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破梦钟声度花影(清穿)-第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八福晋大惊:“我不相信!十四弟——”

“是八阿哥做皇帝对她有利还是十四阿哥?”

“十四弟从小与我们——难道从一开始就是策划好的?一边太子,一边八阿哥——”

我笑:“当然从一开始就策划好了。不过事情没有按她预想的走而已。所以她宁愿落得让皇帝儿子不孝的罪名,也不肯做当朝太后——”

八福晋撇嘴:“你别想把事情往死人身上推。敢做就要敢当。”

“如果我做了,一定当得起。你难道就不奇怪吗?四儿子和十四儿子做皇帝,她都是太后,有什么不一样?她若是欢喜地接受了,移居慈宁宫,十四阿哥现在也不用守陵。她不是号称德妃吗?不是举朝都知道她偏疼小儿子吗?她为什么宁愿以死相拼——”

“为什么?”

“因为她也想要那把椅子——”

“什么!”金碧差点惊倒在地,一脸的质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本来,十四阿哥若是做了皇帝,只有武略,没有什么人君谋略,她就可以先在幕后操作,然后转入正堂——”

金碧一副即将崩溃的样子。

我吩咐红李说:“给八福晋搬一把椅子来——”

她摇头,慢慢地转身,离去。

紫堇说:“你今日吓着她了。他们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到有那么狠绝的女人吧?”

“小看了对手,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注定就得失败。从她今日的样子看,他们输得并不冤枉。这样的对手历史上就有,连你都看得出来,他们谋大事却看不出来,能怪谁?四十八年看不出来,还可以理解,五十三年还看不出来,那明白就是等死了。先帝当初因为知道这一点,并有将八阿哥一锤子钉死,是他们自己错估了形势,将自己的势力转入十四手中,想保存实力——就像当年的朱三太子——”

红李不解地问:“当年杀的那个,明明你说了不是你见到的那个,为什么?”“无非就是想息事宁人而已。万岁爷料定前明遗老老一辈的死了,小的再也成不了气候,就杀了那个,给百姓一个交代,也就了了。”

“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

“也许吧,但还是成不了气候——”

红李见我不想说,也就算了。

五雍正二年闰四月,青海叛虏阿尔布坦温布等械系至京;雍正帝御午门受俘。年贵妃此时称病不起,一月有余,闻听青海平定,精神一振。然而念及那个可怕的对手正张大了虎口,只等年羹尧功高震主,再无可封,就一口吞下去,又不由得灰了心。

她哥哥为人骄横跋扈,早年为不获罪于先帝,略有收敛。当今的皇帝为了边疆稳定,对他言听计从,他只怕早已忘记了为人臣的谨慎与恭敬。年贵妃有心写信提醒,然而,不经皇帝的允许,她一个字也别想传出去。

皇帝素来怕热,但前面一直因为忧心政事,无心到园子里避暑。闻听青海得定,一块石头落了地。五月,皇帝住进了圆明园,并设圆明园护军营与内务府三旗护军营。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住在九州清晏,而是去了万方安和。五月初四,皇帝派人接我和紫堇回圆明园。

我们刚在山房歇了半晌,要吃午饭时,皇帝派下小盛子,快马传旨,命我乘船前往万方安和。紫堇没奉昭,不想去。我想了想,去了也是别扭,也就由着她留在山房。

起航时,我见东湖沿岸添了船坞,泊着几十条小舟,问留在山房的丫头,她们唧唧喳喳地说:明日端午,要划龙船比赛。我问:“为何没有龙头?”

