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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云归何处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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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王府有喜锦伤怀 1

江山议事便在君臣驳论中议定结束,大总管苏平稳步从隐没处现身走至前台,浮尘一甩,吊起嗓子高喊一声:“退朝!”长长的尾音飘出明光殿外,殿外圈圈盘绕的殿角上几只雀鸟被惊到,扑腾了几下翅膀,“簌”一下飞至蔚蓝天空。

三三两两的官员步出大殿,交头接耳,摇头的摇头,点头的点头,得意失意之人皆有。一名头发灰白,身穿蟒袍的老者,举头望望明晃晃的太阳,抚了一下花白胡子,喃喃自语:“要大换血啦,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咯……”≮我们备用网址:。。≯

不出几日,彬州县令钱文岳受到天子接见,曜升为尚书左臣,奉旨前往河南治理黄河;内河中牧监提升为刺史,奉旨督办黄河拨款贪污案。同时,各地又有几名要员被撤换;京内,御史大夫孙棋提出高老还乡,由侍郎赵岩培接任。一时风云涌动,京里京外,变幻莫测。

麟王府内,冷祈瑞提着一坛子上等竹叶青前来,见着上官容晔,嘻哈一笑道:“三表哥,小弟我帮了你的忙,在家左等右等,等着表哥前来道谢,怎么最后好消息传来,还是小弟我提着好酒来跟表哥邀功道贺呢?”

上官容晔冷笑道:“表弟功劳,我怎敢埋没。只是表弟你也不吃亏啊,眼见着‘天将降的大任于己身’,马上就能像泥鳅溜开。这些年,你倒是结交了不少能人名士。不然,你哪有时间到处晃悠,陪伴你那几位红颜佳人?”

“哈哈,红颜佳人少了我的呵护不是可怜么?倒是表哥的那几位‘人才’,藏着掖着也不怕人家寂寞。千里马委身马厩,心里也会感慨不遇伯乐。表哥莫不是舍不得那钱文岳早早出名?”冷祈瑞暧昧向他眨眨眼睛,“这么好的人才,埋没了多可惜。由我嘴里提出,皇上表兄才不会过分猜忌,弟弟我也只是帮你一把。”

“怎么,祈瑞表弟有心帮三表兄了?”上官容晔掀起一只眼瞥他一眼,这个表弟,心里也不知怎么想的,不过这次倒是和他同出一气,适时把钱文岳拱上了台前。

“得,弟弟我还想好好玩玩儿。”冷祈瑞猴子一般旋身往红木椅子上一坐,手里的一坛子酒稳稳安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摆弄了下衣袍道:“若不是表哥你从西川回来,把唐王给办了个通敌罪,京兆尹的差事儿也不至于落我头上,现在要管那么多劳什子事情。哎,我本应该是要多逍遥有多逍遥的……”他可怜巴巴地斜睨着上官容晔。

“哟,还是表哥我的错了。哥哥向你道歉,可好?只是,祈瑞表弟,你身为长公主府的公子,也算是皇族一脉,为国为民,实属应该。拨乱反正,表弟,你的责任重于泰山……”上官容晔面色一正,试探着冷祈瑞。

冷祈瑞心里一惊,三表哥莫不是知道当年谜案?他马上嘻嘻一笑,提起酒坛子,站起来去拉上官容晔往外走:“来,表哥,今儿是来找你喝酒的。你没闻着这酒香吗?我前些日子得到的上等竹叶青呢!马上去叫人弄点好菜来,我们吃了它去……”

端午节来了,伟大的屈原为我们挣来三天假期,我们也该好好悼念他,那个该啥啥吧,木有假期的妹纸们也别伤心,画个圈圈咒谁谁吧。那啥,我还是要吼吼“收藏咧!”我继续码字……

第五十六章 王府有喜锦伤怀 2

柳新柔此时正从走廊上走来,脸色苍白,无精打采的样子,见着冷祈瑞,道:“是祈瑞表弟来了啊。”

冷祈瑞嘻嘻一笑打了个招呼就要继续往前走,上官容晔看着她的脸色不对,柔声问:“柔儿,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带着傲晴累着了?”他扶着柳新柔坐下,对着后面的妍雅、鹿儿厉声道:“你们俩是怎么侍候娘娘的!”

