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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幽山庄-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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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音
开学
元封二年,春末,绵绵细雨中的魏幽山庄如往年般笼罩在一片肃穆祥和之中,山间的桃花在腾起的白雾间若隐若现,落英缤纷。
盛装的仆佣照惯例打开侧门,山路蜿蜒,烟雨朦胧,一眼看下去视线便湮没在了那如雨的花瓣之中。
从岚山下朝上看去,也只能见到一片松涛林海,一进山门,便是一座碑亭,接着便是一段笔直的神道,两边立有十二尊神兽或蹲或立,神道依山势蜿蜒曲折,每有折点,便有神兽安放,肃穆庄严。
雨势又大了些,淅淅沥沥的落在路人的斗篷上,青石板上没有一点泥土,道路宽广,没有一人行车坐轿。访客们寒暄着,这时节,正是魏幽山庄开班授徒的时候,从太宗年间,凡适龄的贵族子女皆可入读,朝中显贵,也无不以将子女送入山庄为荣,故而岚山之下,一时权贵云集华盖蔽日。
素音阁的回廊下,每隔数步就安置着一个白瓷云纹盘,雨水顺着玄色飞檐的犄角准确无误的滴落在云纹中,细听来竟是一段流畅的旋律,音色清越,煞是动听。
身着暗纹常服的庄云若牵着颜穆西走在原木铺就的地板上,狭长的眼睛望向另一端的一片花海。
那日他与老友润乔饮酒,润乔家的小子却瞒着一干仆从跑到了城郊的乱葬岗。待人发现已是月上柳梢。一群人匆忙赶到城郊,却在那一片乱岗之中发现了这个丫头,就顺手把她给救了回来。
魏幽山庄的庄若云救人,那真是天下奇闻。世人都以为庄若云热面冷心,不管自己之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若要他动手,除非他看那人特别顺眼。
对于这个捡来的女孩儿,庄若云是说不出的喜欢。润乔取笑他捡了个便宜女儿,以后不怕没人送终了,这孩子虽是在昏睡中也看得出是有极好的教养,眉清目秀,面容虽未长成而气度自显,也不知是谁这样狠心,舍得把这孩子丢到乱葬岗——他竟然对陌生人表现出忿忿不平。
这孩子刚醒来时,只是捏了捏自己的手,细长的手指顺着袖子走了一趟,神色冷淡,他立刻意识到,这孩子的眼睛……
淘气的裴麟小子也不怕扰了病人就大叫,庄叔你女儿醒了,紧接着就挨了自己亲爹一个暴栗,“胡说什么呢,小姑娘都还没有答应呢!”
“这里是哪里?”穆西问,音线甜美,笑容纯洁无害,庄若云当然不知道她现在的想法:穿越不是第一次,不知道这次又是那个朝代,她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一片漆黑,竟是个瞎子?又是一次意外,还是魂穿!看起来,她的好运仍未结束,至少,并没有因那场意外丧生。
饶是教养良好,已过了轻狂的年龄,穆西还是在心里怒骂一句,她的嘴角微抿,弯出一个不易发现的弧度——分明是在讽刺。
“喂~~~你是什么人呐?”七岁的孩童声音糯软,裴麟对颜穆西小朋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好感,在他眼里,能在乱葬岗呆上那么久的人一定很厉害。
“我叫……颜穆西。”嗓音不似以前温婉动听,虽然是魂穿,当她摸到这句身体的手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在家,谁都知道她是爱手如命的人。
庄若云正端着一碗药,氤氲的雾气掩不住那双狭长眸子下的笑意,“吓坏了吧,先喝药吧,也不知道苦不苦。”声线低沉温和,那样子,分明是对待疼爱的晚辈才有的神情。
穆西心中一动,笑容纯美,“你尝一尝不就知道啦?”声音似带有蛊惑的力量,让人不得不从。
嗯,也是,庄若云毫不怀疑的答道,也这样做了,才喝了一口就马上吐回碗里,“这是人喝的吗?”两滴褐色药汁溅在了广袖精致的虁样秀纹上,白璧微瑕。
想起当时得失仪,庄若云的笑意愈发深刻,鸦色长发沾染了些许湿意,妥帖整齐,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穆西,目盲腿短,却不肯落下半步,面色更是从容不迫,这孩子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他的女儿,确应如此。
颜穆西感觉到庄若云停了下来,也顿住脚步,“素音阁?”漆黑的眼睛中没有半点光彩,双目不能视物是她最大的缺陷。
庄云若虽然知道她不能看见,却还是低头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你知道?”