小丫头们说:“好象是要比赛时才装上去的。”

我一向不是个好奇的,就迎了风,前往万方安和。

皇帝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一个人在北配殿边的凉亭里喝茶,一边与身边的太监聊着什么,在渡口望着的太监见我的船驶进水巷,忙进去通报。他却也是早看见了,起身往栈桥走来。

春吉和秋如扶我下了船,身后的莺莺燕燕,齐呼万岁,拜倒在地。

我没打算拜,他也没指望我拜,拉我入怀,仔细端详一会,竟然含着泪,说:“你倒悠闲,却让我一个人在火上烤着——”

“做皇帝的滋味好吗?”我在他的耳边细声问。

他不答,印一吻在我额头,却问:“吃午饭了吗?”

“没有,正饿得慌。”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午餐。”

总管太监魏珠早已命人将我的楼船移开,另外有一个渔翁打扮的人撑了一艘小舟过来。皇帝扶了我上到小舟,坐在一个黄色的长锦垫上。

我不由得笑道:“皇帝所到之处,全都是晃眼睛的明黄,晃得人心里发慌。”

他说:“过一会儿就不是了。”

我问:“带我去哪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舟驶向山边,夹岸桃林,花时早过,累累果实,挂在枝头。我不由自主地开口念:“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到得山边,见一洞口,上书“武陵春色”四字,不是雍正的手迹,却更狂放一些,似乎已经很旧了,石头上的青苔将字迹浸染得沧桑古拙。

“这里是?”

他笑,却原来并不像从外边看的那么深,出得洞口,皇帝将我搂在怀里:“可喜欢?本想三月来给你一个惊喜,无奈青海战事吃紧,抽不开身,拖到今日,总算成行。”

“这里不是新建的,为何我总没看见?”

“海子里水汊万千,肆意而流,你哪里就能全找到了?万方安和,若是我没接你,你也是不会踏足半步的吧。在这里,我最喜欢的是万方安和,四时皆宜,尤其是,这后面山里,还藏着一个桃源仙境——”

说话间,来到了正殿,宫女太监山呼万岁。

仔细一看,这些人居然都穿着汉服,仿秦汉古风。

虽然有些惊喜,然而肚子还是很不争气地呱呱叫。他笑道:“再不带你去吃饭,你可能就要吃了我。”

于是移驾餐厅,小小的一桌饭菜,精致可爱。由于运动了这一会,又实在太饿,我就放开了肚皮吃。吓得皇帝直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将嘴里的食物费劲地咽下去,问:“你为何不吃?”

“等你那一会儿,我喝了满肚子茶水,又吃了几块点心,还不饿。你先吃,吃剩的我再填点——”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吃我的。过了一会,我吃饱了,他带我四处转悠。

三座山叉出一个三角形盆地,正殿就在盆地中央,四面山上有园丁的小屋。到处都是桃树,仔细一看,不由得皱了眉头:“都是野桃啊——”

皇帝笑道:“野桃的花才有味道——”

我说:“读书是个好地方。既然你常住万方安和,将天申和元寿囚在这里读书不错,跑不了。”

他有些失望:“你不喜欢?”

“喜欢倒是喜欢,不过山房我住惯了。往后桃花开了,我们一起来赏花是好的,若是让我长住,这里太幽静了。更何况,这里的桃子又不能吃,大约做点心还是好的——”

“绕来绕去,还是吃的问题。”他笑。

“也不全是,我不能把什么好事全都占了。从山房到万方安和很直接简单,也不用安排人抬轿拉车。紫堇在别有洞天说是有个家,其实十天有九天是住在山房。我走了,她如何是好?”

皇帝想了想,说:“也对,这里虽然幽静,却太老了。让元寿和天申来这里读书是个好主意,师傅们每日坐船来桃花源,心情也舒畅。不错,真不错。就这样定了。”

他一时间又大为高兴。元寿不会有意见,天申知道了,又要怪我多事。这个孩子,原本不该拘着的,只是听说在上书房闹腾得不像话。师傅们告御状,偏就这孩子闹的事,皇帝老子是不管的。虽然将他养成了与世无争的脾气,却也不能太不学无术,若是被那起子小人利用了,反而贻害。

走了一通,我问:“还是出去吧。听说明日会赛龙舟?”