两个侍女吓得赶忙跪下,鹿儿委屈道:“娘娘这几日吃不下东西,今儿还吐了,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妍雅接着道:“傲晴小主子跟娘娘不贴心,总是闹,娘娘也休息不好。奴婢正想禀报了王爷,可娘娘不让。”

上官容晔心疼得看着柳新柔,拉着她的手在旁边椅子上坐下道:“辛苦柔儿了,我说怎么觉着你瘦了呢。”

柳新柔笑了笑:“听两个丫头胡说呢。我就是觉着嘴里没味儿,想吃点儿酸的。叫她们去寻,谁知她们尽找些我不爱吃的。”

冷祈瑞眼珠子一转,旋身走回来,神秘兮兮得把柳新柔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把那坛子酒重重往茶几上一放,拍手喜道:“嫂子莫不是有喜了吧?”他冲着柳新柔眨眨眼,撅着嘴,一副抱打不平的样子:“嫂子也太不关心自个儿了,自个有了,还养着别人的孩子,白白让自己的孩儿受累了。”

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人心湖里投下一粒石子儿。妍雅跟鹿儿瞪大了眼睛对视着,心里惊讶,有小主子了!那自己不是犯了侍主不力之罪,两人吓得匍匐在了地上,事后娘娘千万不要怪罪才好。

上官容晔跟柳新柔一听,对视一眼,紧张问道:“柔儿,是吗?”

柳新柔的手不自觉抚上平坦的肚子,娇羞低下头道:“不知道呢,臣妾哪懂……”

“找御医来瞧瞧不就知道了么。这早知道了才能好好安胎不是?”冷祈瑞指着地上跪着的妍雅跟鹿儿:“亏你们俩还是我嫂子的心腹,这点儿都没想到!还不马上去请御医!”

两个婢女一听,马上站了起来飞奔出去。上官容晔小心翼翼扶着柳新柔回房躺下,冷祈瑞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凑热闹。

不多时,纪令扬便跟在两个丫头身后,喘着气赶来。战战兢兢地总算在上官容晔的紧张注视下完成了诊脉工作。他擦了擦汗,笑着弯腰拱手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娘娘这是有喜了!”

上官容晔一听,喜上眉梢,紧紧握着柳新柔的手,脉脉注视道:“柔儿,听见了没有?我们有孩子了。”

柳新柔激动落泪:“王爷,我们有孩子了……”成婚两年,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她那悬着的心总算有些安稳。上官容晔对她再好,可是没有孩子在手,总是少了一道护身符,这下可好了……

纪令扬看着这温馨场面,到了嘴边的话又落了下去,只叫了鹿儿跟他去拿安胎药。他摇摇头,心里无端生出一丝不安,按着麟王妃的身体,这个孩子想要生下来,怕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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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王府有喜锦伤怀 3

冷祈瑞在听到确定消息后悄悄退了出来,要告诉小可怜这个消息吗?随着到梨赏苑的路越来越短,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不过,她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说不定,因为这件事情,福福会重新回到她身边……

梨赏苑,傅云锦倚着那棵只有几片叶子的梨树,正喘着气,树下一滩污秽物还没来得及收拾掉。她抚着肚子,嘴里像是吞了苦胆一样,苦味从嘴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今天的阳光有些猛烈,照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只模糊看到园子门口一个人影缓缓走近。是他吗?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但在看清那来人后,生生又落了下去。他怎么可能会来……

冷祈瑞慢慢走进园子,明晃晃的太阳,她靠着那棵树,又是瘦了好多啊。树虽粗大,可是零星的几片树叶却遮不去那当头的烈阳,就像他的王爷表哥,位高权重,对她却是冷漠残忍。

他看着她眼里升起的希望在看清是他后,又暗淡了下去,心里无端失落了一番。她的唇瓣干的起了皮,像是干涸的田地裂出了沟沟壑壑。心又被揪紧了,嫂子不是给她安排了侍女的吗,怎么反而更瘦弱了?

