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护法崩了对谁都没好处-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马含光瞄一眼猪头,照实答:“极丑。”
    “我问你长得如何。”
    马含光愣了一愣,嗫嚅:“……人说还好。”
    “别骗我,我瞧不清但多少还能瞧见。”
    马含光一如既往死死盯她的眼,一时喘息声便有些重。
    伍雀磬叫他放了野猪,她虽然也心疼那些菜,但师门教导人要有好生之德。
    马含光而后领她返回,自家院中的水缸里舀水给她净手,她往身上擦擦便要走,忽而又退回来。
    “你懂武艺?”伍雀磬问。
    马含光道:“我是九华弟子。”
    “做错事,被罚来种菜?”
    他“嗯”了声。
    “什么坏事?”伍雀磬像极有兴趣,往深里探寻。
    马含光移开眼,声音微有些疏离,“与你无关。”
    “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似多管闲事。”
    彼端沉默,伍雀磬吞声去摸自己的探路杖,前一刻不知被她随手扔在哪里,心思燥,跌跌撞撞就更找不到。
    马含光取来送入她手中,伍雀磬接着,压下性子道声感谢。
    马含光听出她不高兴,见人要走,便道:“是害人性命的错。”
    伍雀磬脚下停住,身后响起沉缓不浊的嗓音,“我害了同门性命,并非什么好事,不愿相告是羞于启齿,不是你多管闲事。”
    伍雀磬心中动了动,偏过脸,又闻他道:“我会赎罪,若说此刻的我已与那杀人之人不同,你可不悔与我相交?”
    他见她嘴唇半开,心都有些揪痛,可她终究半字未说笔直行开。马含光目送她步入家门,原地稍站,才转身回屋。
    这之后许多日,马含光等不到伍雀磬来他院门前搭讪。
    他将下厨的衣裳另备一套,每日换几次装束,怕再沾了油烟味,叫伍雀磬嗅出来。
    但其实这并不算什么,他自小到大的窘迫,最难看那次,她已见过。
    ……
    眼看将待入夏,风雨大增。
    伍雀磬家的茅舍不挡风、不遮雨,她知马含光暗地帮她修缮几次,然而这日半夜时分风雨晦暝,岌岌可危的茅草屋仍是摇摇将倾。
    伍雀磬自睡梦中被吵醒,披衣听到泥土下砸、墙倒梁塌的极大响动,想躲,却茫然抓瞎,不知由何躲起。
    正后退时又被某物绊了一跤,人失重心,急向后倒。
    将要摔落一刻又忽觉有什么挡在了自己面前,她没被压,但清楚可闻传来一声重物砸中血肉之躯的闷响。
    “马含光!”
    对方撑着身体,就倒在她身上,替她挡下了一昔坍陷的房顶。
    她摸他肩身,不知状况如何而方寸尽失。
    马含光低喃:“师姐,我没事……”伍雀磬险些呛出一句哭腔。
    她事后被他带回家,裹着湿衣,抱膝坐在床角,手边摆着马含光的干衣,半晌不动。
    “我明日会去向师父回明,换个别的居处,就只烦搅你这一夜。”她道。
    马含光远远站于屋中另一角,问:“这么急躲我,是怕我杀了你?”
    伍雀磬打了个颤,垂首,“不是。”
    “你留下,我去将你茅舍重砌,砌好前我住你那。”
    “不用。”她抬头,眼神空荡荡,焦距涣散。
    马含光走近她面前,“为何不?”
    她感觉他是半跪在床侧,仍留着距离,声音却由低处传来。
    “你不必对我这么好。”伍雀磬答,“这回是屋塌,下回若是山崩呢,你也为我挡?”
    他点头,“我会替你挡。”
    伍雀磬眼中有雾蒙蒙的一层,说不出太深的感触,就是胸堵。房中半昏的烛光叫目中那层雾气有了莹润的光泽,平日全灰的双瞳反倒萌生异彩。
    “我会照顾你,”马含光补充,“无论何事。”
    伍雀磬“呵”了声,“说什么照顾,照顾我穿衣吃饭,还是修房补瓦?凭什么,你是我的谁?”
    他道:“你我份属同门,有一世师门之谊,这些不算什么。”
    伍雀磬却摇头,“你是掌门爱徒,我却是无名小卒,即便你眼下小受挫折,来日证明那杀人之过非你之失,掌门念着你,自然会传令将你召回。可我呢……”她说了这句,扬眸似能视物般望住他的眼,“我一世都会索居于此,你可能陪我一世?”
