面求饶了。

小冥火收敛了光芒,心中委屈不已。这可怪不得它们,这些年灼云的所作所为,实在对它们威慑力太大。

自从长老知道公子的存在后,接二连三派出族人联系公子。可派出去的族人,公子手起刀落,个个有去无回,话都不曾说上两句。

几百年前,有个胆大的族人,好生厉害,竟想了个法子借了西翼族族长之子的身躯。
西翼族在神族中地位可不低,族人们心怀希冀,以为能说动公子。

可公子依然眼也不眨,连着西翼族族长之子一并砍杀了。

至此以后,再没族人敢接近公子了。
这次若不是灼云召唤,它们也不敢贸然前来。

灼云冷目瞧着畏缩的冥火,心中并没有轻视这些家伙,他只是厌恶。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它们有多难缠,又杀而不决,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

不过这声冷笑是对着自己,一想到自己如今要和它们……

墨绿色的眼瞳红光乍现,“带我去找你们的长老。”

两团冥火听到灼云的话,顿时兴奋起来,蓝焰大增,挨着螺旋上升到半空。

“公子回族,公子要回族了!”



杞山。
终于解了定身术,涵月大汗淋漓站起身。
他望了一眼夜空,然后双手念决,化作一道亮光,强行破界而去。
出了结界,涵月没有急着去找灼云,而是连夜回了天长山。

他与灼云一切争端的根源,一起的变故,都是在那个晴朗,突生变故令他一生难忘的午后。
那天,父神从头到尾都在场。

灼云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答案或许只有父神能回答。

他必须回去,从源头上纠正。他才能知道灼云现在在想什么,会在哪里。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无边的夜色中,灼云踏上了和涵月相反的方向。在两团幽蓝冥火的引领下,一路入了魔界。

入了魔界后,一直跟随在冥火后的灼云,阴沉着眉目,身周一层白光闪现。
而光芒过后,灼云浑身气息骤变,那是一种不属于神族,强大而又严酷的气息。

两道冥火明显感觉到了灼云的变化,异常兴奋,焰光大涨,焰色中带上了深红的色泽。
他们一直深入到魔界边境,幽蓝冥火划开了空间界,“公子,请。”

墨绿色的眼中闪过戏谑的光,它们竟躲在这种地方苟延残喘,难怪需要借助他的力量。

空间界外是魔界与幽冥界的缝隙,这里灵力稀薄近乎于无,时常发生魔力风暴,是世间最荒芜的地境之一。
几乎没有任何生灵愿意踏足此处,不过也只是几乎而已。

凡事都有例外;至少灼云就亲眼看见了一波藏匿于此的生灵。

在无边无垠的黑暗中,漂浮着一具上古凶兽的遗骸。
庞然大物,其长其高,纵于千尺,相当于外界几座并联的山脉。

灼云眯起了眼,眸光尽敛。
难怪它们能弄到冥兽,还帮它炼化了九阴的躯体。
守着这样一座九阴的尸骸山,不加以利用多可惜!

在灼云踏两界的间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沉闷地如同天雷轰隆。
“你来了,三千年,你终于回来了。”

伴随这道沧桑的声音,无数的幽蓝冥火从凶兽的遗骸中溢出。成百上千,一点点汇集,不一会便点亮了整个遗骸。
它们似乎因灼云的到来而欢欣鼓舞,淡色的焰火纷纷抖个不停,想要靠近灼云又害怕。

灼云没有理会它们,飞身而下,直直地落到了凶兽头颅前一片空处。他已经感觉到了,在这里藏着最强大的气息。

这凶兽活着时不知体量有多非凡,如今光是它头颅上空空的眼眶,就有三层流云阁大。

伴随着灼云的落地,空荡荡又漆黑的眼眶蓦然亮起两道巨大冥火,焰苗悦动不已。
其他幽蓝冥火与这两道相较,好比萤虫与月,不值得一提。

“他果然最有天赋,真是完美的杰作。”那冥火见到灼云,发出一声感慨,用一种羡慕到极致,又癫狂到极致的嗓音。

“神族不是你呆的地方,他们容不下你。你能回族来,真是太好了。”

相对于眼前莫名狂喜,不知所谓的巨大冥火,灼云眼眸都未高抬一分。

“不用试探我。我不属于神族,也不属于你们。无论你们想从我身上找到什么,都是白费心机。更不要想从我身上找到什么影子。”

“可事实就是如此,你是他为我们留下的火苗,你是他的一部分,你天生属于我们一族。”

灼云眼中一道抵触而嘲讽的光芒闪过,他甚至懒得与它们争辩这种事。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你们无休止的打扰,想让我为你们做什么?”

