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游人只合江南老-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第六卷 五十二、琴瑟(下)

光晴朗,这一年的冬天,有一季难得的好天气。

入了宫门,便闻到一阵幽薄的花香。原来今年的梅花也开的分外早。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我和朱高煦二人站立殿前,等候朱棣的召见。

早春将到,到处一派新绿景象。我回头看庭中的腊梅,轻笑道:“今年倒是开的好。”他亦看着我一笑:“白玉堂前一树梅,今朝忽见数花开。几家门户重重闭,春色如何入得来?”低低吟着,浅笑道:“如何入得来?”我脸上一红,作势捶他,他笑着逃了开去。

正自打闹,门外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我抬头看去,朱高炽正坐在软轿之上,由几个小太监抬了过来。软轿到了大殿前,才稳稳放下,一个小太监躬身蹲下,朱高炽却微微一笑,温和地道:“起来吧。”双手撑住轿缘,缓缓地从轿上挪动着身子,走了下来。动作虽然吃力,脸上却始终带着从容而淡雅的微笑,更兼眉目清朗,容华高贵,竟让人不敢正视。

边上一个小太监恭敬地递过去一根拐杖,服侍他站得端正。我忙迎了上去,低声道:“大哥!”

他温然一笑,道:“都来了?”转身对几个小太监道:“都下去罢!在门口等我即可。”那几个小太监应诺着去了。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扶他。他却不动声色地避了开去,脸上犹自挂着温和的笑容,道:“怎么还不进去?”

朱高煦已从身后走了上来,道:“父皇仍在议事。”

朱高炽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就等一会罢。”低下头。双手柱着的拐杖摆放了一个比较舒服地姿势,阳光一点点地洒在他的面容之上。他笑起来的样子,依然是那么优雅。那么好看。深邃地眼睛里,有温和的神采,紧抿的唇角,弧度却是柔和的。

忽然就觉得难过,想要落泪的样子。如果,不是为了我。现在的他,该是一个多么完美地人。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办法重头了。

我亏欠他的,只能永远亏欠。

今生,再也无法偿还。

身后站着的人,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我回过头去。目光与朱高煦对望,二人看着彼此微笑。心中,渐渐涌起欢欣之意。

人生总是这样的吧。得到的同时,总是有着失去。然而。在失去的过程中,我们不是也得到了许多原本。或许永远也无法体会到地东西?

若有若无的清香,缓缓的蔓延到了我的心里。我轻牵嘴角,微笑起来。

心里,是幸福地。

大殿里的光华耀眼,是触目惊心地辉煌。朱棣端坐在殿堂的最高处,空荡荡的大殿,显得他的身影,有一些些的寂寞和孤单。

他的神情是肃穆的。我和朱高煦、朱高炽三人进了礼后,也只是肃然而坐,不敢多言。朱象征性地跟我谈了几句话后,略略询问了他们二人一些国事,也就散了。

走出殿外,仰望着宫墙外那片狭小而沉寂的蓝天。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朱高煦微笑道:“怎么了?”

我眉头微蹙,低声道:“总觉得宫里很闷。”

他笑了起来:“说这样的话,小心被人家听到。”

正说话间,朱高炽亦出了门来,看到我们,宽颜笑道:“还不走?”

我微笑道:“这就走了。”朱高煦只是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朱高炽却也毫不在意,笑着道:“他日



落日的余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到最后,淡漠得只剩下一抹温润淡淡的影子。

我无意识地抓住朱高煦的手,咬紧了唇。他低低叹了口气,道:“小七。”

我朝他微笑:“每次看见大哥,总会觉得对不起他。”声音很轻,心里,是怅然而歉疚的。

他低声道:“我知道。”握住我的手:“咱们回去吧。”

天气是这样的晴朗明丽,举目望去,天上那浅白轻盈的云朵儿正缓慢的泛滥开来,在湛蓝如碧的天空上,犹如洁白的花儿盛放。我坐在廊前,仰望着天空,不觉呆了。

有轻浅的脚步声传来,我闭上眼睛,聆听着这样的声音,有熟悉的气息来到身旁。耳听得朱高煦微笑道:“今儿做了什么?”



我侧过脸看他。他正坐在我的身畔,满目皆是笑意,唇角处溢满了温柔,朝我伸出了手。

我伸手与他相握,笑道:“下朝的这么早?”