看着地上那一滩污秽物,他心里明白了几分,润了润嗓子,却不知怎么问,只出了一个单调的音:“你……”

傅云锦无力笑了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来,忙用脚尖拨了泥土掩盖上道:“只是吃坏了肚子。”她垂下头,忍过那一阵不适才抬头,笑着问他:“你是带福福的消息来了吗?”

冷祈瑞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就难受,他走过去扶着她走到一边竹椅上坐下,没好气道:“小家伙现在很好,吃得好,睡得好,穿得好,玩得好!你就不能好好操心一下你自己的身子?看看你现在像是什么样子了!”

傅云锦心里稍稍释怀,她还是噙着一抹笑:“你没有孩子,怎么会了解娘亲关心孩子的心情。以后等你有了自个儿的孩子,就知道了。”

冷祈瑞看着她的表情,明明很难受,还在那死撑,要是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她还会这样笑吗?硬下心,他道:“我来,除了告诉你小家伙的事情,还要说,我表嫂她怀孕了。”

果不其然,傅云锦的笑僵在了脸上,脸上更显苍白,抚在肚子上的手颤抖了一下,喃喃道:“怀孕了?”

冷祈瑞没漏下她一丝小动作,眼角瞄了一下那被掩盖了的污秽,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傅云锦重新笑了开来,说了句:“那,真是要恭喜他们了。有孩子了,真好……”每说一字,笑便淡一分,她不知如何要面对这样的消息。他必定是十分欢喜地吧,最爱的女人有了他的孩子,他们有了爱的结晶……

“那么,你呢?你也怀孕了,是不是?”冷祈瑞看着她的肚子直接指出,他不想再兜圈子问她了。

傅云锦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肚子,才意识到她的手一直按在肚子上,马上放开手,否认道:“没有,不是的,只是吃坏了肚子。”她的眼睛不敢看他,游移不定。

第五十八章 情若不深当早断 1

“你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要我教你怎么撒谎吗?”冷祈瑞按着她的肩膀,逼她直视他:“说谎的时候,记得,要直视那个人的眼睛,要说的理直气壮!这样,别人才能信你。云锦嫂子,你还能再说一遍吗?”

“我……我……”傅云锦对视着他,却说不出口,冷祈瑞放开她,转身走开道:“云锦嫂嫂肚子不舒服,我去请太医来,应该还在府里的。”

他假意走几步,就听到傅云锦急急的阻止声:“别,别去叫!”

嘴角勾起一笑,冷祈瑞半转身看着傅云锦,等着她说实话,却听她说了句令他心里很不舒服的话:“你我非亲非故,我的事情你不必管,也别问,我能好好照顾自己。”

傅云锦垂眸看着地上,不去看他,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就连被分派来侍候她的妙彤,都不曾察觉。她不想任何人知道,从她察觉自己怀孕的那一刻起,她一直过着担忧的日子,战战兢兢,就在刚才,她有了决定,所以,她不能让这个男人说出去。

冷祈瑞心里翻江倒海,虽说见面次数不多,说的话也不多,可他对她的事情是上了心的。从开始的好奇,到愧疚,到同情,到现在,他自己糊涂了,对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态。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心里难受,想好好护着她;看她倔强忍泪的样子,又挺钦佩她的,竟然还觉得她可爱起来。直到听她刚才的话,他只觉得心里有团火被她激了出来。是啊,他们之间非亲非故的,他干嘛对她那么好,他们之间的纽带只存在于他曾承诺她,会给她传递小福福的消息。

气呼呼扭过头:“随便你,只是你肚子鼓起来的时候别说是胃胀气。”说罢,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正好与办完事情进来的妙彤擦肩而过。

“冷大人。”妙彤向冷祈瑞请安,冷祈瑞脚步一停,嗯了声继续往前走,看得妙彤莫名其妙,这个冷大人怎么来这里了?

