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护法崩了对谁都没好处-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来二去,万极首座护法行事手腕的狠辣与决绝,伍雀磬想不知也难。
这其中她做过挣扎,是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抑或视而不见,她选择了后者。
马含光是如何从当日辟天地清流的正派弟子,蜕变为今日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万极护法,伍雀磬都清楚。对方也教过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从某种程度来讲也并无反对。
然而廖宫主死前不成人形的凄凉与惨烈,伍雀磬到死也忘不了。
那是一根无形的刺,当马含光并不热衷被新宫主追逐,事实上伍雀磬也无法与之直视。她二人的关系很微妙,表面看来密不可分,可都知对方无法坦诚相对。
直至这一日,道不清是天机抑或巧合,那百丈涯峭壁所通往的,是八峰之一、猗傩峰。
猗傩峰上有五位祭司,崔楚为首,皆是对马护法唯命是从。
伍雀磬早知马含光与崔楚来往频密,少女心思总是猜,马含光不提,她也不显露,却更因此与那位地位崇高的万极首祭司疏远,甚至还是第一次到访这猗傩峰。
伍雀磬登顶之时就撞见事端,一群人追赶一名披头散发、夺路而逃的怪人,那怪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廖宫主的胸膛里。
伍雀磬吃痛,与对方迎面相视——那一头一脸的伤,憔悴消瘦甚至无从辨认的面目,伍雀磬还是当即脱口:“山丹?!”
“你怎会在此?”伍雀磬拉着人问,却见他仓仓惶惶,根本无法回答自己问题,便知事不简单。
山丹乃左护法余党,当初左护法伏诛伍雀磬重伤,却不知事后马含光对于这人的处置。伍雀磬曾询问过,希望马含光能网开一面,可当时万极尚有廖老宫主坐镇,也轮不到马含光说赦便赦。
然而后来看,许多事早从久远之前被马含光掌控,精细到这万极宫中每一个个体的生死存亡。
山丹显然已不识得伍雀磬,当初如死水沉静,尚且还会主动帮她;如今如丧家之犬般东逃西窜只求躲避,反而连伍雀磬都有些制不住他。
最先赶来的一批侍卫惊见宫主旋即跪地行礼,马含光落于其后不紧不慢。这失忆之人早已将他耐心耗尽,且于马含光略嫌粗暴的问话途中发狂而逃亦非首次,手执烙铁的马护法由一排树荫后走出,参天大树,结花溢香。马护法并未侧目,就已闻得那大批弟子伏地高呼:“参见宫主!”
脚下微滞,他向声源投去视线,见到不远处,伍雀磬于山丹面上烙痕、与自己手上刑具间来回逡巡的目光。
还有那人似是失望的不能置信。
☆、第80章 冷战
左长老曾施予山丹面上的易容是永久性的,马含光着擅长炼药的崔祭司配置解药,屡试无果,他便随手取了烙铁,将那早与人面目浑然一体的假面烧燎出一道卷角。
即便没有这卷角,伍雀磬只需近山丹身,仍能轻易发觉对方是女非男的蹊跷。
只是难于追究其本来身份罢了。
马含光手执刑具而来,山丹吓得魂不附体,伍雀磬想起自己曾亲眼所见廖老宫主的下场,便二话不说,将人安抚着往嶙峭殿带。
途经马护法身侧,那原是拼死挣扎之人蓦地沉寂,瑟瑟颤抖,噤若寒蝉。伍雀磬只管劝人,兀自走过,破天荒未去理会一侧俯首的马护法。
宫主行开,原是半跪的侍卫个个维持原状,谁也不敢起身,其时汗如雨下,也无人敢轻拭。
马护法一刻不动,他们便时刻处于被迁怒责罚的惶恐之中,时间越拖越久,便连眼都不敢再眨。
远处目睹一切的首祭司崔楚,为保下属性命欲上前解围,却见马含光已率先出手,怒气宣泄,一众侍卫被击飞上天,又跌落于地,个个伤重欲死,才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马护法好歹出手了,若不出手,只更可怕。
马含光知山丹身上满布破绽,伍雀磬既得了人,怀疑过后必然要找她的军师沈邑商议。沈邑认得杨师姐,到时该死之人未死,伍雀磬定必要马含光给个解释。
“来人。”马护法道,“通知宫主,我今夜设宴,于武王峰上待她。”
晚些嶙峭殿中传来回话:“宫主说,今夜……不得闲。”
负责回话的弟子言辞吞吐,不敢多看马护法一眼,却半晌后听那人沉静道:“我会等她。”
嶙峭殿内。
伍雀磬听完弟子回报,扭头看向塌间闭目昏睡的山丹,不,该说是杨师姐。
伍雀磬根本无需去请沈邑,大家份属同门,虽然年代久远,撕下人皮,她仍旧一眼辨出那就是曾与马含光同行私奔的杨师姐。
是什么样的变故,会让一名女子失去本来身份,受控左护法身旁做了多年冷血杀人的傀儡,又为何会落入马含光手中,无缘无故遭了这么多的严刑毒打?