他耸肩一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早散了。”眨了眨眼,笑道:“还不是为了早些来看你。”

我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贫嘴!”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彼此的脸在明媚的阳光里,恍惚得象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朦胧、轻软。

我懒懒地靠着他的肩膀,心里,又是亲切、又是温柔。

他低声道:“小七,你为什么总是不快乐?”

我微笑起来:“哪有?”

他默默地出了会神,才道:“有时候,你明明在笑,眼神却总是带着悲伤。”

我一楞,转过脸去望住他,他的面容平静,神色平和安然。阳光依然是那样的明亮,我却忽然开始难过。

原来,他依然是了解我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继续靠在他身上,轻轻地道:“二哥,南京太沉闷了,宫廷也太沉闷了。每次离开王府,离开我熟悉的天地,我总是会觉得不安心。或许,我不适合这样的生活,不适合王妃这样的身份。”喉咙被硬硬酸酸的哽住,忍住那忽如其来的泪,低声道:“二哥,我总是害怕。”

他安静地开口:“我记得你曾说过,从很小的时候起,虽然不愿意,却还是不得不忍受一次又一次的分离。不断的相遇、分离、再相遇、又分离。到后来,只有不去留恋,才可以让自己不再那么难过。”他微微叹息:“你是害怕这样的日子不能够长久,是么?”

我嘴角挂上了一个凄然,却是欣悦的微笑,低声道:“是。”仰起脸来看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都不再问我,我是从哪里来?我到底是谁?我有过什么样的故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笑了起来,脸上的神情是温柔坦荡的:“你从哪里来,你的过去是怎样的,这些又有什么重要?我爱的,是现在的你,是站在我面前这个真真切切的你。我们拥有的,是无数个未来,为什么要执着于过去?至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何必多去追究?我只知道,你是欧阳以宁,是小七,是我爱的女子。现在和将来,也是我的王妃,我的妻子,是要与我携手一生的人。这,就够了。”

第六卷 五十三、皇孙(上)

是的,这就够了。

只要知道彼此相爱,此志不移,其他事情,又有什么重要?

我淡淡地微笑起来,伸出手去,轻轻拥抱住他。眼前这个熟悉又亲密的人,我知道,此生,他是我唯一的幸福和依靠。也是我唯一的信赖。

忘记过去……也不要去管将来吧。

就让此刻,让此刻能够永久。让我和你,能够永永远远,将这一刻留在心里,让它开出花来、扎起了根、发起了芽,让它能天长地久、此生不变。

他低叹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与我相拥。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他黑亮如宝石的双眸,看到眸子里的自己,晶莹璀璨;感觉到他的呼吸,轻柔而浅淡地拂过我的睫毛;他温软的唇,终于落在我的唇上。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瞬间明亮了又黑暗。

我闭上眼睛,任他将我抱入房中。脑中是一片空白,紧张、期待、颤抖……还有,一些些的羞怯。

清淡的微风袭来,红绡帐里,春光正好。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已是大半年。

我最近很忙。忙着准备一件秘密的大事。汉王府的丫鬟们,玉落、碧沉还有盈香,都被我指使的团团转。

“玉落,今天别忘了督工,怎么搞了这许多天,草还长的这么高?”

“碧沉,我要你带人去买的材料买好了吗?”

“盈香……”

事情多。话也多。唠叨更多。我一个人急得兜兜转,玉落和碧沉也是一副焦头烂额地样子,唯有盈香。不急不慢不慌不忙地摇头笑着:“小姐,日子还早着呢!”

是的,日子还早着。但我是那么着急的想让他看看我地成果,想给他一个惊喜。

街上人语笑喧,热闹无比。我带着碧沉探着脖子在人群中穿来梭去,急得她直叫:“王……夫人。等等我,别走的这么快!”我回头瞧着她,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笑道:“碧沉,你这还没出嫁呢,怎么就动作这么慢!”

她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扶着腰喘气道:“象你这样的女子,世上也没几个了!滑得象条鱼一样!”说着。才察觉到对我这样说话,可是大不敬,忙掩住了嘴。我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道:“碧沉。今日你才有咱们北平女子的爽快样子!”绽着笑颜,道:“咱们动作再快一点。争取日落前把东西采购完!”说着,又朝前窜了出去。

正埋头抱着大包小包向前猛冲,冷不防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撞在一个人身上。我忙站定脚步,抬起头来,大街上,人潮中,朱瞻基正微笑的看着我。

他已经长大了,长成一个长身玉立地少年。甚至比我还高了一个头。

他很英俊,然而眉目之间,却少了一份他父亲朱高炽的清越淡漠,多了一份祖父朱棣的英武昂扬。

“姑姑,”他微笑着,虽然如今我已是汉王妃,他依然习惯性地叫我姑姑,“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东西:“碧沉跟着我呢!”笑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手中物事丢了给他,吐着舌头拍了拍手。

二人在街道上漫步向前,他帮我捧着那一大堆东西。身后十步之遥,是亦步亦趋的碧沉。我仰起脸看着朱瞻基,不禁微笑了起来。

他嘴角露了一丝笑意,道:“姑姑在笑什么?”