幽蓝的光芒小了些,那沧桑而低沉的声音反问道,“你心中并不认同我们,也不认为我族是你的归处。那你为何而来,换句话说,你想要我们给你什么?”

灼云环望了一圈围在周遭的幽蓝冥火,沉声道,“我这次来只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我要孤屿灵书。”

悦动的焰苗有一刻静止,巨大的冥火沉默了。然后一股灵压迅速袭向四面八方,将围在周遭的冥火们吹得七零八落。

“无需本源,我只要方法。”清晰冥火的顾忌,灼云悠悠加了一句。

好一刻后,巨大的冥火才用一种奇特的声调回答了灼云。

“你闻到了吗?夹杂在南风中的悲鸣之声,世间又在变化了。”
“正好趁着这样的变化,让它偿还亏欠我们的东西。”
“你看,这就是你身为我们一族的使命。无论如何,你也回到了这条线上。”



————————

南海之边,一座峭壁悬崖之上,朗月之下,有一道身影。
这人白衣白鞋,白纱覆眼,远远望去,有出尘飘逸之姿。

可他嘴边一道诡异的笑容,生生搅乱了一身仙气。

这人远眺着身后一片黑暗,嘴角笑容越来越大。在这片黑暗中,暗藏了无数的杀机。
他很高兴,这是他一手促成的。为了这种变化,他花了太多的时间,多到他都记不得了。

暂先享受这片黑暗的宁静吧,明日朝晖一出,万物都不再相同。

“你这是逆天而为,糊涂啊。我们一族无需你这样做,你若一意孤行不听劝诫,我族便留不得你。”
“哥哥,你是为何呢?我们得了帝君的庇护,明明已经生活的很好。”
“我们好歹也是先天神族,怎么会与妖邪为伍?”

那些反对又刺耳的声音,等到明日之后,倒要看看他们脸上是什么神色。

这人笑着向南方遥望,虽目不能视,却又仿佛能视万物。
他做的这一切都没错,全都是为了同族。
一定会,一定会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绝不再任人宰割。





————————

青帝下令涵月禁足杞山五十年,他现在还在刑期,为免惹出更多的事端,涵月悄然回族直奔青帝内殿而去。
天地泼墨的黑中,渐渐混杂了不少灰色,离天明的时刻不远了。

天长山宫殿深处,有一方双层楼阁,那是青帝歇息的内殿。
而此刻阁上珠光明澈,青帝立在窗前仰望苍穹,温和的眉目含了一层浅淡的惆怅。

“涵月,你回来了。”青帝阖了窗,忽然转过身对着空屋道。
平淡的一句叙述,没有疑惑,仿佛早料到涵月会回来般的肯定。

“父神。”涵月闻声从暗处现身,一身风霜。

“这样的时机你回来,不算好。”青帝边说着边转身下了阁楼。

涵月紧跟了过去,随青帝进了不远处一座偏殿。在偏殿门口时,他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握拳跨进了殿门。

不大不小的空间,竖着几根白玉顶柱,屋顶的横梁绘着花卉图,殿中央有一方宝座。

上一次来的匆忙,走的仓皇,都没细细看过这个大殿的模样。

不过父神带他来此,该是猜到他为何而来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青帝率先进入殿中,宽袖一挥,镶嵌在壁周的明珠熠熠生辉,昏暗的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涵月在殿中站定时,青帝已然坐在了宝座之上,一贯的典雅方正。

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涵月觉得父神身上带了一层惨淡的灰,看起来有些虚弱。

寂静的黎明前夕,偏远的殿宇。青帝端坐在宝座之上,淡淡望着涵月,神态端详。
他没有询问涵月为何而来,而是问了一个让涵月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月儿,若有一日你站在高处,可愿背负天下苍生运道?”

涵月回望青帝,目光坦然,未做思索直接道,“大道于天,天下万物自为自己负责。而我辈能做的事无非顺应天道,在其位的是我或不是我,并没有分别。”

青帝眸光一亮,颇有些赞许的意味,“天地阴阳平衡,此消彼长,天道往复,是最基本的事。”

涵月并不明白青帝这话的用意,但也不在乎。今日不弄明白灼云之事,他不会罢休。

涵月单膝点地,朝青帝行了大礼,沉声直言,“父神,孩儿有一事要问,万望父神告知。当年父神在此地,与我明言母神之事,为何灼云也在?或者父神可以告诉我,灼云那日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

面对涵月透亮的目光,青帝沉吟了一会。片刻后再次发声,又问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月儿,你可知当年九阴之乱。”
“几千年前,九阴仗着族众繁多,祸乱神州,无恶不作。而后各神族联手将它们驱逐出去,为此耗损无数。”

青帝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又可知巽族?”