马含光是真不知这人身份,还是明知故犯?
负责替山丹疗伤的药师摇头离殿,临走前简述了伤情:新伤旧患各半,经年累月,一如伍雀磬所料,她是遭了人多年酷刑。
施刑者还有谁,伍雀磬心乱如麻,根本不敢去赴那人夜宴。
……
入夜时,侍者再三犹豫,终踯躅上前。
武王峰有一处观月台,抬头望月,伸手摘星。伍雀磬来过一次,便大呼钟意,其后饮宴抑或与马护法独处,都爱指名此处。
马含光照旧例,观月台上设酒菜,还都是依足宫主口味——这本身对马含光毫无难度,不论廖菡枝是真也好假也罢,她的口味都是抄袭伍雀磬,伍雀磬喜欢什么抑或厌恶什么,马含光不必过脑,全能张口道出。
侍者一步步迈上高台,足下似有千斤。他们观月台下守了整晚,马护法便独自一人于台上坐了整晚。
不必说,宫主失约。
偌大石桌摆了一桌子盛宴,分毫未动,似那桌旁良久静坐之人,给人的感觉,也是从头到尾脊背笔直,夜风吹佛,人却纹丝不动。
“马护法,子时已过。”
微声说出这一句,侍者便直后悔自己冒头来扰,可又着实不敢怠慢。酒菜放了整晚,色褪香消,四周围夜色凝寂,马护法不置一词,只觉压抑得人头皮发麻,侍者略略吸气,又问:“是否需属下撤下酒菜?”
“宫主来了么?”马护法忽然发声,将这人吓得一滞,而后又听那清冷略掺沙哑的声线问:“既然未至,谁准你自作主张?”
“这……菜色已冷——”
“那就重做换下!”
马含光遽然厉声,将那侍从吓得险些打翻手中托盘,忙应声退走。马含光扬眸望了眼天色,即便心中已有定论,但有些话早晚需说,他宁愿就在今夜,与她将解释说清,越早越好。
然而这夜的酒菜撤换三次,武王峰的厨子任职以来也未经过这等忙乱,直忙到天边晨光熹微,所做的美馔一盘盘被原样端回,才得了“算了”的指令,无话可说地摊手累坐。
这夜是新宫主头回爽约,马护法观月台上一个时辰接一个时辰地等,难道真无人去禀告宫主?当然有,可她仍然没现身,一反常态地全不给马护法脸面,这主仆生隙的流言也是自那时起渐渐传出。
后来廖宫主忙于医治山丹,马护法则仍旧张罗他的分坛事宜。明面上正道反击似已大张旗鼓地制约了万极于中土的势力,但作为七座分坛的领军人物,却都收到过马护法的密令:严禁与正道交手,避其锋芒,可败可退却绝不可再露狰狞爪牙,如有不从者,马护法必当亲出总坛杀鸡儆猴。
这也是伍雀磬之前因何沾沾自喜,以为马含光屡屡外出是帮自己腐化万极,却不知那渐占强势的正道各派只是得了万极分坛示弱的对比,才显现一时繁华。就连戚长老收到伍雀磬传递的名单,初初不敢轻信,却因见了万极被挫,有所验证,渐渐放开手脚清扫起家中内奸。许多正道中泰山北斗的人物,也都于无证无据的情形下被一夜扫除。待名单过半,伤亡惨重,有些人才惊觉不对,却悔之已晚。