白云初晴,我望着湛蓝的天空,微笑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你也这么大了。比我高、比我有力气,现在轮到你来照顾姑姑了。”

摇了摇头,低声道:“记得以前,你还那么小。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姑姑,要我抱,要我陪你玩……”他也微笑着,淡淡地接了下去:“那时候,父亲和祖父都管得我很严,每天都要上似乎永远也上不完的课文,听长胡子的老师教诲,吃我不喜欢吃地饭菜,练习我最讨厌的毛笔字……最快乐的时刻,就是四叔带我去射箭,姑姑带我去街边吃零食。”安静地道:“我总是很羡慕那家农家的孩子,他们地生活,肯定比我们来得无忧无虑些。虽然清苦,然而却能够享受到人间最真挚的欢乐、最没有负担地童年,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微笑地看着他,道:“或许他们也在羡慕我们,羡慕我们衣食无忧,羡慕我们富贵荣华。”二人对视,脸上都带上了一丝苦笑。

是啊,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已经得到了,就不再那么值得珍惜了。

天边云彩淡淡,身旁有唧啾的燕声,闲闲淡淡,百种柔情,千般温婉。朱瞻基忽道:“姑姑,你喜欢南京么?”

我摇头微笑道:“说不上有多喜欢。现在想来,我还是更喜欢北平一些。”转头看他,问:“你呢?”

他静静一笑:“我喜欢北平,喜欢北平的明快,喜欢在北平的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可我更喜欢南京,我也喜欢走在南京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穿梭而过的人群,看他们脸上的欢笑,看他们的喜怒哀愁。只有这个时刻,我才能更加清醒和深刻的意识到,”他微笑起来:“他们,是我们的子民。我们有这个责任也有这个权力让他们过的幸福。”

我看着他,他脸上有骄傲自豪的神情,他的眼神,是凌厉坚毅的。这一瞬间,他仿佛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弱质少年,而是一个——

睥睨世间,君临天下的帝王!

帝王。是的。此刻,他浑身散发着的,是一种慑人的王者之风。

我有些微的愣住,看着他。站在我眼前的这个少年,心里从来没有象这一刻这样清醒明白地意识到——不久的将来,他会是大明帝国的皇帝,会是这个国家英明的统治者。

永乐九年,朱瞻基已经被封为皇太孙。朱棣对这个孙子的疼爱之甚,朱高炽被封为太子,有一半是出于对这个孙子的考量。如果我没有记错,日后……朱高煦也是死在他的手里。

我微微摇头,被这个可以预知的将来深深震惊甚而感到忧心恐惧了。

第六卷 五十三、皇孙(下)

蒙住了朱高煦的眼睛,将他拉到了后院门处。

他无奈道:“又有什么花样了?”

我掂起脚来,俯在他耳边轻笑道:“给你个惊喜!”缓缓放开双手,笑着嚷:“好了,睁眼吧!”

满眼林木葱翠中,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小路,碎石铺就的道上,清辉幽然。那细密的石子,看似无章,走近前,才发现原来全都是一朵朵的木花。这满路的木花,在一轮白日下,绽放的优雅闲适,宛转嫣然。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亭子,飞檐画廊,阶下有一圃花田,那田里,淡紫雪青、绿云漂浮,张扬苍茫,如一朵一朵绚烂恒久的烟花。

他在这山水画卷中缓缓回过头来,对我微笑。风神伟仪、清扬明亮。就连他的说话,也是柔柔的,如同微风拂过,暖暖和煦:“这些是怎么弄起来的?”