“侧妃娘娘,冷大人来这里做什么?”这么大摇大摆进进出出的,这个冷大人还当真不避嫌,上次的事儿不就是先由他引起的,无故害她受牵连,想着心里就委屈。梨赏苑不比其它园子,有那么多婆子小厮等粗使下人,这儿就相当于个冷宫,就她一个人忙里忙外的,什么活都得干。这些天,她累得腰酸背痛,觉都睡不踏实。

傅云锦心里一惊,上次的事情她心有余悸。以上官容晔对她的厌恶,若是再惹怒了他,肯定又能折腾出什么事情。她胡乱搪塞道:“没事,他只是刚好路过,顺便过来告诉我说王妃姐姐怀孕了。这么好的事情,他说要早点让府里的人知道,让大家都注意点儿。”

“哦,是这样啊。”妙彤点点头,娘娘怀孕她也是刚刚得知,想不到这个冷大人还挺细心的……

夜深人静时候,屋外虫声啾啾,傅云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心事重重。她手抚着自己的肚子,这里,又有了一个生命,可是,她却可以想象得到这个生命将要面对的未来。

第五十九章 情若不深当早断 2

他接受福福,只因责任跟名誉。但是,现在这个,他不会再要了……情若不深当早断,即便是痛,那也痛在娘心吧。至少,这个孩子可以不用去面对那痛苦的将来。

“孩子,原谅娘亲,你不该来我这儿的,你应该出生在好的人家,有爹疼,有娘爱”。傅云锦轻轻一下一下抚在尚是平坦的肚子上,心中有千万个不舍,心尖儿像是被针扎着一般,身体一冷一热,疼得浑身颤抖。她把自己蜷缩起来,想象着孩子在怀的情景,“孩子,让娘亲好好感受一下你的存在……”

“你,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傅云锦在等到冷祈瑞再次来到王府后,特意在他经过的花园小道上等他。偌大王府,她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帮她的人,思来想去,也只有他可以信任了。

“你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帮你?”冷祈瑞在那天受到她的冷遇后,耿耿于怀,不管她过得好不好,硬是冷了心不去看她。

她怀孕了又怎样,她过得不好又怎样,反正她不是她的什么人。

忽略她失望的眼神,他自顾自向前走了开来。“以后再也不去搅和了”,他在那天以后就这么告诉自己。走了一段路,眼见又是那丛蔷薇花,心里浮现她那失望时,如小鹿般受伤的眼睛,他的脚步缓了下来。

也许,她真有什么事情要他帮忙吧。这个王府里,个个对她都有敌意,不然,她也不会来找自己。

想到这里,冷祈瑞叹了口气,又转身走了回去。来到那个小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树梢一下一下的晃动,似在摇头,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花香似是她苍白嘴唇逸出的一声微叹。

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事,她没有挽留他、求他,不是吗?似是说服了自己,冷祈瑞吹起了口哨,故作轻松走出了王府。

接下来的时间,冷祈瑞过得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轻松。心里的某个角落,总像是被猫爪子挠着一样。没人打扰的时候,那小爪子总在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心尖儿,不时提醒他。

“真不去看看她吗?也许她跟新柔嫂子一样,被害喜所苦,吃不下,睡不着。”一个自己在说。

“那又怎么样,她说的,不关我的事。”另一个自己辩道。

“她那么倔强的人,如此放下防备之心来求你,必是自己难以解决,你真不管?”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不济,她还是个王府侧妃的。”

“什么破侧妃,怀孕了都不敢声张,算是个主子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表哥老欺负她。这段时间进进出出王府的,不就是为了关心她嘛,这会儿还矫情起来了。”

“什么矫情,她赶我走的,我干嘛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人家不是来求你帮忙了嘛?再说了,你还没跟她说你猜测的好消息呢。不如,就把这个当借口,再瞧瞧她去?”