他点头:“去年忙,没有时间安排,今年让隆科多安排侍卫们比赛,获第一的奖赏是一千两银子——”

我忙问:“在哪个位置看比较好?”

“当然是在万方安和——”

“不,在船上看最好。”

“你的船会挡了人家的路”

“我的船不在中间走,怎么就挡了人家的路——”

两人争论不休,出了武陵,回万方安和。

他告诉我,给我造了一艘新船,按照皇帝的规格,全都是晃得我心慌的明黄色装饰——“等养心殿落成,我亲自接你到九州清晏住下。”他说。

我摇头,这不是害我吗?

“在岸上给不了你的,我在水上给你。等到养心殿落成,马上动工建造蓬莱仙岛——”

“你还真造啊?”我惊讶道,“几百亩的水面,你要堆到什么时候,才能堆出个岛来?更何况,地基也不会稳——”

他神秘一笑:“工匠已经将方法设计好了,到时候你就只管惊喜吧!”

这也太疯狂了。“能不能不这么折腾啊?我反正也住不了几年——”

“不准说傻话!”他吻住了我的嘴。

21 新绿成阴红绿减,清和天气正冲融(后篇)



端午节,我还是坐在船上看龙舟,只是船被绑在万方安和东面的码头边。端午节是一个正式而隆重的节日,所有的后妃和宗室以及品级高的官员和朝廷命妇都来参加。一夜之间,福海沿岸搭起了彩棚。

北面是皇帝一家和宗室成员,东面是在京的高品级文官和命妇,西面是武官和其家眷,南边是养心殿工地,皇帝与民同乐,命工匠放假一日,以观盛景。

可怜的皇后,接待朝廷命妇们的觐见,让她累得快要趴下了。而我只是早上在万方安和起了床,派红李回航去接了紫堇那一窝子人到万方安和,两人就闲闲地坐着喝茶了。

至于年贵妃,她没有从病床上起身。齐妃和熹妃都是闲散人,也是早早地来到了万方安和,加入我们的喝茶的队伍。元寿和天申跟着他老子见百官,弘时此时没有分府,女眷跟着齐妃,他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许是办差吧,只有他一个成年阿哥,累也能累个半死。

天公作美,今日是阴天,正午时分,听见南面一声炮响,我们知道,开始了,极目望去,只能见万箭齐发一般,射出众多小舟,两旁的喝彩声山呼………………

看了半天,最前面的小舟,离终点还是远远的。虽然没有太阳,却还是觉得有些酷热难挡,于是向熹妃和齐妃告了罪,退回去休息。

下了船,往万方安和的寝宫走去。路过东配殿,听见有男女嬉笑的声音,我和红李面面相觑,这样的宫闱重地,什么人这么大胆,在皇帝的寝宫——

红李对身后的一个小丫头说:“你去看看,不要出声——”

小丫头满脸通红的走回来,我问:“是谁?”

她说:“三阿哥和万岁爷身边奉茶的宫女——”

“走,看看去——”

红李忙劝道:“格格,你别管——”

我对她说:“你去请万岁爷,我在这里等着——”红李犹豫。我低声喝道:“我请不动你了吗?”红李于是去了,一会儿皇帝过来了,我指指东偏殿紧闭的厢房。他让太监去推门,半天没有动静的三阿哥出了声:“谁在外边,扰了爷的兴致,罚你们——”

皇帝大怒,对魏珠说:“将门踢开——”

魏珠踢开门,见了屋里的动静,赶紧退回来,弘时大概见是魏珠,慌忙衣冠不整地出来。见皇帝老子气得面色发青,赶紧跪下求饶。一会儿,一个宫女打扮的人也出来跪下。

他问我:“红玫,你看怎样处置?”