“圣光元年,主幸魏幽山庄,梦中闻曲而泣,始建素音阁。”应该是这样吧,穆西想,庄若云给她配的侍女是这样告诉她的。
庄若云的眼中发出赞叹的光芒,他听说每天睡觉前女儿都让人读书给她听——想到这里真是不胜惊喜,这家伙完全陶醉在我女儿真厉害的思想中。
颜穆西很有风度的道,“谢谢。”一派理所当然的优雅从容,似是对赞美习以为常。
庄若云突然笑了,小小年纪便是这般,他日定是风华绝代,庄若云陶醉着,心中说不清的欢喜。
“你可愿意做我的女儿?“他将穆西牵往素音阁内,将小孩安置在了一张椅子上,便转身过去,几乎没有注意到那五岁女童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这里的服饰为广袖深衣,穆西揣度,然而这凳子,准确地说是沙发——不是不愿承认,而是不得不承认,从来没有听说过圣光年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地位超过国子监的教育机构魏幽山庄,异穿了?她无比沮丧的肯定了这一点。
刹那,面沉如水,心无旁骛。
庄若云含笑的眸子打量着这个小人儿,“如何?” 素音阁处地势极妙,一片云雾缭绕,望之如隔云端。
刚刚神游的穆西淡淡的说,“若我说不愿,又如何。”她握了握手,表皮粗糙,不禁又皱了皱眉。
白皙的手指按住琴弦,目光却落在那双略显粗糙的小手上,他女儿,似乎对自己的手很不满意呢。
“若你通过今天的考试,亦可以学生的身份留在庄内。”不待穆西开口,“两天,你考虑一下。”庄若云停顿片刻,狭长的双目几乎眯成了一条线,笑吟吟的说,“即使你过不了考试也还有机会当我的女儿,看我对你好吧。”
“考什么?”穆西在心中冷笑,六艺的话她还能应付一下,就是不知道这里的文字与她以前所学是否相同,坐容却端庄高贵的无懈可击,且不说这具身体好不好用,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若弄出什么来了,不被当成妖孽才怪!何况,照现在这情况来看,庄若云要什么没有,何必要认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养女呢?
“我可是四岁就能奏乐了。”庄若云自豪道,俊朗的脸上满是陶醉,灿烂异常,似乎已经看到穆西成为一代乐圣的场景。
那你就是一大妖孽!穆西在心里说,话尾还未隐去,便听到宠溺到极点的声音,“小西西,想不想听我弹琴啊,知道你很想,不过现在不行。”似乎是为了勾起这孩子的兴趣,可惜收效甚微。从前颜穆西什么样的音乐没听过,且不说庄若云琴艺如何,单是那份悠闲的心情,穆西现在都没有。
一向号称清贵雍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穆西,面部表情支离破碎,小,西西?去死吧!