涵月眼角突跳,心中升起一阵不安,仍老实答道,“巽族是天地间极为古老的一族,它们一族向来神秘。孩儿只知它们先天没有实体,只有灵体。”

“是啊,九阴之乱众神尽知,对于巽族却知之者甚少。可有件事会不会很奇怪,九阴存世数万年之久,为何在数千年前才忽然作乱。”

涵月直直跪着,没有接话,那是他一无所知隐秘的过往。

“中央天帝当年对九阴之乱心有疑惑,即使将它们驱逐殆尽,仍在暗中探查。”

听父神的话,涵月惊异猜测道,“难道九阴之乱和巽族有关?”

“当然有关,它们可是不余心力教授九阴秘法,一手将九阴扶持起来的。根本就是九阴之祸背后的主谋。”

天帝深邃的目光透过轩窗,落在在不知名的暗处,淡漠中带着一丝哀伤。

“天帝查明此事后,召集了五方帝君一起联手伏诛巽族,在这场战斗中我们付出了很多。”

说到这,青帝顿了一下,神色中有些缅怀的味道,“阿遥,就是灼云的母神,也参与了那次围攻巽族之战。她也是在那次围杀中受了重伤,百年后陨灭。”

青帝半垂下头,那种怀念的目光,变得锐利,“而那时,她已然有了灼云。”

涵月身子不由前倾,后背崩成一道直线,紧绷而微颤。
“灼云母神受了什么伤,对他有什么影响?”

青帝又是一顿,用一种低落而沙哑的声音道,“你真的对他很不同。这件事的确对灼云产生了影响,而我也是直到一千年前的巧合之下才知道。”

想到了那是尚且稚气的灼云,匍匐在自己脚下仓皇无措的眼神,青帝眼中弥漫悲悯。

他叹了一口气,淡淡惆怅的眉目,“玄器啊,世间重武之器,妖邪克星。月儿,你的那把玄器,是我踏遍万水千山寻来,其中的佼佼者。没想到,那柄玄器刺伤了他,让他显出了真身。”

涵月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踉跄站起身,抖着唇,神色激烈,“不可能!不可能!他乃是先天神族,怎么会被玄器所伤呢?”

“月儿!”
在青帝的重声低喊下,涵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强行稳住心神,声音有着虚弱的不确定,“难道他被巽族……”

青帝明白涵月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如你所想,他没有被巽族占据躯体。”

“巽族无体无形,唯有灵体精魄。我们猜想,阿瑶在追杀巽族之际,它们抽离了三分精魄,附着在了灼云神元之上。”

涵月垂下头,浑身的力气好像被一瞬间抽干,他喃喃道,“那灼云是……”

“我和天帝合力探查过他的神元。在我发现时,它们已然融为了一体。既非神族,亦非巽族,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是天地间的变数,新生的存在。”

“呵呵,他也那么想吗?”涵月捂着眼睛,浑身发抖,笑了起来。

“谁?”

“自然是白帝啊,他是灼云母神的亲族,灼云也是一手带大的。难道他也认为灼云是变数,是异族吗?”

“这不怪他,交融新生的力量很强,无法掌握。我们都看不透灼云的心,谁也不知道,他站在哪一方。”

听到青帝的解释,涵月停了笑,秀美的眉目一片阴沉。
养育了千年的亲族不信他,多可笑,当年他快气疯了吧。

涵月按捺下胸口冲撞的情绪,再次询问青帝,“那日我在大殿见到他时,他还无恙。那就是说,是在我离开后发生的事吗?”

“涵月,你看我如今在哪?”
“涵月,你看我如今在哪?”
眼前身后突然响起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涵月猛然回首,目瞪口呆。
青帝正缓缓从殿外走来!

“父神?!”
涵月不可思议僵硬地回过头,目光在两位青帝间艰难来回。
“那宝座之上的是谁?”

不过下一刻,他睁圆了眼,惊骇的色彩占满了他的瞳。
他竟然才发觉,宝座之上的青帝所穿的衣袍与千年前,一模一样……

身后的青帝踏入殿门,长袖一翻,屋内泛起一片金光。
白玉地砖之上,慢慢浮选出层层叠叠的金色流光。流光之中,陌生又繁多的符文刺痛了涵月的眼。

这座偏殿之下,竟然精心绘制了一个大型阵法!