    少年唇心微动。
    伍雀磬道:“你不是狭隘记仇之人,我知道。杀害同门一事必定另有隐情,我也相信……我不与你深交,不是忌惮你杀人之罪,是恐防自己习惯于此,深陷于此……我怕自己离不开你,你懂不懂?”
    马含光视界微有混沌,见伍雀磬眼中薄薄水色,他伸手,问:“师姐,你还记得我么?”
    伍雀磬点头。
    “纵然所有人都怨责我,师姐也一如既往相信我?”
    她仍旧点头。
    “那么若有一日罪过犹甚今日,当我受千夫所指,世人憎我弃我,甚欲杀我而后快,师姐可会后悔今日这般盲目信任?”
    伍雀磬尤为坚定,“我认得你,自小就认得。我眼虽盲,但我并不怀疑自己曾相信的,我知你比任何人都好。”
    同一时,有微凉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于我心中,师姐亦是如此。”
    伍雀磬怔忡,“我不明白,你是掌门弟子,你那么优秀……”
    他插/入她的话,“我之所以努力争先,不为其他,是为师姐当年一番期许。”
    伍雀磬终于反应过来,想想自己这许多年望着对方高不可攀的心酸,又忽然弄懂这一切造就的起因源于自己那时一句无心戏言,霎时不知该哭该笑。
    马含光见她不语,将床上衣物更往她手边推了推,“师姐早些歇下,我去柴房。”
    “那屋子漏雨。”
    马含光回头,伍雀磬手伸长勾着他衣角,“我不睏,想找人说说话。”
    马含光立于原地一时未言语,伍雀磬双眼对着虚空道:“你才说要照顾我,这么快就不算数了?”
    “不,算数。”他道。
    伍雀磬听那断句模棱两可,恨声:“算还是不算?!”
    马含光跪回床前,认真道:“算。”
    他那声音很沉,不清亮,甚至有些嘶哑,却到底有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蕴含其中。
    伍雀磬探出手,马含光不知为何,便也接了。岂知她却是绕开他的手,因无分寸指尖于他额心重重戳了下,而后却是摸索着触上他的脸。
    “别动。”伍雀磬阻止马含光后躲,手下渐次轻柔,边抚他面庞边道,“我认不出你声线,这模样我总该牢牢记得。”
    马含光整张脸被她十指所覆,微有馨香的感受一寸寸撩人神经,他不比伍雀磬从容,一时晕红双颊,脸烫非常。
    伍雀磬掌心探出热度,笑:“好生烫,可是方才淋雨受了寒?”
    马含光喟了声:“师姐……”
    那轻喟似有毒性,伍雀磬再也难以笑出,近处面对马含光的脸,虽则什么也瞧不见,却满心悸动,好似彼此间微有急促的喘息,终偿了那岁月里千回百次的惊鸿一瞥。
    ……
    雨夜过后,伍雀磬与马含光关系递进。
    二人心事坦诚,彼此间再也没了什么掖藏,又都是粗通情/事的年纪,比邻而居,地利之便;更因马含光处处周致,伍雀磬总有赖人帮衬的需求,他照料她,一来二去,情意笃深。
    起先的尴尬,而后的融洽。她有一次回望当年,对马含光道:“我记得你当初于天台峰的紫磨剑萍练剑,好似每回都有没正经的小师妹远远躲着偷瞧。那群丫头不省心,说躲也是敷衍,只在一旁叽叽喳喳吵得你不能专心。我瞧你每次都是寒着脸离开,几次三番,你就再也不往剑萍去了……然而你却不知,我也曾于那丫头堆中凑了一脚。”
    马含光闻言并不接话,伍雀磬本当自己如此关注于他,他得悉后该是欣然安慰,谁知他隔片刻开口,语调里却有股不算浓烈的失望。
    “哦,师姐也在么?”
    怎么,伍雀磬心道,我在你很不满意?
    马含光却道:“师尊有令,平日不可擅下十王峰。我于剑萍练剑,原是想候师姐露面,远远瞧上一眼也是幸事。哪知师姐藏身隐秘,我无论去几次都寻你不见,往后便无谓去了。”
    伍雀磬吃惊:“真是如此?”