马含光坐镇云滇待时机成熟,中土各派的反扑余热未消,而他本身已掌权万极,所以不怕养虎为患,只怕不能将那些所谓名门正派一网打尽。
另一方面,伍雀磬于山丹一事后的反应也令马含光略感高看。不愧是他一手调/教的宫主,他以为她会心生怀疑而上门对峙,却不想她竟将此步直接略过,与马护法仍是表面上和平相处,形同以往,实际上却敢于暗中着手调查他的行事。
她如若那夜前来,马含光也不会对她说实话,但必定会给她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那么至少此时,他仍会是她的马叔叔,或者她好戏,他也能做她上一世的小师弟。
然而很快温柔的假象都将被撕裂,马含光于云滇静待,一半是待中原各派耗尽实力,一半却是待伍雀磬耗尽耐心,他不怕等,也并无迫不及待。
照旧的主仆,参见,会面,中规中矩,形同陌路。
总坛早已传疯,这新宫主与护法甜蜜起来如胶似漆,一旦冷战俱都严如冰山,数里内都能觉其互相漠视的压迫,谁也说不清缘由,谁也都不敢追问缘由。
只有伍雀磬最寒心,她曾经多么信任马含光,那人的所作所为一点点揪出来,就有多么得心灰意冷。
山丹、廖壁、就算是上任廖宫主,马含光出手毒辣都算是为民除害,可他瞒着她扩充分坛势力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剿灭万极么?如今正道兴盛,形势大好,马含光不仅不执行诺言,反倒大权在握,助涨邪魔。还好她被马含光多年教诲,懂得越是怀疑的就越不能冲动揭露,越无法忍受的就越要去忍。且她尚怀着一线希望,希望自己看错,马含光还有后手,她总归不能相信那人会倒戈变节,长达十数年之久的潜伏,终盼到临门一脚,难道他真想要临阵反水?
是以再见马含光,伍雀磬再不能似从前那般言笑晏晏,她眼发涩,喉间发干,面无表情与那人擦肩而过,却也不能回头大肆质问,她怕真相真就如同噩梦。
却说马护法,不得宫主亲近,连迎合都不必了,只要不在那人面前,嚣张与独断都上了台面,没有任何顾忌,阴厉与残佞加倍。
只苦了总坛效命的一班属下。
渐渐地,宫中便分出两派,右护法、沈邑与张书淮等人是敢于无视马含光给新宫主架势的,剩下的,便都是马护法的人。
可即便是沈邑、张书淮,伍雀磬也没有自信完全掌控。
拿沈邑来说,猗傩峰的祭司崔楚正是其心中明月。此刻,就连向来不倾向任何派系、只听令宫主的五方祭司都对马护法言听计从,伍雀磬环顾四周,她身边有谁?