我微笑地看着他:“我请了工人。这个亭子和这条路都是我设计好,然后教给盈香和玉落。亭子是玉落监工的,路是盈香负责。其余的材料,这些木花、亭子上的白纱、珠子……全都是我和碧沉去街上挑选了来的。”微风中、阳光下、木花旁,二人彼此凝望,嘴角唇边都绽放着笑颜。他的笑意闲静温暖,我低声道:“至于这片树林,我想,这里面应该有你的一个梦吧?这个梦是空白的还是彩色的,或许是肆意、或许是幻想,我都不想去打扰它。我只想铺这么一条路,和你一起去走、去近距离的观望。我想……离你的梦更近一些。”

“可是。你去了杂草。而且,你让这个荒芜地地方,看起来不再那么沧凉了。”

“不管是什么地方。我都希望它能够看起来温暖一些。因为温暖,让人感觉幸福。”

他轻声笑起来,朝我走了过来,轻轻拥我入怀:“小七,我想要孩子。……很多很多孩子,”他地声音仿若耳语。“有男孩、有女孩,以后,咱们可以带着他们,用一辈子的时间,把咱们的这个梦,打造地更加美好温暖。”

他乌黑的头发在风中昂扬,他莹亮的双眸璀璨发光,他的笑容缄默欣然。如落英纷扬,如云起、如漫飞,流光翩然。

我心中欣悦快乐,低声道:“好。”心里却渐渐泛起一丝怅然酸楚之意。“二哥,咱们跟父皇请求。离开南京吧。”

他猛地一怔,道:“为什么?”抱着我的双手僵硬了起来。我吸了口气,缓缓道:“我要你过的平安喜乐,我也要你活地长长久久。你从前答应过我的,对不对?”

他沉默地站着,一动不动,然而双手却渐渐松开。低声道:“你听到了什么?”

我柔声道:“我没有听到什么。朝堂上的事情,我向来不去管,也不会主动去问。可是二哥,你曾经应允过我,回到南京之后,再不和大哥争夺太子位的,是么?”

他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地道:“我是答应过你。可是那时候跟现在不同。”

我道:“有什么不同?”

他道:“倘若当初咱们走了,再不回南京,我也绝不会有怨。走了就是走了,放下就是放的干干净净。可是现今我们回来了,既已回来,我就不能放下。”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道:“为什么回来就不能够放下?我们可以去云南、去北平、让父皇封咱们一个藩地,去那里过安静快乐的日子,难道这样不好么?”

他摇头苦笑道:“小七,我不甘心。你知道么?”眼中泛起冷冽之色:“这太子位原本就该是我的,大哥凭地是什么?就只有他长子的身份!我不明白,从小到大,就因为他是长子,就理所当然的拥有了一切。母亲的疼爱和重视、最尊贵荣宠地对待、世子亲封……还有如今的太子!他知不知道,这个天下,可是父皇和我、三弟、四弟拼死打下来地!”

斑驳的树影映照在他的面容上,他的眼里有燃烧的火焰,颜容却依然清淡冷然。“三弟认命去了北平,四弟是真正的闲云野鹤,并不在乎这些,一走了之倒是毫无牵挂。可每次听到别人叫我汉王殿下,我心里就愤怒的发狂。我付出的并不比他少,为什么得到的却仅此而已?!权力,只有当上皇帝,才能拥有权力。其他一切都是空的。没有权力,我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你……小七,我甚至连你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苦役司受了三年的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洗那终日不完的衣裳、扫那终日扫不完的地!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誓,我要当上皇帝,我要当上皇帝!这个世上,再没有人可以阻挡我的决心!”他挑着眉毛,紧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缓缓道:“你是明白我的,对不对?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好不好?”他一脸的心疼和苦涩,然而眼里的神情却是坚毅果决的。我心中酸痛,低声道:“你不会赢的。”

你不会赢的,二哥,你知不知道?

历史早就已经注定了,我从前并不敢也从来都不去想。一直以为,自己从此可以远离这样的纷乱争斗,向往的只是平静的田园生活,可是原来,真的逃不过,真的逃不过。

要面对的、要来的,终究——还是这样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我伸出手去,紧紧拥抱住了他。心里,是近乎绝望的颤抖。

我不能看着你失败,不能看着你死。可是,你的敌人却是他们,他们也是我们的亲人,他们也是我心中的牵挂。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我更加不知道的是,这个历史,是不是真的会依照我所知道的这样发展下去?

能不能改变?

可不可以改变?