“打小都那么过来,将丫头给他就是了,只是——”

皇帝这时冷静下来,对二人说:“到正殿来——”转身走了。

到了正殿,皇帝却又不训话,只是对弘时说:“你年纪大了,在宫里住着,拘束了你。你这样,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你从内务府领一万两安家费用,自己出宫过日子去。这个丫头带回去,她永远不许再踏进宫禁半步。灯市口有前明的内监宫房一座,给你做府邸,限你三日内搬进去——”

弘时谢了恩,领着宫女出去了,对这一事如此平静地了结,十分惊奇,却不敢多说什么。

我对身边的太监宫女喝道:“今日的事传出去半个字,你们——”

众人跪下说不敢。皇帝一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你如何看这事?”他问我。

“这还用问我吗?”我笑,“往常你们兄弟不都这么干过吗?”

“元年八月,我已经当着王公大臣,秘密立储。他这样刺探,居心何在?”

“如果是为了避祸,也就罢了。如果是有争立之心,就不好办了——”我沉吟着,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他狠狠地说:“这等逆子,有什么不好办?为了江山社稷,我决不手软。”我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说他赐死儿子,是真的?

我忙说:“这样就太不公平了。你从来都没有给他机会,他当然想争一番,证明自己的能力。往年我们都忽视了他,让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性。还是给他一些机会,让他做一些事情。忙起来,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况且,宫女年岁大了,你知是谁勾引谁?”

他沉吟半晌,丧气地说:“就依你的,让他跟着老十三学办差吧。这个儿子,我也不好就这样放弃了。本来宗室不旺,也——”

他不想说,我也不想听了。本来回来休息,却撞上了这一出。于是我说:“我累了,在外边歪一会儿,你是休息一会儿,还是去前面?”

他想了想,说:“耽误这半天,只怕比赛有结果了。我还是去前面——”

他带着太监匆匆走了。

七对儿子匆匆分府出去,齐妃心有疑虑,然而跟着皇帝就让弘时随怡亲王办差,她于是放了心,继续她的后宫生涯。

青海平定后,年羹尧晋升为一等公。此外,再赏给一子爵,由其子年斌承袭;其父年遐龄则被封为一等公,外加太傅衔。此时的年羹尧威镇西北,又可参与云南政务,成为雍正在外省的主要心腹大臣。

雍正二年十月,年羹尧入京觐见,获赐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及金币等非常之物。

乍一看,年氏一门鼎盛,风头无人能及。后宫和诸百官命妇争相巴结年贵妃。也许是因为隐华像天边的一朵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飘过来,下一阵雨,年贵妃得知哥哥圣宠优渥,并没有十分得意,对于大部分巴结她的外官命妇送的贺礼,她都退了回去。只有宫中后妃所赠,她收下了,却送了相当的回礼。

皇帝对她的行为大为赞赏,给她送去大量赏赐和名贵补药,让她好好养病。

然而,年羹尧的行为举止却让御史们大为诟病。

此次进京陛见途中,年羹尧令都统范时捷、直隶总督李维钧等跪道迎送。到京时,黄缰紫骝,郊迎的王公以下官员跪接,年羹尧骑马施施然而去。王公大臣下马向他问候,他只是点点头。

赠送给属下官员物件,“令北向叩头谢恩”;发给总督、将军的文书,本属平行公文,却擅称“令谕”,把同官视为下属;甚至蒙古扎萨克郡王额附阿宝见他,也要行跪拜礼。对于朝廷派来的御前侍卫,理应优待,他却把他们留在身边当作“前后导引,执鞭坠镫”的奴仆使用。

然而,最让皇帝心有不满的是,召见他时,给他赐座。按照规矩,只能侧身坐半边,才为恭谨。年大人却一屁股坐上去,只差没翘起二郎腿。据地方官员的传言,皇帝的恩诏两次到西宁,年羹尧竟“不行宣读晓谕”。 更有甚者,他向皇帝进呈其出资刻印的《陆宣公奏议》,皇帝打算亲自撰写序言,年羹尧却自己拟出一篇,要皇帝认可。