……

两个自己在冷祈瑞脑海里争论不休,他看着大瓷鱼缸里两尾停止不动的锦鲤,清澈水面倒映出他那副苦瓜脸,什么时候洒脱的自己越来越这么纠结了?

第六十章 情若不深当早断 3

水面上忽现一张失望的小脸,那眼里哀凄的眼神,欲语还休的神情,让他的眉头隆起了高高的小山。撒气似的,他一下把手打在瓷盆里,平静水面被破开,溅开的水花打在他的脸上,滴滴答答往下落。鱼儿受惊,围着瓷盆游动起来,水面再难恢复平静。

似是闪电劈过他的脑海,那张消瘦苍白的小脸上,那眼睛里不是哀戚,是绝望!不好!冷祈瑞抹了下脸,急匆匆又往麟王府奔去……

傅云锦失落地回到梨落苑,把自己关在了房内,她坐在床上,低着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得坐着。

过了好久好久,妙彤给她送晚饭来时,就看到她那样呆呆坐着,木头一般。

“又是这幅样子,不死不活的。”她嘀咕了声,放下餐盘就出去了。梨落苑的死气沉沉让她快憋疯了,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扇关起的门,“蹬蹬”往外走。今晚跟珍珠去挤挤睡,晚上还能有人陪着说说话,诉诉苦水。

梨落苑的夜,安静的吓人,静得能听见老鼠“窸窸窣窣”的活动声,光秃秃的树枝映射在窗户上,像张开爪子的夜叉。想到这里,妙彤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生怕晚到一点时间,下人房就关门了。

傅云锦听着外面没有一点脚步声了,才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几件旧衣服。拿起篮子里的剪刀,把衣服撕成一条条布,她的神情很凝重,她的动作很机械,一下又一下,一段又一段。然后再一块块打成结连起来,成了一根长长的布条。

然后她找出了个火盆加了点枯枝木柴,点燃起来。开始热起来的天,现在再加上个火盆,让傅云锦冒出了汗水,湿透了衣服,滴滴落在地面上。她吐了口气,拿起那长长的布条,把一端缠在了床柱上,另一端缠在了自己的腰上。

慢慢地,一圈儿接一圈儿,越收越紧,肚子里传来了疼痛感,她急促的呼吸着。她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在挣扎着哀求,求她不要这么狠心,求她不要放弃……

尖锐的疼痛感袭来,似乎是诀别,身下,有暖流涌出,红得刺目,在她的衣裤上晕染开来;眼角,有液体缓缓淌下,不知是汗水还是……

她跌坐在地上,似是遭受无间地狱烈火灼烧一般,从心头燃烧起的火焰,把她烧得体无完肤。她杀了自己的孩子!那还没有成形的孩子!她无声的呜咽着,忍住锥心的疼痛,换下那身血衣,投入火盆。

扬起的火星灰烬刺痛着她的眼,她只觉着自己也像是置身在火盆中,同她的孩子一起化成灰烬。又是刺骨的冷袭来,像是置身在冰窟,地狱审判官在看着她,惩罚她这个狠心的娘。

当最后一丝力气抽去,傅云锦倒在地上,最后一眼是那熄灭的火盆里升腾起的缕缕黑烟,扩散开来,似是幻化成鬼差的锁链,锁住她的咽喉……

冷祈瑞推开门,入目的景象让他心惊不已,只觉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那倒在地上的人儿,她,还活着吗?空气里除了未散的烟味,细闻之下,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儿。

第六十一章 情若已在爱由生 1

火盆里,未被完全烧尽的衣服上,还有那触目的血红。她的身下,依然有鲜血在渗出,床柱上那根未来得及解开的布条……他明白了过来,她请求他帮忙,原来是为了要堕胎!

屏气伸出手指放到她的鼻端下,那微微的呼吸表明她还活着。冷祈瑞只觉那停止的心跳又活了过来,这个傻女人,她怎么这么倔强,这么心狠!