二哥,我是那样害怕失去你。

我低声地、绝望地喃喃道:“如果要死,请让我比你先死吧。”他紧紧将我揽在怀中,低声道:“我们不会死。小七,我们都不会死。相信我。”

第六卷 五十四、风起(上)

乐十年,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年。

庚辰,辽王植有罪,削其护卫。三月丁亥,丰城侯李彬讨甘肃叛寇八耳思朵罗歹。八月癸丑,张辅大破交阯贼于神投海。丙申,郑和复使西洋。

朝外大事频频,朝中也是阴霾暗起。

太子监国日久,朱棣一向忙于迁都和北巡之事,朝中诸事其实都由太子把持。然而,朱表面上虽然将大权交给太子朱高炽,心里对其仍然存有戒心。永乐十年,在外北巡的朱棣突然返回南京,审查了太子监国期间的各项举措之后,对其严厉斥责,并旋即更改了朱高炽颁布的多项政令。

朝中文官素来支持朱高炽,为太子一党,而且又秉性直言。大理寺丞耿通即进言称太子事无大过误,无可更也。

朱棣大怒,杀了耿通,并以太子遣使后期,且书奏失辞,一迭连抓了好几个太子党中的重臣,关押于狱中。

太子党在朱棣的严厉和刻意打压下,气焰被灭,太子地位岌岌可危。幸得内阁大学士杨士奇为其劝谏,及金忠愿以身家性命为太子保证绝无二心,朱高炽方得免罪。

太子式微,汉王朱高煦却颇受朱棣喜爱。当初刚进南京之时,朱棣就曾想立朱高煦为太子,数次公然宣称朱高煦类己(即象自己),然而朝中文臣均起反对,道衍和徐皇后也都推崇太子,方作罢。现在。朱虽绝口未提废太子一事,然则人人都在心里揣测,这废太子、立新君看来真是不远地事情了。

朱高煦越来越忙碌,一日中能见到他的也没有几面。往往是我睡下了,他才刚回来,等我醒来。他又早就走了。

我懒洋洋的靠在台阶前的栏杆上,看着不远处,玉落与碧沉在仔细修剪着园子里的花草,盈香则坐在一边埋头绣花。

碧沉转过脸来,看见我的样子,不禁笑道:“王妃,既是闲着无聊,何不来帮奴婢们地忙?”玉落听言啐道:“小蹄子。怎么这么说话!”伸手打了她一下,骂道:“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笑了起来,看着她们俩打闹,心中玩意顿起。跳下了栏杆,笑道:“一起就一起,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玉落忙道:“王妃,不可折煞奴婢!奴婢可担当不起。”盈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小姐,原来这儿还有人把你当主子的。真是阿弥陀佛,天可怜见儿的!”

一时玩笑。我见玉落和碧沉虽是一个娴静、一个活泼,然而长相却颇有相似,笑问道:“你们俩是亲姐妹么?”

玉落谨声道:“奴婢与碧沉是堂姐妹。奴婢从小父母双亡,全赖叔父养育至五岁,家里实在苦的活不下去,便将奴婢姐妹二人一齐卖至王府。也算一条生路。”

我低叹道:“你们想家么?”

碧沉微笑道:“父母兄弟长什么样子,家在哪里,也全都忘记了。我和玉落都在燕王府长大,那里倒就像咱们的家一样。现在倒是常常想念北平。”

我亦笑了起来,低声道:“是啊,我也想念北平。”看着她俩,微笑道:“你们姓什么?”玉落道:“姓韦。”不知怎么的,我心中微微一惊。却又说不清为了什么。看了玉落一眼,只觉她眉清目秀,虽是婢女,然而自有一股娴雅利落的风姿。不由心中一动。

用过晚膳。独自坐在房中看了一会前日未完地书,忽听到院子里传来剑气簌簌声。凝神听了一刻,起身朝外走去。只见月光下,朱高煦正在练剑,一个清朗的身影,矫如游龙、动如脱兔,时而轻巧又如蜻蜓点水。他的眉头微蹙,回旋之间,瞥见了我,脸上泛起笑颜淡淡,明朗干净。

我微笑着拍手,他停下了剑,走到我身旁,笑吟吟地看着我,道:“怎么还不歇下?”

他额头上有微汗渗出,我伸手替他拭去,笑道:“才刚吃了晚饭,怎么睡得着?”瞥见他衣角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污泥,不觉摇头微笑道:“这么大了,还这么冒冒失失!”蹲下身子(奇*书*网…整*理*提*供),想要拂去这些微尘,他已挽住我手,笑道:“管它呢,待会让丫头们洗洗就罢了!”

远处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家姬在唱歌,丝竹管乐之声袅袅传来,夜风微凉中,只觉珠玉落落、流光潋滟。

他笑问:“手中拿着什么书?”