年羹尧在外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之时,贵妃在宫里,却坐如针毡,心如刀割。皇帝常将贵妃和福惠阿哥的生活情况亲笔写信告知其兄,却不让贵妃自己写一个字给家人。

二年十一月,年羹尧平定卓子山叛乱,赏加一等男世职,由年羹尧次子年富承袭。年氏家族女眷获恩准进宫觐见贵妃。贵妃终于逮住机会,向家人苦口婆心地训话,要他们谨记为人臣的本分,避其风头——

男人们在外边,女人们哪里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只当贵妃是例行公事一般地训话,遂点头称是,心中却不以为然。贵妃见诸人愚顽无知,心中苦闷更甚。

这一日,福惠小阿哥在她身边嘀嘀咕咕背唐诗,贵妃心酸不已。若是将来外家祸延,福惠和她在宫中,将无立足之处。她不能不为儿子打算,找一个可靠的靠山。

在后宫中,能够靠得住,对福惠不会有加害之心的只有两个女人,就是那两个自己没有儿子的。但宋氏心中由来只有皇帝,谁对皇帝不利,她就像老母鸡一样,张开翅膀,狠厉以待。况且自己与她有宿怨,托给她是不合适的。

剩下已经无人可选,只有皇后了。虽然她位分低皇后一等,将小阿哥给她养有高攀之嫌。但她目前外家势力正盛嚣尘上,皇后也许并不会拒绝。

贵妃考虑再三,拖着病躯,起身前往牡丹园拜见皇后。

皇后见这个风头一时无人能比的贵妃突然前来拜见,十分惊讶。但她如今也是老狐狸了,就静待贵妃如何唱这一出。

贵妃一见皇后,就拉着福惠,跪倒在地,皇后连忙去扶,贵妃不起,说道:“臣妾缠绵病榻多时,原本不该来打扰娘娘静养。只是,臣妾也没多少时日了,如今圣宠优渥,也没其他念想,只剩这一子,恐身后无人照料,荒废了。娘娘佛爷心肠,还请拉扯福惠一把,臣妾——”

一番话没说完,泪如雨下。

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皇后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儿子,也流着泪,一把扶起贵妃母子。

皇后叹道:“如今贵妃外家势力正盛,此时让本宫——只怕皇上不会同意——”

贵妃见皇后推辞,有些心急,说:“娘娘,皇上那里臣妾去说,臣妾只问娘娘愿意不愿意。”

皇后说:“本宫膝下荒凉,如今年岁已大,养个小子在身边,也是一个念想——”

贵妃见皇后有意,打断她的话:“谢娘娘大恩,臣妾这就去向皇上说——”

贵妃给皇后再磕一头,领着福惠往万方安和去了。

皇后看着他们母子的背影,唏嘘不已——

八贵妃来到万方安和,皇帝不在,却只有宋氏和红李坐在炕上玩纸牌。她一时进退不得,十分尴尬。宋氏位分不高,但地位却与皇后相当。当初皇帝为了不使她向自己行礼,居然不让百官向新封的贵妃朝贺。当时贵妃以为,只是为了突出皇后的地位——因为皇后没有儿子,恐怕后宫诸人不服。

后来,弘昼和弘历小哥俩在御花园斗嘴,被她听了个正着,她才知道,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不过,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给宋氏的位分那么低,比李氏和钮钴禄氏还低。

前几年,宋氏只是躲在圆明园,无为度日,她都差点被骗过去——以为这个老女人,终于被皇上厌倦,失宠了。

今年春天,趁着二哥立功,皇帝龙心大悦,她向皇帝提出,福惠已经长大,应该有大名了。不料皇帝却说,当年为娶她进门,他发下毒誓,往后她生的儿子,不论多少,都不能按宗族排行。

皇帝很认真的样子,她也不敢逼迫太急。她决心一定要灭那个女人的威风,给儿子争来该得的身份。

没想,她居然就给她透底了,邬瘸子正等着她哥哥往网里钻。贵妃就不明白,当年为什么那样傻,瞎了眼,爱上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她彻底输了。

原来,她本不想争宠,雍亲王百般讨好,似乎除了她,眼里再没有别人了。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固然珍贵,但眼前的不是更值得珍惜吗?