庄若云作慈父状,“今天是新学员上山的日子。”声音低沉了下来,不似原先那般和蔼亲热,“随我去看看吧。”似乎是听到了远处的声响,他淡淡道,“穆西将来可不要学那群人呐。”几乎是低不可闻,可能是由于听力弥补了视觉上的不足,穆西却听到了那最后一句话,有不屑,也有愤懑,她的嘴角牵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笑,果然,也是不安宁的地方啊,默默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穆西仍没有开口。
穆西果然又在这边见到了裴家少爷,裴麟小朋友,淡蓝色霞烟纱制成的衣衫,就算在公卿子弟中也属少见——这也是穆西无意中听两个在那里闲聊的丫环说起的,裴家自百年前就是皇商之首,这样的财力,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到这一代,更是只有裴麟一个,用那些丫头的原话,好好的一个小少爷,干什么送到山庄来,在他们眼里,只有那些为了获得更大的争斗资本的贵族子弟才需要到这里学习,而裴麟显然不需要。
“你说你叫颜穆西?”只要不开口,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怎么可爱,尤其他还穿着粉蓝的小衫头上顶着两包包头,可惜,穆西看不见,她只从那清脆的童音中听出了些许善意。
“我知道你是裴麟。”穆西道,“你最想去哪里?在山庄中。”能够通过考验进入魏幽山庄的都已经接受过最基础的教育,在经过短期的集中学习之后,便要分派到各院。
“灵枢院。”裴麟回答的很干脆。
“灵枢院?”穆西回想了一下,灵枢素问,应该是学医的地方吧,为什么,她对这里的事情并不大清楚,却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眼前真是一片漆黑了,她有些黯然的想。
“裴麟!”穆西又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似乎不止一人,穆西侧耳,“她是谁啊,怎么见到我们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喂,喂,叫你呢,至少转过来吧。”穆西又听见那声音,至少在她看来,这种行为是相当……失礼的。
粉色飘带随风慢慢扬起,稚气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她微微颔首,“你们好。”
“你是哪家的?”即便是穆西,也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她是哪家的,她是傅家与卡佩家的女儿,是唐的……可是,这能说吗?这具身体,明明是一个来历不明从乱葬岗捡回来的瞎子,不禁有些好笑,原来从前的安全感,并不是全都来自自己的能力,除了在心中自嘲一番,她似乎什么也不能做了。
“唉,上次我让人送给你的那个东西你收到没,范宁?”这次出声的是裴麟,穆西听出他的声音,便微笑着向后退了两步,她动了动手指,示意侍女带她离开。
“你看那孩子如何?”绿柳掩映之中,一个绿衣女子悠然对站在她身边的年轻男子道,氤氲细雨之中,她并未撑伞,淡绿的襦裙被细细的水丝沾湿,变成了点点墨绿。她的头发并不像时下女子那样绾成各式发髻,而是直接披散肩头,在这种大环境下,未免太过不庄重了。
“好是好,只可惜……”
“庄主现在已在向京中求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绿衣女子似乎已经知道他的顾虑,她淡淡的看着虽不能看见却仍保持着周正姿容的小孩,“徐元皓似乎也快回庄了。”
“我是说,她是庄若云收养回来的,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大道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调侃,“你看上了她的什么?”
“手,还有气度。”绿衣女子简洁道,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我们看到一起去了。”
“听说裴家那孩子要入灵枢院?”