她的情况很不好,气息越来越弱。不带一刻迟疑,冷祈瑞扯了床单包住她,抱了她就跃上屋檐,在漆黑夜下飞奔而去……

“她的情况怎么样?”青楼医馆,一位身段妖娆的女子从铜盆里抽出自己的纤纤玉手,拉下架子上的白手巾慢条斯理细细擦拭,一盆清水已是变了颜色,淡淡的红,像是化开的朱砂。

看着根根玉指又恢复葱段一般的白净,丹蔻指甲似鹤顶红冠,女子才满意地点点头,正反欣赏,故意折磨那问话的男子似的,就是不答话。

“红菱,别考验我的耐性。”男子沉不住气了,一把抓住女子的皓腕,字字从牙关咬出。

女子长眉一蹙尔后笑开来,像是舒展开的柳叶,煞是好看。凤眼微微上挑着,红唇皓齿像是红玉石榴一般,纤指挑逗似的从男子的下巴滑至他核桃似的喉结,吐气如兰:

“怎么,急了?你的小情人?”

好一个妖媚女人,可惜,他,冷祈瑞,跟她已经太熟,松开她的手腕,淡淡道:“我的一个朋友,她的身份你不便知道。你只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女子一手抚上那被握过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心里有丝淡淡的失落。他的朋友,一个清秀可人的美人朋友。看他的紧张程度,恐怕,不只是单单的一个“普通朋友”。不再逗弄他,她开口道:

“这个胎儿应该还小,若是有专门的堕胎药,不至于这么危险。只是她堕胎不当,失了过多的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好调养吧。这种事,急不得的。”

她说得风淡云轻,这种事,她见得已经太多。风尘女子,多有身不由己,不小心跟恩客或是情郎有了骨血,为了生存,便是留不得。

她是阮红菱,是这琅悦阁的当家,亦是京都里所有风尘女子的大夫。由于世俗偏见的隔阂,青楼姑娘得病,传统大夫多半是不接这种生意的。而她,亦是从那苦海中渡过的人,那种被人歧视的伤痛,她又如何不懂?

冷祈瑞这才放下心,坐到圆桌边,一口喝干冷掉的茶才道:“谢谢你。”他衣袖的里手依旧在微微颤抖,若是他今晚没赶去,或是再晚到一点,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真不敢想象。

阮红菱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小手隔着衣袖按在他的手上,凑上他的耳朵边,接着道:“你的神情告诉我,她不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这个被放弃的孩子是你的?看她的样子,她好像是个人有夫之妇。”她对着他媚笑,似在嘲笑他那蹩脚的谎言。

冷祈瑞抽出自己的手,对上她的眼,严肃道:“红菱,这个时候,别好奇太多。我不想告诉你,一是为她,二是为你。她是良家女子,私自堕胎又出现在青楼,传出去,对她伤害太大。她的身份背景不简单,不告诉你,也算是保护你。”

第六十二章 情若已在爱由生 2

阮红菱讪讪收回手,那句“良家女子”让她心伤,若非万不得已,她又何尝愿意当一个风尘中人?他对那个女人事情这么谨慎,心里微酸,她收起嬉笑的脸,望向那被屏风阻隔了的空间,目光似穿透了那飞天的舞女屏风。那里,有一个虚弱的伤情女子,到底是何事,让她能对自己这么残忍?她正色道:

“她还真是让我好奇了。用那样痛苦的方法堕胎,不知道说她是勇敢,还是蠢笨。”

“她不是蠢笨,只是无奈,她来求我帮忙的,可是,我拒绝了她。”冷祈瑞心中钝痛,她来求他,可是,他却顾着自己的尊严拒绝了她,让她独自面对那样残忍的事情。他不知道她的想法会是如此的决绝,他,不了解她。

小小厢房,顿时安静了下来,寂静大街传来“梆梆”的敲更声,已过子时。初夏的夜,正是琅悦阁最热闹的时分。偶有铮铮乐音间杂着男女间调戏的声音传来,过了半晌,阮红菱才叹了口气,幽幽开口:

“祈瑞,我知道你是相信我才把她带到我这儿来,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个‘良家女子’出现在我琅悦阁内过。你再等会儿,她尚虚弱,等过一个时辰,你就带她离开吧。我先忙去,这个时候,阁里少不得我。”