头个儿子出生以后,她逐渐逼自己忘记那个院子,有那样一个人,她曾经不顾一切地爱过。福惠出生后,雍亲王更是喜出望外——

她逐渐沉溺在这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的温柔殷勤之中。宋氏如落水狗一般,躲进圆明园。

她曾经很可怜她,这个王府中最老的女人,后妃中最老的女人——虽然那张脸,一点都不老。

直到那一天,她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可怜的——

从此她病了,真的还是假的,自己也说不清楚。

红李抬头,看见贵妃,忙下炕行礼。我坐在炕上,一点动的意思也没有。贵妃拉着儿子,犹豫一会儿,走上前来,冷冷地说:“我来找皇上——”

她走近了,我才发现,原来她哭过。见她手里拉扯着小福惠,不由得想:“又是为了儿子的名字?”也不对,我已经给她说得很清楚了,她是个聪明人,不会纠缠不休。

不过,我不太好奇,对她找皇帝究竟何事不感兴趣,于是也冷冷地说:“皇帝在武陵春色,考元寿和天申的功课。贵妃若是有急事,可去那里——”

贵妃一楞:“武陵春色?从没听说过——”

我见她略带尴尬的样子,道:“我在园子里住了也快有十年,才知道有那么一个地方。贵妃今年才长住园子里,不知道也不奇怪。”

贵妃问:“能找个人带路吗?”

我对红李说:“叫个太监来,送娘娘去武陵春色。”

一个小太监来,谢罪:“娘娘饶恕,那条路奴才是知道走,可是船过不去了,皇上是坐冰车过去的。山路走过去,怕要两个时辰——那时,皇上就回来了——”

我让太监退下去。

想起她那日贬低桃花的言辞,我一时有出气的冲动:“贵妃如果没有急事,还是先回去吧,等皇上得空再来。武陵春色可能贵妃并不愿意前往,那里有俗艳的桃树几万棵,还全都是进不得厅堂的山桃。wωw奇書网这时都打着苞呢。”

贵妃一跺脚,离开了。

红李奇怪道:“贵妃大半年不肯见皇上了,为何今日——”

“她拉着六阿哥,可能是和孩子有关吧。”

“难道这宫里还有谁胆大到敢欺负她的儿子?两个大的被关在桃苑读书,更大的都已经出去办差了——”

我仔细想想,如果是我,处于她的这种状况,要做什么——尤其是今年春天彻底地打击了她。

原来是这么回事。

红李奇怪道:“格格,你点头又摇头,为何来?”

“我知道她今日来做什么。”

“格格知道?”

“她这是要托孤了——”

“什么?”红李不信,“她是后妃中年纪最小的,病前一直得宠——”

“她以前就把自己的身体糟蹋得差不多了。后来虽然调理好了,却连生三个孩子,元气大伤,更何况,她如今又加了一重心病——”

红李说:“当初对她是不是太狠了些?恐怕要伤了格格的阴骘——”

“伤就伤吧,为了皇帝,我什么都得做,哪怕下十八层地狱。”

红李正叹息,皇帝转了进来,披风上的雪花落了许多。我奇怪道:“下雪了吗?为何刚才贵妃来时,还——”

“玉媚来过?”他似乎一惊一喜,我全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说:“她拉着六阿哥一起来的,听说皇上去了武陵春色,一时回不来,就回去了。不如皇上去天然图画看看?”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有些酸?”他笑道。

“酸是有些的,不过这次贵妃前来可能是大事,皇上暖和一会,喝点酒,还是去看看吧。”

皇帝沉吟半晌,说:“那还不如现在就去,等下暖和了,又不想出去了。大冷天的她跑这么远,只怕是有急事——”

我对小盛子说:“你好生伺候着——”

皇帝就领着一群人出去了——

我和红李继续玩牌。

九不一会儿,皇帝就回来,似乎流过眼泪。

小别胜新婚,他们大半年住在一个园子里,却没有见过面,这次第,只怕与一见钟情差不多了。只是为何又回来了?