嶙峭殿中送走拉拢未果的崔祭司,伍雀磬只感深深惆怅。
她知道,对方一出殿门,定会第一时间赶去向马含光汇报。
果然,伍雀磬身边唯一可信的暗卫,不久后便传来诸如此类的监视结果。
且那夜,崔楚留夜于武王峰。伍雀磬气得砸翻了寝殿中一众陈列,吓得神智未复的山丹裹着薄衾将自己藏身其中。
第二日,伍雀磬被近侍承影搀着手,两道身影,高大伟岸与千娇百媚,合拍又养眼地于坛众面前招摇过市。
马护法沉静如故,亦冷漠如故,全云滇都能看出宫主大人在手牵男伴与马护法较劲,只那人视而不见。
夜晚,崔楚仍留武王峰。
观月台下,曼妙佳人如山间仙子,薄纱胜雪,眸中轻愁。
伍雀磬吃了多少年的醋,其不知崔祭司早已立誓侍奉巫神,心如止水。对于马护法所持有的唯一一丝恻隐的波动,只源于多年前随廖老宫主救下被左护法重伤的马含光,不经意间得知其弥天隐秘,一瞬生怜,终致她随他走至今日。
正因她从头至尾旁观一切,才最能发现这些年马含光身上的转变。
从那年床榻上濒死脆弱的失侣之人,至今日野心勃勃的万极护法,谁都以为马含光篡权得手,本性得以显露。当年那走投无路的正派弟子一步登天,也对,换了谁都会得意忘形肆无忌惮。就连崔楚,她都曾以为马含光会于其满心复仇的年月里沦陷,满手血腥,终致疯狂。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不择手段矢志复仇之人,会终有一日为自己亲手扶植的傀儡生出底线。
廖菡枝,当那人手握圣铃步上高阶,其实崔楚已于马含光的眸光里瞧出了纵容。
万极内外,谁都知马护法极端,却谁也不能说马护法对新宫主抱持二心。哪怕是冷战开始,马含光从未有一瞬将自己的暴戾搬去伍雀磬面前。
他仍在试图掩饰,哪怕已经毫无作用,他仍做着表面的维持。
其实如非为保伍雀磬地位,马含光不必拖长战局,万极已经足够强大,正邪开战、两败俱伤、世间俱灭……马含光会比此刻更快一步地达成他心中所求,可他却仍在极其冷静而耐心地谋算,崔楚猜,那是为了一人于事过境迁后的独善其身。
于马含光身上,崔楚已能清楚地见到,他为其自身与正邪各派掘出的深渊坟墓,当报复开始,所有人都会被拖入其中,唯独有一人被隔绝在外。
一个能令亟待着毁灭与自毁的疯子而终归冷静的人,崔楚更曾以为,这一年年下来,凭二人的相濡以沫终能阻止其中一方的濒临失控。
然而另一人,如今已旗帜鲜明地开启了对立。
马含光身上并不见其一丁点的在乎,似乎对于廖小宫主的疏远,他全无反应、安之若素。毕竟,向来我行我素的马护法,又何须宫主的抬举与垂爱?
略微叹气,崔祭司身姿轻盈,跃上观月台。
一轮望月,月下长坐之人,甚至未抬眸望一眼来人,只声色低微问:
“这世上,可会有借尸还魂?”
☆、第81章 软禁
廖宫主与马护法的冷战超出任何人意料得旷日持久,其直接后果是总坛之中阴云密布,无人好过。
伍雀磬有屈指可数的几位宫主拥趸者,暗地里,还有位冷嘲热讽的知情者、廖壁。
于最不能妥协的事上遭了最信任之人的背叛,她被讥讽之时竟连一字都无法反驳,心情郁悒直破天际,行事自然也有所偏颇。
嶙峭殿中有最尊贵的宫主,也有最低等的扫洒弟子,伍雀磬以往还能做到笑脸迎人、错也不罚,可对方哪个人是她的,不全都是马含光的眼线?她因此烦操起来将人训斥,不似马护法,出手伤人旁人却还要感激他手下留情,伍雀磬是个和和气气的小宫主,突有一日性情暴躁,将人斥得重了,还要遭人背后说道。
马含光不缺眼目,这事传进耳中,某日议事完毕伍雀磬再次被转角的一片水渍打滑脚步,险些摔跤,脱口便斥了句人傻。
声量不低,但四下无外人,唯有途经的马护法正巧行过,略皱了眉,回身教训:“若不满意,最好的办法是将人驱逐,抑或斩草除根;最蠢的却是宣诸于口,惹人不满。”
伍雀磬闻言微愣,回神后当即瞪去一眼:“本座之事,马护法少管。”
马含光伸手将那掉头便走之人一把拽住:“还没闹够?”