“嗯。”冷祈瑞答应了声,郑重道:“红菱,谢谢你。”

阮红菱对他灿烂一笑:“你我亦是朋友,你能这般帮她,我亦能这般帮你。”她经过他的身畔,再道:“走时,别来道别。”错过身,她的脸上已无笑意,她,只是他众多红粉中的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的心里,已经开了一株情花。

早已看透的,他们之间的身份悬殊就已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能待她如知己,当有需要时,他能想起她,就心满意足。“吱呀”开门,跨出那道门槛,她的脸上又浮起那媚倒众生的笑……

“呜呜……呜呜……”窗外有孩子的哭声,是哪个孩子在哭?傅云锦挣开眼,走向窗边。远远的树下,有个光着身子的小孩一手揉着小脸,一边在累石头。见孩子哭得伤心,傅云锦问:“孩子,你怎么在哭?你的娘亲呢?”

“呜呜……我的娘亲她不要我了……呜……”小孩子擦拭着眼泪抽抽噎噎得说,抬起小脸。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小脸,没有鼻子,没有眼睛,没有嘴巴!那累起的石头,是一座小小的石头坟!孩子蹒跚着伸开手臂,向她走来,她不知所措,惊呆在那里,这时却有双大手拉开她,一直把她往屋里拖……

“啊!”傅云锦尖叫起来,挣开眼,入眼的,是红纱帐顶,就如昏迷前的那最后一眼的血红。她挣扎起来,大叫:“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却有股大力把她牢牢箍住,转过头,是冷祈瑞那焦急的神情,他搂着她,轻拍着她的背脊,嘴里呢喃着:“别怕别怕,只是个梦,别怕别怕,只是个梦……”

第六十三章 情若已在爱由生 3

“梦?”她傻傻重复着,目光毫无焦距。这个梦是如此的/逼真,让她痛不欲生,她的孩子在向她哭诉!她的手摸在肚子上,阵阵的疼痛在告诉她,她的孩子被她生生剥离了。

“云锦,对不起……”冷祈瑞捧着她的脑袋,逼着她直视自己,这样的伤,在她的心中,会是一个永远的痛吧。他搂着她,给她安慰,等她情绪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傅云锦却突然笑了起来,那样的笑,看着是那么的令人心酸。冷祈瑞虽自责,却也想不明白。都说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她怎么舍得下这样的决定,现在她笑,算是解脱了吗?

“我很残忍,是不是?”幽幽的声音响起,语调平淡而又干涩。

“你这么做有你的的理由,我只想问为什么?”

“情若不深当早断,这个孩子迟早是要没的,不如还在未成形时去了。”她怔怔望着他,幽幽说着。微微抬头看着那床顶的鲜艳红纱,好似弥漫开来的血雾,从顶端一直往下,把她包/围其中。

她说得隐晦,可冷祈瑞明白,这个孩子应该是那时候得的。当时满城风雨,滔天的污水让她不得翻身,若不是新柔嫂子求情,她的结局不过就两种:被休离、死路。

后来他也想过,王府侍卫森严,岂会有什么江洋大盗进去而不知?这个孩子,他可以肯定是表哥的。他不知表哥为何要这么折磨她,可既是说她被玷污了,那时候就应该让她喝落子汤,不该让她有机会受孕。这其中,到底是阴谋还是说其中出了什么叉子?

“所以,你昨日来找我,是为了叫我帮你堕胎?”原来,早在他知道她怀孕是就存了那样的心思。她已预料到孩子的将来,所以不让他说出去。若是让别人知道,无疑是再次揭她伤疤,被人耻笑,说不定,会因此而丧命。他不该那样逼她,也不该赌气不理她的。

“我来找你,是想要你帮我拿一副藏红花。孩子会越来越大,我不能再拖了。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到时,我就再也不能了。横竖这个孩子会死,与其眼睁睁看着他动手,不如让我亲手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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