“为什么?父神?”
青帝走过迷惘无措的涵月,一步步来到宝座之前。他背对着涵月,面对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巽族一战中,我受了伤。后来为了寻她,又受了伤。那时我几乎无法维持本身,为免族人惊乱,便列了这么一个阵法来保持原身。在这阵中,可以湮灭一切的失常。”

“那时灼云突然化出真身,一时之间恐怕只想到向我求助。他不管不顾冲进了内殿,遇见了你。”

“他看上去很无助,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扑倒在我脚下。那样的真身,真的很丑陋。不过这些,你都看不见。”

“处在这阵法中,你的眼中只有他的幻影。他冷漠注视你的幻影。”

“在这阵中除了我,没有谁能看见他那番怪样子。可他不知道我列了阵,在见到你的一瞬间,就失控了。”

涵月浑身一颤,身子僵的可怕,“那日,他在我眼前现了真身?!”

幡然醒悟后,他红着眼质问青帝,“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他。”

仅因为这一方阵法,因为这样的误会,让他们两个都受了一千年的折磨!

管他什么巽族,什么异族,他都不在乎!
他只认识他所知道的灼云!

真是混蛋,青涵月,你真是天下间最混蛋的混蛋。
而在那样的时刻,你竟抛弃了他,背弃了他。

在最该呆在他身边的时候……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这世上可能没有人比他再明白那种感受,那种被世人否定,被最亲近之人疏远,看不见希望也看不见明天,孤独又疯狂的感受。

难捱的让人想发狂!

他终于明白灼云这些年,冷漠的话和怪异神情背后真正的缘由。
还有那句,“我不信你”真正的含义。
傻瓜,真是傻瓜。

当年,灼云当年是抱着怎样一个心情,来找一个会拒绝自己,伤害自己的人。
是不是和他夜上东极山一样,忐忑又难熬?

而那时他沉溺在自己的晦暗的情绪中,如何拒绝灼云的呢?
他躲在后山,听到灼云急切呼喊他名字,深深将头埋进了膝盖中。
他把自己关在揽月阁,让桃雨用各种借口搪塞灼云。

涵月的身子慢慢滑落,跪倒在地,双手摁在地上,支撑着自己将欲垮倒的身躯,目眦尽裂。
握紧的双拳,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几道闷响。
真是混蛋!

青帝轻叹一声,宽袖一挥,明珠的光芒瞬间泯灭,室内归于昏暗。涵月伏地孤单的身影,藏进了一室灰暗中。

天边翻起的鱼肚白,青帝站在殿门口,神情沉静,“他那样的存在,与你不要再有多余接触才好。”

青帝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当年因为自己的偏执漠视了涵月,也亏欠了他。
没想到他对灼云生出了情谊。可偏偏造化弄人,灼云是这样不好掌控的异数。

他们间这种误会,离不开他的故意诱导,刻意促成。
这也是他作为涵月父神,为了保护涵月而存的一点私心。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青帝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质问,他心头一颤,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涵月。
涵月强行站了起来,身子有些摇晃,双手还在不断发颤。
顽强又可怜的模样……

“对付巽族,当年竟然需要五方天帝合力,而众神族却无人知晓。费尽心力诛灭巽族,我不知道为什么,可一定有你们的理由。
如今发现了灼云和它们一族有关,天帝怎么会对灼云的存在无动于衷?”

随着天空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天长山好像活了过来,山风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青帝背过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低语道,“对于危险的东西,当然要有控制他的办法。”


——————
今日如同千万个注定会来临的清晨一样,太阳照常升起了,没什么特别。
可今天又注定不同,本是寂寥而肃穆的天长山,空气中有着不安而躁动的氛围。

青族族众们纷纷聚集在议事殿外的空场,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震惊不已,几乎每个人脸上是凝重的神色。

还有不少族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随着天明的日光,一则战报飞过千山万水,传到了四方众族的耳中。

昨夜,南方异弥族和九旭族联手,向南方帝君发动了战争。

这没有什么稀奇的,异族对于神族的觊觎和反扑,从未断绝。
天地总是这样循环往复,各族争斗,而后归于平静,平静后又死灰复燃。

可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异族此次来势汹汹,竟在一夕之间占据了南方。
这是从未有过的特例。