伍雀磬听个“闹”字就觉好笑,这冷战也非一日两日,二人明里暗地互知动向,他们如今的问题,其实不是闹矛盾,而是无法挑明矛盾。
“山丹之事,我上回宴请你去武王峰就欲说明,你若有疑问,我可解释。”
这是其中一方服软了?伍雀磬哂笑,甩开马含光的手:“马护法的话我还敢再信?上回你说秦川分坛被灭,结果毫发无伤;你又说徐海分坛受挫,结果实力更胜以往。我知你前来万极几年能耐了,舌灿莲花口若悬河,所以有疑问我自己会查,可不敢劳马护法解释。”
伍雀磬将人撂下便走,听马含光于身后道:“你果真要与我对立到底,可别后悔。”
伍雀磬理也未理。
不久后山丹的恢复略有起色,那人虽说失忆,但忘的是前尘,对于被马含光拘禁拷打的日子却印象深刻。
伍雀磬循循善诱,只言片语中渐也能复现马含光当日的凶狠言辞。
重复最多的是“对不起”,非是马含光对不起谁,而是全部人都对不起一个人。那个人,是她伍雀磬。
马含光恨正邪两道逼死他师姐,便要复仇。可伍雀磬只觉奇怪,她已托身转生,何以那人始终不能放下前怨?偏偏山丹又语焉不详,伍雀磬虽知马含光因何仇视正道,却到底不知当年真相。
她唯一从山丹那处听得有用的情报,便是九华被灭——“凶手!凶手!!”山丹直指马含光的画像高呼凶手。
嶙峭殿冰冷的墨金砖石上,伍雀磬念及出身,呆坐一宿。
她是该感触动,还是该万般悲愤?自己一死,当年心存正念的小师弟变作如此,如果这就是令那个人彻底改变的原因——晨光未至,伍雀磬撑身而起,一路直奔武王峰。
……
武王峰上,马护法正于书房写信,笔墨未干,廖宫主便破门而入。
他运功风干墨迹,折了信笺。伍雀磬直来直往,未曾理会这多余举动,径直走近马含光面前,迫问:“九华灭门是你所为?”
马含光并无错愕,略抬眼眸,直直地望入伍雀磬眼底,未回话。
“我问你九华灭门是不是你所为?!”伍雀磬重重一掌拍去桌面,略有按捺,马含光能觉察,否则这桌子也撑不住对方暴怒一击。
“是,又如何?”
“你疯了么?!那是你我师门!”
“呵。”马含光由衷一笑,颇多轻蔑,“宫主不待黎明便匆匆而至,气势汹汹,只为问我如此问题?”
伍雀磬按在桌面的手已怒至发颤,凄声道:“你即便心中有恨无处宣泄,却也断不能拿九华开刀!马含光你忘了,当日你最落魄之时是被何处收留,光芒被掩泯然于众,又是何人破例收你为徒?!旃檀殿上你立誓守正辟邪,祖师察鉴,倘堕离迷,天、地、行、诛!!那些誓言你全都忘了?!”
她见他眸光犹笑,似过耳浮云,全不入心,一巴掌扇去其面目:“马含光你醒醒,你当真疯了不成?!”
那人唇角染血,形容微偏,似颇觉好笑:“果然翅膀硬了,我昔日教你一切,你这是准备原原本本还给我?”
马含光话毕一把抓住对方未落之手,猛地一扯,将人拽至面前。
伍雀磬脚下踉跄,若非反应及时定住身形,当即便要扑入马含光怀中。
“这九华的入门誓词也是我教你的?”他问,“还是传授者另有其人?”
伍雀磬不明其意,轻颦眉心。
马护法眼睫微抬,有些情动之意,仔细地将人望住,低道:“为何与我作对,为何如此执着?我许你这世间无双,正道何用,它能给你何物,荣华富贵,抑或无边权势?不过一堆沽名钓誉的空口白话。”
伍雀磬想起派中师长,想起今生亲父,想起万丈崖底的廖壁、至今夜不能寐的杨师姐,蓦地一口啐去马含光面上:“我真后悔当初带你上九华!”
马含光能忍受对方诸多挑衅,却受不了她学那人口吻对自己说教,旋即面郁阴沉,反问:“你说什么?”