“你消息还算灵通。”见那群小孩已经走远,年轻的男子一手拨面前的柳枝,他侧身让那女子先行,绿衣女子一边走过,一边微笑着回答,“过奖了。”神态中竟透出女子少有的洒脱不羁,她叹了口气,“这里,始终也要卷进去了。”
“早在两百多年前,魏幽山庄就不是单纯的学堂了。” 那年轻男子面露讥讽,“如今被拿来当作争权夺势的筹码,也算是物尽其用。”
一群女孩聚集到了一起,无论是相互攀比还是被别人评比都总是免不了的,在穆西到达山庄不久,便有多事的侍女私下谈论,若忽略她那有些粗糙的双手,从仪容仪态上来看,穆西甚至比同龄人更为从容高贵——所谓的同龄,是指此次一同来到魏幽山庄的女孩们,她们多数会选择进入素音阁主修乐理,而这位受到庄主青睐的小姑娘,估计是会被庄主亲自教养的。穆西听了也只是晒然一笑,让她跟那些都没什么经历的小朋友们比这些,她都有些脸红,要被家里那群人知道,不被笑死。
雨水,仍旧是淅淅沥沥的,浓重的湿气笼罩了整座山峰,来自各处的官员们相互寒暄,即将在这里度过整个童年的孩子们好奇的打量着各处景观,另有他们的前辈耐心解答那些或稚气或深沉的问题,沉寂多年的岚山,总算是又喧嚣起来。
入学
由明羽殿下一手创办的魏幽山庄,坐落在月兰沙海东部——前朝只有四族显贵才能进入的地方。传说当年月兰海沙四面戒严,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例外发生在前朝末期,也就是神民政权崩塌的前十年,出身于四族之外的左明羽因功被立,而城东的岚山,则被下赐为左明羽的封地,这是前朝第一次将月兰海沙附近的地方加封外族,也是最后一次。
魏幽山庄的前身不只是太主的别宫,同时也是太宗皇帝长大的地方——光启帝无子,后来小他十岁的弟弟即位,是为承泰帝,当年群雄并起,整个大陆都被战火笼罩,还是稚童的承泰帝就在左明羽的庇护下得到了最好的照顾与教养。他对这里感情之深,可想而知,在承泰帝即位之后,他又下令扩建陵园,并在一阵反对声中将月兰海沙也归入魏幽山庄。
在局势稳定之后,太主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魏幽山庄上,圣光元年的最后一天,有着两朝封号的太主左明羽薨逝在刚刚建好的素音阁上,光启帝大恸,却还是按照她生前要求的那样将她火化,据说之后太祖也是万念俱灰,在一阵阵反对声中将自己的弟弟册为储君,终生并未再踏入后宫半步。而左明羽留下的,是一个日益繁盛的王朝与一个有着与之前教育理念完全不同的魏幽山庄。
颜穆西慢慢消化着自己得来的信息,照她的运气,如果没有偏差的话那位太主殿下也应该是穿过来的,魏幽山庄?奇怪的名字。她对这里的情况并不了解,有些事情,她总觉得摸索出了些东西,可就是找不到那线索,她自嘲的想了想,现在必须承认,有很多东西,有了眼睛会方便很多。
可惜这具身体目不能视……就当作是一次不错的体验吧,回去之后还能当作教训讲给小亚听。
两百年前由三个特立独行的年轻人建立起的国家,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呢?颜穆西不禁有些期待,然而她现在却只知道山上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一片宁静之下波涛暗涌,风平浪静之中杀机毕显,其它的,竟什么都不知道了。
庄若云牵着穆西走过长长的曲折回廊,步履如风,似乎很是焦急。
一干显贵终于在细雨停止之前到达魏幽山庄,春雨绵绵,湿气无处不在,蓑衣之下的绫罗绸缎早就贴在一起,即使是柔软的丝绸也是不舒服的,况且,这并不美观。
山庄主人庄若云并没有门外迎客,一群寡言却又教养极好的仆从们将这群非富即贵的客人引到山庄的西院——虽然在大宣成立之初太主殿下便精简了前朝极为繁琐的礼仪,但在当时的大宣,衣衫不整就出去见人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以黑色为主的建筑物深沉大方,砖瓦式建筑技巧虽然在两百多年就已经发展成熟,这里的建筑材质却是以木为主,是以又为整个山庄增添了一股飘逸的书卷味。兼顾了陵墓的肃穆与书院的优雅,两百年来能在建筑艺术上能与魏幽山庄争风的建筑凤毛麟角。岚山之下,立有太祖亲刻的下马碑——即便是皇族,在上山之时也只能步行,山庄之内,则另当别论。这,大概是为了促使后世牢记左明羽,直至国灭。
仆从们适时地告诉各位来客主人今日穿的乃是常服,以免有人以官服出场闹出笑话,在当时的大宣,特别是在文昌帝以后,礼节礼仪已经发展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贵族名士为了彰显自己的风采,更是从小修习此道,唯恐落人笑柄,与此同时,以皇室为首的统治阶层在生活上的追求也奢华到了极点,攀比之风益盛。