而最让他们震惊的是,南方帝君性格刚烈,遇此事无法调和。昨夜攻城之战中,引爆了神元,虽重创了异弥王和九旭王,却没有抵住败退的颓势。

这一日突发的变故,对经历过的神族成员来说,都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天地之间又是一场新的动乱,所有的变故中,如常的怕是只有头顶的太阳。
它照旧升起,由朝晖变成正午,然后变成夕阳,往复不休,没有什么能停下它的脚步。

随着太阳的变化,天长山的空气从肃穆变得躁动,又从躁动变作紧张的戒备。直到夕阳西下之时,天长山又重归了平静。

天边夕阳如画,山上蒸腾的淡淡薄雾被染成了一片淡粉色。

天长山深处的偏殿中,橘红色温暖的余晖从窗口溜进,慢慢爬上一道弯曲的背脊。
白玉砖上伏倒着一人,一动不动,如一尊亘古的石像。

夕阳在青山后再落下一点,橘红色的光芒被拉得很长,终于越过肩头,落在那人的指尖上。
可这美好的夕阳之光,好像一团深红的火焰灼伤了他,那修长的手微微抖动了下。

然后,石像苏醒了,依稀从一个长久的梦中醒来,慢慢直起身。
伏地之人抬起头,墨色的瞳中,清澈明晰又有着决绝的坚定。

他伸出右手,掌心一道莹白柔光闪过,多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握紧小刀,他毫不犹豫朝后脖间一片光滑的肌肤,重重划去。
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与夕阳一般美丽而鲜艳的色泽,从那片绽开的肌肤中滑落。
脖颈间一段青丝,沾染了粘稠的液体,粘作一团。


——————…

南方,帝君殿。
喧嚣了一日的帝君殿,到了深夜也没有停歇的迹象。
灯火通明,吵吵嚷嚷一片。异族的凶兽和妖族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不眠不休的庆祝。

在一片闹腾中,唯有一人未受感染。面色冷清,白衣白鞋,尘埃不染。
深夜之时,他一路避开众人,孤身飞往了南海外一座仙山外岛。

海上明月无暇,银辉淡洒。岛屿之上树影婆娑,影影绰绰一片。海风中满是海浪拍打岩岸的浪淘声。

一处峭崖边,有一玄衣宽袍的身影席地而坐,两道飘忽游弋的幽蓝冥火飞舞其周。
那玄衣人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沉沉,遥望着隔海之外灯影摇晃的帝君殿。

白衣人笔直地朝着玄衣人飞去,人未落地,话语先到,“五公子,许久不见还说公子去了何处,原来是……恭喜公子了。”

嘴上说着恭喜的话,语调中却没有半分波动。

玄衣人偏头,望向落在身侧,白纱覆眼的人,“我倒要恭喜你,你做到这一切,亲眼目睹帝君的陨灭。有何种感觉?”

白衣人负手而立,声线平淡地听不出半分情绪,“我常想,天地间最明白我的恐怕只有公子了。公子对眼前的这一切又有何看法?”

这话探究的意味太重,玄衣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不要误会,神族在我眼中和你们一样,可有可无。你们究竟落到什么下场,谁输谁赢,我都不放在眼里。”

白衣人也附和地笑了笑,“对我亦如此,他们在我眼中并无二致,我又能有什么感觉。公子今夜唤我来,是为何?”

“南方帝君的陨灭,九旭与异弥已然和四方帝君结了仇怨,不久必有一战,无可推脱。在下次征战中,我要你做两件事。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件东西。”

一道腥咸的海风刮过,白衣人覆眼的白纱在风中如灵蛇舞动。他摸了摸覆眼的白纱,声调终于有了起伏,“五公子真是,以一换二,天底下哪有这种买卖。”

“因为孤屿灵书它值。”解释的废话都不用多说,这几个字对眼前人有多大吸引力,他再清楚不过。

玄衣人掏出半张锦布,手腕一扬,扔了过去。

白衣人一把接过,急切的摊开默读了一遍。读完后,他胸膛一阵急切的撞动,面上仍故作镇定,“我已然走在大路上,怎么有掉头走它路的道理?”

玄衣人站起身,带着一种贯常的冷笑,“因为你这条路坑太多。”

“夜镜生,你可以想成我在帮你。孤屿灵书远比你现在得到的有用的多,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你好处最多。
你们夜纱族之所以天生能追踪神器的踪迹,难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是因为你们能听见神器的心声。”

“既然你们能听见,也更加能明白,神器想要追寻何样的主人。而你如今枉顾神器的心愿,也违背了夜纱族族法,强行将它们献给异族。
这样的做法到底会招致多少仇怨,你比我更清楚。”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夜镜生没有反驳,灼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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