伍雀磬摇头苦笑:“我至此才发觉你根本不是要为我讨还公道,你要的只是九华山曾不能给你的地位权柄,而我前世之死,不过是你宽慰自己背叛师门的最好借口!马含光,你可有真心爱过我……”睫间微颤,泪水便已连珠滑落。
对方怔怔地望住她,手指微抬,却慢慢地摸索去其颈间。“不要用此种语气对我说话……”马含光轻声嗫嚅,靠近她耳畔低语,“不要以此眼神看我,我不想去分……”
伍雀磬已死,哪怕这世间再多相似之人,再多假戏真做,你也并非是她。
包缠黑纱的四指渐渐收紧,坚若利爪,伍雀磬喉间窒息,才发觉他竟想杀她!
“马含光……”她语声已碎,“我死心了……”
马含光动作忽顿,惊醒一般蓦地放手,伍雀磬剧咳不止,他伸手将人抱入怀里,格外用力,仍旧令人无法喘息。
“别再逼我,”伍雀磬埋首于他颈侧,听他话如沉水,“我从来就非信守承诺之人。”
伍雀磬冷笑,的确如此。
后来她被马护法拎着手臂扔回嶙峭殿中,一路朝阳初升,坛众往来,便再无人怀疑这二人彻底决裂。
马护法嶙峭殿中下令:“来人将门户守住,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此地。”
伍雀磬惊觉被人软禁,弹身跳起,一巴掌甩过去,被马护法单手钳住手腕:“你有今日,是我给你今日。同样的道理,你能伤我,是我给你机会,不要以为我对你多番纵容你就可肆无忌惮。廖菡枝,我能将你带进这里,自然能让你滚出去,戚长老对你颇多期望,你若想令他失望,我不介意。”
话毕便将人甩落于地,伍雀磬穴道被封,跌得重了眉间顿蹙,马含光见状眸色有异,却终拂袖而去。
伍雀磬地上躺了多时,讷讷起身,回头望了眼山丹,笑道:“我终于看懂了你的下场。”
那之后承影来探她,蹲在窗下,有气无力。伍雀磬心中微痛,问他:“你去与马护法理论了?他伤你了?”
那人未答,伍雀磬暴躁又起,砸了寝殿。
日后每隔数个时辰,便有人来给她端茶送饭,待遇倒是不差。
伍雀磬故态复萌,马含光教训过她不要将埋怨诉诸于口,如果她没有那个令他人忌惮的能耐。
当日送饭之人刚走,她便大叫来人:“本座说了几次不吃葱姜,那送饭的是聋是傻,传本座令,将他逐出云滇,日后不准再于总坛进出。”
伍雀磬只想驱走马含光的人,却不想猛一抬头,却见那送饭弟子去而复返,正脸色阴森立于殿外死死瞪她。
伍雀磬心中发毛,那之后不久,果然祸从口出。对方借送饭之便,出入内殿,也不知哪来的胆竟意图行刺宫主。
马含光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飞出,奋身为她挡了一刀。
行刺弟子被一群侍卫拖出内殿。伍雀磬被马护法抱着仰倒于地,对方压着她,鼻息间一股微冷熏香令人眩晕,伍雀磬讪笑:“马护法这苦肉计演给谁看,时机角度选的都好,可惜我又不傻。”
马含光沉默起身,长发披落,半遮面容,又是垂首,一时也瞧不真切。他随后便出了殿,背对时能见其后肩伤口,血流不止,染深了那暗红色的护法长袍。
伍雀磬见其举步时略有滞涩,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殿门开后又阖,马护法面白如纸,沉声说道:“护卫不力,自行去沈密使处领罚。”
全殿侍卫当即半跪,俯首送马护法离开。
马含光未下出云岫,便已见崔楚细雨中一身白衣,等在高悬的吊桥旁。
崔楚见他上前才撑起纸伞,嗓音清冽,如山巅积雪,劝道:“你既冲击摄元功十重有伤在身,便不该强撑精神守株待兔,捉到个毛头小贼,无人会感激你,只会令你自己伤上加伤。”
马含光行得不慢,已快前一步,崔祭祀见其反应,略有叹息:“如若着紧她,大可将人留在身侧,何必关着她?”