两百年的闲适安逸,已经让人们忘记了当初那些勇敢的先辈是如何结束了以月兰海沙为中心的统治,将这片大地从少数“神民”统治者手中夺回的情景。相反的,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这个朝代像其他任何朝代一样,也出现一个朝代走向衰败的征兆——政治不再清明,官僚相互勾结,经济的发展使得富愈富贫愈贫,攀比之风在社会中越发盛行,整个国家,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奢靡之气。
出了素音阁的回廊,雨声又恢复成春日特有的那种缠绵的静谧。颜穆西分明能听到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庄若云携她走向貌似是主座的地方,难道山庄之内还可随意跑马?而且是在这里……
庄若云一字不漏的听取佣人们传递回来的消息,无非是某某大人为其子(女)准备行李衣物多少箱,仆佣多少个……
庄若云听完几个,便制止他们再说下去,此类回报大同小异,他只是冷笑。话锋一转,开始询问刚刚入校的几个平民子弟表现如何。
魏幽山庄以招收官家子弟为主,却也招收成绩特别优秀的平民子弟,他们一般比世族子弟先几天入校。这类人,大抵是术业有专攻的一代奇才,有的在结业之后选择踏入仕途,有的选择留在魏幽山庄,也有返乡从教的,如此轮回,倒也为大宣注入一股新鲜的力量。
马蹄渐近,穆西听见一声唿哨,然后便是庄若云温和却包含了无限深情(愤怒?)的声音,“徐元皓,谢梓勋呢?”不久之前皇太子妃薨,徐元皓与谢梓勋正是回京奔丧顺便探望自己的家人。
徐元皓秀丽的脸庞偏似女子,是当时有名的美男子,他将马鞭随手抛给随侍的仆从,眼中是一贯的戏谑,“呀,吓着小妹妹了。”毫无愧疚之色的走上前去,说起话来毫不避讳,“是个瞎子,庄主大人,你的眼光还真是独特。”
“我问你谢梓勋呢?”
徐元皓闲适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他带来了个孩子,听说是准备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谁家的?”
“南海穆家。”谢梓勋已经亡故的妻子就是穆家的女儿,他与亡妻感情甚笃,此次带一个那边的孩子过来也无可厚非。
“你先过来看看这丫头。”
“药已经带过来了。”言下之意,就是不用看了。
“还有治吗?”庄若云问,徐元皓顶着世家独子的帽子跑去学医,若非忌惮冒犯山庄即以谋逆论处,徐大人可能早过来抓人了。
“若没有猜错。”徐元皓说,随即又疑惑道,“谁会对一个孩子下手?”紫色滚边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当他看见庄若云的表情,忙道,“半月能治好,不过还是等些年吧,这么小的孩子,怕是受不了这苦。”
“何解?”穆西品完一盅茶,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需半月就能治好,想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至于后面一句,她自动忽略。
“最苦的药。”徐元皓故作风雅的晃了晃手中的折扇,风情无限,“最痛的过程。”据说服药之后相当难受,对大人来说虽不是不能忍受,不过这次用药对象却是一个小女孩,还是过几年较好。
庄若云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温和的对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前朝有药,滴于瞳中双目漆黑,不能视物,在处于“神民”严苛统治的时代,异族严禁通婚,有人为了保命,不得不舍弃视力将双目染成与肤色相符的颜色。不过这并非无药可解,只是那恢复的过程,即使是大人也很少有忍受下来的。
时间若追朔到两百多年前,统治着这片广袤大陆的是只占大陆总人数千分之三的“神民”。他们有着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力量,“神民”之中,又分四族,在大宣之前,已经统治整个大陆一千余年。直到光启皇帝与左明羽推翻其统治,大陆一分为二,东为宣姚,西为朵萨,两国时有通婚,后代瞳色不尽相同,当世甚至有人以混血为荣,在大宣备受崇敬的太主殿下,据说就是混血。
“若能视物,痛又何妨?”穆西见庄若云绕开话题,她是否该好心提醒这位一心想要利用她的男人,住在这具五岁身体中的,是一个强悍的灵魂。转而想起这具身体的来历,或许真的是因为什么也查不出,他们才敢如此放心,理了理思绪,她暂时放下心来。