    “师尊常设集会授业,我也随侍在侧,那是凡我派弟子皆可参与的盛事,师姐一次也没去过。”
    伍雀磬喊冤:“怎么没去,旃檀殿的门廊都被我踩烂了,只是挤不进殿内罢了。”
    他这才有了丝喜悦,又觉妄自断言错怪了她,低声含混道:“原来如此。”
    “你说什么?”伍雀磬嫌他声小,附耳贴近,撇着嘴道,“与你说话,我倒觉自己坏的是一双耳朵,而非眼睛。”
    马含光耳聪目明,伍雀磬离他一线之隔,他自比她感官深刻。
    毕竟情窦初开,一言一行都率性难抑,他终冒大不韪啄吻了她脸颊。伍雀磬怔愣,马含光慌张得紧攥双拳,却已听她笑出声来。
    “我有生之年,都想不到人才出众的小师弟会有这等平凡的眼光,当真比不上我。”
    “不,师姐极好。”他道。
    伍雀磬含着笑,喜上心头。
    马含光生生涩涩,又去敛她细发,“我心慕师姐,由来已久。”
    她方要说话,他仍旧抢先,“久甚于你。”
    这极好,伍雀磬想,两情相悦。

  ☆、第5章 再重头

后来的后来,马含光变成那种样,伍雀磬却很难说是谁的过。
    她有一句话说对了,掌门到底惦念马含光,不久后也果然将他召回十王峰。
    然而玷污的白纸到底不美,山上发生的事伍雀磬在山下自然探不清,只知他又犯了错,受了罚,派中流传“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一句话,用意直指马含光。
    伍雀磬仍不信,旁人却说马含光的堕落是人所共见,她瞧不见,那倒不奇怪,她盲。
    她与马含光相处的时机本就不多,马含光从不主动向她提起派中形势。也怪伍雀磬心宽,总以为待哪一日事过境迁,回头看,那坎坷不平只是砥砺。
    哪知这事根本过不去。
    伍雀磬身为九华弟子,与马含光私定终身,便想着要择日禀明师门,至少二人情愫干干净净光明正大,她不怕让谁知晓。
    这样与马含光商议,马含光却屡屡沉默,被问得急了,便说时机未至。
    日日的拖延,总有一日,伍雀磬坐在屋子里,听闻派中的师姐,便就是被马含光所杀师兄的未婚妻,某夜里与马含光携手私奔。
    那是怎样一桩香艳的丑闻,被师门、乃至相邻各派传得绘声绘色。一时间捋顺了种种关节,伍雀磬终于明白了,所谓言语不合引发同门相残,真正的诱因该是争风吃醋。古来有之,冲冠一怒为红颜。
    但她伍雀磬算什么呢,马含光怎么想,要来她古井无波的日子里横插一杠。
    她记得他的脸,很英挺;他的声线很低,也很能令人愉悦。
    他不似那般一眼望去花花肚肠的男人,但如若他想,不难俘获女子芳心。
    叛出九华,马含光再难容于正道。九华声名受损,自然饶他不过,派出一众弟子要捉他回来受审。但这方尚未宣布逐他出门墙,却是马含光与其“师姐”不堪被人追捕之苦,向正道的死对头万极魔宫寻求了庇护。
    万极魔宫乃正道人士赠其称呼,他们自称圣宫。
    三十年前崛起于西南云滇的万极宫,二十年前引发了本朝史上最为惨烈悲壮的正邪之争。上任武林盟主携正道九帮十三派联手抗敌,驱歹人于中土云滇交界、峥嵘岭之外,却到底没能遏制其不甘膨胀的野心。近年魔宫中人重犯中土,爪牙扩张,云滇边界百姓遭难,甚者中土境内的大帮小派,一个不慎,都有旦夕间被人血洗灭门的风险。
    蛮荒之地休养生息了二十年,武林中人心知肚明,对方怕早耐不住寂寞,更受够了二十年来窝居一地、动弹不得的憋屈。
    表面上太平盛世的中原武林,离风雨飘摇,或许并没有所见的那般遥远。
    于如此背景下,马含光以堂堂九华掌门弟子身份投奔万极,莫说九华,便是整个白道武林,都蒙奇耻大辱。
    四年后正邪之战爆发,便也是这位曾令同盟各派引以为傲的后辈佼佼者,摇身一变,成为万极宫清洗中原武林的利刃与帮凶。当年多少师姐妹心头梦里的人物,却成了无数喋血亡魂生前临终最大的一场噩梦。
    伍雀磬眼神不好,然则山河蒙难,匹夫有责。也多亏马含光一走带走她所有可作消磨的乐趣,苦练听力,终也将心性定于武学。
    这日,十派商定,直取万极巢穴云滇总坛,伍雀磬请战。
    兵至峥嵘岭,那些一同入门一同成长的山中子弟,说着除魔卫道,再未归来。
    ……
    那之后伍雀磬醒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不过经历一场梦境,抑或,正身处梦中。
    她已死,这点毋庸置疑,人说死前历一生,这般血肉丰满的情景,或许也不过那临闭眼前的一场妄念。
    只这次,她名廖菡枝,时间已来到正道挺进万极宫的一年后。她是年十二,新生命,鲜活。
    这个名为廖菡枝的女童,在以伍雀磬灵魂苏醒的不多时前,与其母低调地出现于荆湖君山的丐帮总舵。
    很快其母病重身故,廖菡枝不堪丧母之痛堪堪哭死几回,最后一次激动地背过气去,再醒来,伍雀磬勾动了一下手指,惊诧:“没死?”