他上了炕,红李给他上了米酒和一碟点心。他吃一口点心,就放下了。我问:“可是不合胃口?不如换一种?”

他摇头:“今日玉媚说,想把福惠过继给皇后,若是怕她高攀,不过继,养在皇后那里也行——还求我,不要对他哥哥太狠——”

她也是个有悟性的,可是,她哥哥不是她——

皇帝继续说:“她缠绵病榻多时,如何知道这许多事?”

“不怕皇帝责怪,三月里她前往山房与我要公道,在福海我们碰上,我都说给她了——”

“难怪那时起她就再不肯见我,原来是你捣鬼——”

我大怒,起身拂袖而去——真是不知好歹,我为他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他还——

红李跟在我身后要劝,我说:“要么你现在去找人开船,要么——”

“格格,你气糊涂了,如今冰有几尺厚了,船怎么走?”

“你别跟我罗嗦,船不能走,找冰车,没有冰车,找人抬——”

皇帝从后面将我抱住:“不过是口误,你就发这么大脾气,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口误是你内心真正的想法。平日里要哄着我,真正的想法都藏起来,压抑得很深,今日一时走神,没仔细想,就说出来了——”

弗洛伊德的理论,我很喜欢,就是常常会因此自寻烦恼。人性本来就复杂多变,更何况是一个皇帝?所以不免要时时留意,步步小心,揣测琢磨——倒不是为了讨好,只是为了试探,自己对他来说究竟是什么——真相也许很丑陋,但真相就是真相,我们都需要看见它!否则,死了也不能安心。

他无奈地说:“你为何总是这么多疑心?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以前是因为太傻,现在是因为太闲——”

话没说完,红李找了暖轿过来。

皇帝怒道:“我看你今日往哪里走!冰天雪地,从这里绕到山房,还没等到,你就冻死了——”

“死了干净——”

他奋力将我打横抱起,往屋里走,亏他四十多岁了,还抱得动。

“你要我把心剜出来给你,才甘心吗?”他气得发抖,“为了江山,我像叭儿狗一样,伺候他们兄妹,哪一个都不是省心的。老八虎视眈眈,怎么都喂不饱。听人说,隆科多最近与他的一个门人时有来往。如今的朝堂,唯一靠得住的就只有张廷玉和老十三。

十三弟的身体,十几年来不得意,淘得差不多了,偏他为报知遇之恩,办差连命都不要了。想让他歇着,又没人可以替代他——你还三天两头找我的不自在,我也不想做这个皇帝,让他们闹腾去,折腾尽了头,滚回盛京去——”

天子动怒,伏尸百万,我有点怕了。

“你别这个样子,吓人。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转头吩咐红李,“拿酒来,今日我陪皇上一醉。”

亲自扶他上了炕,将虎皮搭在他的膝上,劝道:“八阿哥当初距离龙椅只有一步之遥,一个总理王大臣的身份如何能喂饱他?佟家素来两面下注,隆科多的老子当年为八阿哥鞍前马后,有把柄握在老八手中,那是难免的——

朝堂上的事我不能干预,你自己斟酌着办,没别的嘱咐你,做任何事情,但问心,不后悔,即可——”

红李布上酒菜,站在一旁伺候,我笑道:“依你服侍我这么多年的情分,封个妃子也不为过,委屈你了。今日陪我们喝一钟,说说话,也让皇上消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