马含光回应由前传来:“戚长老暗中传信,邀宫主独往襄州一晤。想必内奸名单之误已被正道察觉,此名单以菡枝名义传递,我若不关着她,难道真让她前去赴约?”
“你只是怕她受人谋害,是为她好,如今这般闹法,反倒令她恨你。可即便你心中只有你师姐一人,廖宫主却已是这世上唯一令你不舍之人,你们僵持如此,你心中真能自在?”
“自在?”马含光微微一愣,“有人死不瞑目,我又凭何活得逍遥自在?”
他话落远去,崔祭司言尽于此,哪怕是感慨其不觉间消沉瘦骨,却已是无谓多言。
……
又几日,廖宫主趁马含光闭关疗伤,得近侍承影相助逃脱嶙峭殿。马护法提前出关下令搜山,无果后单人独骑前赴襄州。
襄州,道家巨擘太极门之所在。嵩山有少林,九室岩上太极门,乃当世武林两大宗门。
马含光赶至时,太极云海,天罗地网,已为其静待多时。
☆、第82章 真实
伍雀磬的认知里,逃万极、投奔襄州的做法并不能算自投罗网,与马含光在云滇总坛内干耗才算。
襄州自古称苍茫之地,多名山,千峰万壑,道派云集,与云滇的南岭风光大相径庭。
承影算十足的万极弟子,因此被留于太极门所在玄冥山下待命。伍雀磬策马登山,都说巍巍玄冥,紫气东来,直至御马狂奔于那拨云见日的问仙道上,身旁云海翻腾,天边九霞高渺,她才觉压抑胸膛的那股浊气缓缓消散。
天地广袤,人生急景,曾与马含光胼手偕行的那几年,伍雀磬不知自己做到了什么,又或真正想得到什么,只是觉得嶙峭殿前的那一方天空如此狭隘,伸手捉天,高不可攀,然而却忘了这世间尚有大好河山。
如若不是做客于太极门的戚长老将那份内奸名单甩在她脸上,伍雀磬大概真的会生出以魔宫之主身份易辙更张的想法。
然而改邪归正,四字说来如此容易——她与戚长老暗中联络,为其卖命,冒身死之险,认真算、也算是顶廖氏骨血之大不韪,到头来,呕心沥血又是否可以得同道一句认同?
伍雀磬笑自己太过天真。
直至入太极门前,她都始终不知马含光连内奸一事都是欺骗。万极即便派过内奸入正道,却与马含光给出的那份名单差天共地。也就无怪旁人眼里,她根本不是忍辱负重、为母伸张正义的正道内应;相反,廖菡枝是万极宫主,是魔宫最高高在上的灵魂人物,哪怕只是一介傀儡,打垮她,亦足以撼动万极根基。
伍雀磬几乎没有辩驳机会,太极门中被擒,戚长老叹息扼腕行开,看守满面嘲讽,告知她太极门已广发请柬,武林群雄不日云集,公审她这魔宫妖女。
伍雀磬怪不得别人,是她轻信了马含光。可是她又觉得冤屈,虽然办事不利,但身处万极多年,哪怕只是一时一刻,她从未想过背叛正道。
行事被马含光引领,手段被马含光磨砺,连眼界都被那人蒙蔽,唯有心志,忠坚不移。
魔宫宫主,何等人物,公审那日到底集四方正道、各派之首。无涯峰上太极道场,伍雀磬被吊高双手捆于缚龙石柱,晴照炫目,眯眼望遍众人,她只见一片恨之入骨,大概换做当年,自己也会跻身其中义愤填膺。
昔年十派,九华被灭,丐帮封山,余下八派,已是极难得见这浩大声势——
“烧死妖女!”
“处死贼首!”
“枭首示众!”
“五马分尸!”
“以安天下!”
“以张正义!”
众多眼熟的门派服饰,女子清冷,男子肃杀,何谓公审,只是众口一词的口诛讨伐,直至将伍雀磬声讨至狗血淋头,才有少林老僧与太极真人出面列她罪业。
那些罪业,大都是马含光所为。伍雀磬难辩清白,却又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