穆西没有再理会这两个神经质男人接下来的反应,转而开始消化刚刚才得到的信息,因为长期处于神民的统治,宣姚与朵萨,关系似乎很是融洽,难道是没有利益争端?穆西暗自忖度,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所说的神民,应该就是一群有法力的人,如果她没有猜错,四族就应该是掌管着风土水火四种力量的人——与她从前所遇到的一样,月兰海沙,她暗想,莫非那座传说中的城池就是两国之间的屏障?想到承泰帝将前朝皇城也并入山庄,穆西暗笑,当年的事情,恐怕还不是那么简单,神民,如果她能与神民接触的话,或许还能将消息递回家。双手交叠放在并拢的双腿上,在旁人看来,短胳膊短腿——很是滑稽。
徐元皓听她这样说,只觉得有些好笑,他凑了过去,“小妹妹,你确定你现在就要服药?”
“嗯。”穆西乖巧的点了点头,目不能视,形同废人,她决不能忍受这样的自己,况且这里并不是她可以掉以轻心的地方,听这个,现在与庄若云谈话的应该是主管灵枢院的教习徐元皓,单从这听来,似乎两人也不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
从庄若云处离开,徐元皓直奔灵枢院,已有数人都坐在了那里,而大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厅立着的那小孩那里。
“这小子叫什么。”见那孩子一脸默然,似乎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徐元皓嘀咕道,“远没有庄若云那边的那个可爱。”说着,还伸出手去捏了捏那小男孩的脸,见没人回答自己,他转过身去对谢梓勋道,“你该不会是想把他放到我这儿吧。”
“照规矩,先都是要入学堂的。”名叫谢梓勋的男子答道,“这几天先放你这儿。”
“今天庄主也说要把那小丫头先放这儿一段时间,你当这儿是什么啦?”
“现在就帮她……受得了吗?”听徐元皓这样说,谢梓勋惊道,“多大的孩子啊,才……”
徐元皓冷笑两声,“你以为他等得及么,大概是要赶上这一批的,奇就奇在那孩子自己也答应了。”他道,也不知有没有弄清楚状况,小孩子终究不知深浅,“我说,这孩子到底叫什么?”
“穆云。”谢梓勋道,“这位是徐教习,你先过来见礼。”
“穆云?”秀丽的眼睛微微眯起,“今后你就住在灵枢院吧,在这边儿学的东西,可比学堂多了。”
“嗯。”男孩的一身衣服似乎显得太素,他神情冷淡,回答简洁。
“怎么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说嗯呢?”徐元皓笑问道,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幸好你不叫浠之类的,否则还真跟那边那位重名了。”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脸色稍变的小小孩童,他微笑着轻轻合起扇子,一只手将穆云让到自己上首的座椅上,“下午我带你四处逛逛吧,跟姚潜那小子到时挺像,还好没有他那么嚣张。”这句话几乎让穆云一下子从座椅上跳起,这时徐元皓又闲闲道,“不过也是,姚潜的母亲,也算是来自南海穆家。”贵族子弟从小都接受过较为严格的礼仪训练,其中一项就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座次关系,徐元皓见他在那位子上并无惶恐之色,也不多说,只摇扇微笑,似乎对一切都甚为明了。
徘徊在岚山之上两日之久的云雾缓缓散去,魏幽山庄所有学员入学完毕,从山上的小径看下去,只能见到落英缤纷,花瓣如雨,对于那些居住在岚山上的人们来说,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
明目
天色才稍变,魏幽山庄中便燃起各式灯笼,明亮的灯火一直从山下的牌坊蜿蜒到山顶素音阁,“穆西,明天就要送你去灵枢院了。”
“嗯。”细细品着杯中的茶水,穆西能感觉到手中杯子上凸起的花纹。
“我的女儿,必须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
穆西甜甜一笑,心中却很是不屑,养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儿,鬼都看得出来有什么目的,在心中冷哼,面上却是娇俏可爱,“您的女儿自然出众,穆西虽然不能忆起父母,却还记得穆西只有一个父亲,过去种种虽已逝去,但穆西不想再认他人为父。”
“果真如此?”