    一个孩子经逢变故吐露几句颠三倒四的狂语,没人会当不正常。
    丐帮有高位长老对伍雀磬极尽看顾,数日时间,她已不动声色地弄清了自己的最新处境。
    廖菡枝其母名崔衍,原巴陵青竹门弟子。十二年前云滇万极宫圣主游走中土,化名何华撞上美色过人的崔衍,强取豪夺而后始乱终弃,却不知那时的廖菡枝已于其母腹中孕育成型。
    未成婚先产子,崔衍于青竹门下受尽冷眼非议多年,但好歹抱着女儿安身立命。谁知这万极宫有何通天的耳目,竟叫他们发现自己圣宫主有亲眷遗漏在外,这一宫之人都极重血脉,是以不惜一切要接廖菡枝返回云滇。
    为此,他们一脚踏平了青竹门。廖菡枝之母愧对师门,又是刚烈女子,纵然一人抚育幼女,也不愿其归返万极一生走歪,这便逃到了青竹门不远的丐帮总舵寻求庇护。
    哪知人比花娇,命比纸薄,崔衍逃亡之路遭万极追捕,方到达丐帮便香消玉殒。
    这便有了廖菡枝一息不畅,伍雀磬鸠占鹊巢。
    崔衍临终前留有手书一封,丐帮长老交予伍雀磬,叫她斟酌着看。
    那信中字字泣血,句句含恨,伍雀磬看得懂,这是不甘心,要子女替她报仇。
    可她想不懂,身为父母,如何狠的心将怨念倾注于下一辈,仇恨猛于毒,浸骨噬心,这是要小小年纪的廖菡枝一世不宁。
    哪怕她报了仇,杀万极宫主,是弑父,何来心安?
    丐帮长老见她平静得快,小心试探,哪知伍雀磬目无犹疑,毫不起伏只平淡说了一句:“我要回万极宫,替我娘报仇。”
    “孩子,你可想好,此事攸关你一世命运。”姓戚的丐帮八袋长老,眉目粗犷,面相质朴,四十上下的年纪却有一道极尽审慎的眼,目光如炬,听得伍雀磬立志报仇竟是闪过一瞬惊喜的辉芒,即刻不见。
    伍雀磬对崔衍毫无感情,哪怕占了廖菡枝躯壳,心不安理不得,却也并非要将此人身世重担包揽上身。她要回万极宫,所为另有其人。
    上辈子死不瞑目的根源在于马含光,身为孤女,无亲无故,伍雀磬有将其养大的师门,但对于九华满门的依赖,于她,兴许敌不过一个马含光。
    她与马含光最亲近不过片刻相拥,尚算不得与崔衍一般的遭受始乱终弃。而前世变故太多,九华衰落,同道惨死,也来不及刻骨铭心地体味一番何谓肝肠寸断。
    她只有些许执念,往生路上将她拽回了头,或许这便是她存活理由,她想见他,有些事要当面问他。
    戚长老轻叹,“小小年纪便痛失至亲,是老天不公。但万极宫侵我正道,害我良善,多少人与你一般,因那魔宫屠戮而历遍世间不公之事。你有志报仇,是大义,万极宫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却不是此刻。你还太小,谈不上报仇。”
    伍雀磬想了想小小年纪该有的表现,遂抬头望住戚长老,哽咽:“我不懂有多少人如我一般,娘死了,我只想杀了那些人为我娘偿命。”
    戚长老颔首,“没人说不行,但要成功而非将自己赔进去,你需忍。”
    伍雀磬绝倒,她只想速速被送回万极宫,而不是慢慢忍耐直到某天有拔除对方的实力。但想想丐帮乃名门正宗,武林第一大帮,人人兼济天下,哪里肯让她一个黄毛丫头冒险对付一方势力。
    即便她是万极宫宫主之女,送她走,也只是将一个本身价值不菲的筹码错投毫无把握的深坑,是她傻,丐帮中人并不傻。
    为今之计,“戚伯伯我要学好武功,来日替我娘报仇。”
    “好,难得你有此匡扶正道之心,丐帮便是你此后归属。”
    是否哪里有误会,为母报仇,伍雀磬不带一丝为侠为义之心,这长老心系天下,果然三句不离为民除害。
    ……
    与此同时,八百里荆湖,与葱郁君山隔水相望的水陆洲上,万极宫分坛高层闭门议事。
    万极宫等级分明,宫主之下有左右护法,天地玄黄四长老,五方祭司,七坛十二使。扎根于丐帮总舵之侧的荆湖分坛初建两年,选址上就能看出其欲将天下第一帮取而代之的野心。因此两势力近来纷争不断,愈演愈烈,且因峥嵘岭一役正道式微,万极宫愈发猖獗如日中天,便将原本依附于丐帮而存的远近村落搅扰个民不聊生。
    今日忽召分坛主管议事,是因云滇深处的万极宫派出使者,有最新任务要向分坛下达。
    尊使姓沈,位居十二使之一。虽说是先坛后使这般介绍,但只因念来顺口,万极宫长老之下便是十二密使,不受位阶地域所限,直属教主,往来云滇分坛各地,传密令,监视听,掌赏罚,是开罪不起的大人物。
    一坛之主接了密令,将尊使大人请入布置一新的客居休整,自己召众人坐于亮堂宽敞的议事大厅,言道:“宫主骨血遗落在外,身为圣宫中人责无旁贷,当以宫主之忧为忧。诸位有何好计策,可一举重挫丐帮,又可将小姐毫发无损接回宫中?”