我回眸淡然笑道:“绿珠传。”

他一扬眉毛,唇边笑意灿灿:“绿珠?这却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我摇头失笑,佯瞪了他一眼,道:“原来你却是个这么不懂风情之人,连绿珠也不知道。”他大笑,洒脱地耸了耸肩,道:“你现在知道,可也晚了!”看着我笑起来:“讲这个故事给我听。”

我淡淡一笑:“绿珠是西晋时荆州刺史石崇的爱妾,本姓梁,姿容甚美,绝世罕见。”他嘴角浮起一个美好的弧度,微笑道:“石崇我倒是知道的。只不过这绿珠就真有这么美么?”看了看我,唇边笑意不变,似是在说:跟你比起来,谅也不过尔尔。我抿嘴笑着摇摇头,继续道:“石崇和绿珠情意甚笃,夫妻恩爱。然而孙秀垂涎绿珠貌美,赵王伦作乱得势后,孙秀鸡犬升天,使人来向石崇索取绿珠。石崇曰:‘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使者再三劝说,石崇仍然不肯,只得无功而返。孙秀大怒,游说赵王伦诛杀石崇,石崇本欲联合故友等人密谋除敌,奈何计谋先被赵王伦等人知晓,遂痛下杀手,下诏族杀石崇。绿珠不欲负君,在石崇死之前,跳栏自尽。”

第六卷 五十四、风起(下)

缕笛音隐隐飘荡而来,水流淙淙,冷月清风。耳听“忍不过一时耳,快在千古。”我心中一动,回头笑道:“好呀,你骗人!原来这个故事你早知道了。”他一愣,笑了起来,道:“被你发现了。”轻轻握住我的手,低声道:“这个故事,每次听来,总让人觉得荡气回肠。其实石崇其人并不见得有多好,然则这份爱情、绿珠的真情大义,却始终流传千古,感动人心。”

我靠在他身上,轻声道:“二哥,你觉得绿珠傻么?”

他微笑道:“很傻。”双目注视着园中湛碧的湖水,缓缓道:“忍不过一时耳,快在千古……让这样一个女子为自己去死,石崇怎么忍心?假若是我,倒是希望她能够活的好好的,活的长长久久,不管为了什么理由,都不要为了谁去死,因为生命,始终都是宝贵和值得珍惜的。”

我抬头看他,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清淡如烟雾,俊朗如朝阳。心中恍惚,不知是欣喜还是惆怅,低声道:“照我看来,比自己爱的人先死,倒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这个世上的离别太多,活下来的人,只是徒留感伤,又有何快乐可言?”

他笑起来,手指一弹我的额头:“傻丫头,你的脑袋瓜子里又在想些什么?”抱住了我,柔声道:“你怕我会象石崇一样,被赵王伦之流杀死么?小七。我不是石崇,也绝不会让你当绿珠。”低头凝视着我,缓缓道:“很多事情,其实并不如我们表面所看到地那么好。可是,我倒宁愿你的世界是一片平安祥和,也不愿你卷入到这些是非纷扰之中。小七。不管我和大哥如何争、如何斗,这些都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困扰。”绽颜微露笑意,又道:“你总是害怕我会输,为什么?”

我忍住泪,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是知道结局的。也许,这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

他默默地看着我。柔声道:“既然知道结局,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

我抬头看他,碰到他的眼睛。眸子里荧光淡淡,情意款款,心底深处瞬间柔软了起来,他微笑着点点头,道:“你虽然害怕,可是还是爱我,对不对?”

我低叹了一口气,道:“是。”看到月光照在地上清淡的影子。柔白而皎洁,心中快乐而满足。

他微微一笑,低声道:“小七,我从来都不相信命运。我相信地只有自己。”昂首看着天空,静静地道:“有你陪着我,我很开心。为了你。我也绝不会让自己失败。”

顿了顿,又笑着道:“当初反对,为什么现今又肯了?”

我无奈微笑:“假若我继续反对,你会罢手么?”

他略一沉吟,道:“假若你坚持,我会。”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你会的。可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我们一直都这么庸庸碌碌的活着。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会懊恼为什么当初不拼死一搏,为什么要让生活过的这么无为无趣。你的梦想是让生命绚烂开放,即便只有一刻也余愿足矣。我既然明明知道,又怎么忍心太过强求?”

仰脸看着他。低笑道:“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不怕。”

二人对望,他静默了一会儿,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