“当然。”软软的童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坚决。
庄若云摇起扇子,他笑道,“如此,便算了。”
坐落在山庄北部的灵枢院装饰精细,与春季相称的浅色帘幔拖曳至地,轻薄的抽纱上花鸟绣纹清晰可见,三足鎏金香炉中袅袅轻缓缓升腾,穆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入,一进门,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这门槛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高。
穆西蹙眉而立,她并不喜欢被陌生人搀扶,挣开侍女的手,在不熟悉的环境中,以静制动,从表面来看慌慌站立,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兽。庄若云掩鼻而坐,剑眉微皱,偶尔侧头,对穆西微笑。
“堂堂魏幽山庄主人,风度还不如一个小孩。”徐元皓让人撤去香炉,似笑非笑的用扇子掩住口鼻,精致扇坠亦随之摇晃。看似戏谑的漂亮眸子深深的盯着穆西,“小妹妹,我们今天可就要开始了。”他靠近穆西,挑衅似的望向庄若云。
早已准备好的汤药被端了上来,徐元皓净了手,打开针包……
治疗,正式开始。
药味,是她早已习惯的,喝下去并没有什么困难,只是服药之后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首先提出抗议的是胃,那药水对内脏的刺激性应该极大,穆西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说这痛连一些大人都忍受不了,她自诩忍耐力不错,此刻却想摔东西来舒缓剧烈的疼痛与越来越烦躁的心情。
侍女见她满头大汗,只得再次呈上浸过温水的布巾,不一会儿便要换一条下来,徐元皓在旁边看她的脸变得煞白,摇着扇子缓缓道,“出去走走,感觉或许会好一些,两个时辰之后再回来服药。”
“好,谢谢。”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话变得颤抖,“哪位过来扶我一把。”伸出的手还有些发颤,一个侍女忙走上去搀住她。
微风吹来了带着些甜的淡淡香味,另一边,则是灵枢院的药方,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倒不算难闻。侍女见那帕子又湿透了,便将穆西扶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那里早放上了柔软的锦垫,又呈上了新的棉帕,穆西淡笑着接了过来,走了几步,感觉竟好了许多,她依感觉对侍女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时间到了再过来接我过去。”
“可是,小姐……”这亭中可是还有一个人,看那锦衣小童,应该就是谢教习带过来的穆云了,侍女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穆西抢了先。
“不要说了,没什么的,你们先下去,我只想在这儿坐一下。”那样的语气让人不得不遵从,虽然知道她看不到,侍女还是冲着她福了福身。
微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在这样的环境中她的感觉果然好了许多。穆西笑了笑,徐元皓在房中弄出那样浓郁的香味,或许还真有一定的道理,平时这样的环境并没有什么,只是与较差的氛围相比,人在这里显然要舒服许多。此时的穆西,自然看不见坐在正对着自己位置的小男孩正打量着她。故而穆云开口时,让穆西有些吃惊。
“你怎么了?”孩子的声音总是带着些甜,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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