    话落朝下首瞟去一眼,他的副坛主此时眉目淡淡,一声不响地正端着茶盅喝茶。
    那人端茶的手为左手,右手上戴着黑色的拳封,发拳如电,只是常年也不摘除,少有人见过他右手的模样。
    但右手是何模样,看一眼左手不就知了,是以无人好奇。
    副坛主身侧坐的头目自诩有军师之才,这时发言道:“我有一计。听闻君山脚下儒溪村深受丐帮眷顾,每有鱼米丰收,必向丐帮进奉。既然那群村民与丐帮如此睦邻友好,我们何不趁夜攻袭,占下此村,将村中之人一网成擒,到时要丐帮送上我少主交换村民性命,他们若不从——”此人眼中狠色微显,“那就别怪我们屠尽村庄,一个不留。”
    “此计够毒。”有人接口。
    “却也甚妙。”有人应和。
    上首坛主目色深沉,忽又望向副坛主,问:“你有何想法?”
    那副坛主穿了一身玄衣,体长却尤显消瘦,样貌年轻,抿唇时是一副冷峻面目,开口时连声音也亦然。
    “丐帮与我坛数度交手,荆湖范围能毁的村庄早于数月之前人去村空,儒溪村之所以屹立至今,是因有丐帮弟子亲自镇守,断不会想奇袭便能一夜攻占。若攻占不成,他们有少主在手,而你我只能不战自败,甚至连分坛积累,都有可能因此付诸东流。”
    “你什么意思?”他身旁头目极为不悦,“是说我等没有实力,连个小小村庄都拿不下,连他区区丐帮也怕?!”
    副坛主面无表情,甚至未曾向那发难头目投去一眼,只垂着眼,嗓音冰冷,“形势如此。”
    适时有人开声劝那头目,“张兄莫躁,咱们副坛主何等身份,云滇带来的做派,自是瞧不上分坛里这些小打小闹。想副坛主整日闭门不出修习摄元心法,又如何会知我坛与丐帮纷争如何,凭空想象的强弱差距也值张兄气怒?”
    “倒是。”一众分坛老人看这副坛主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此人半年前由云滇总坛调往此地,说是深得宫主器重,能力不俗,前景一片光明,因而一来便霸住了副坛主之位。初初还无人敢对上头调令抱有微词,甚至对这新任副坛主阿谀拍马极尽奉承。然而此人是个软硬不吃的主,目高于顶,当众人对他谄媚不成,一打听才知,哪里有什么宫主器重,分明是早年正道弃徒,万极内部对其难抱信任,这才草草打发来新兴的分坛,随便安他个虚职,怕他这一世也难于万极宫中有何发展可言。
    难为自己还曾希冀讨好了此人,改日他重返云滇,能向宫主美言也叫自己沾些光鲜,真是有眼无珠,在场诸人无一不觉心堵。
    那方张头目笑道:“副坛主闭关三月,想必是内功大进以一敌百。若是前法不可行,我这还有一计。便是指派我坛中一名高手潜入丐帮,将宫主骨血偷出君山。此计虽难,但若那前去之人真有实力又懂随机应变,未尝不失为一条兵不血刃的良策。只是,不知坛中上下谁有如此胆识与过人身手……”说着目不斜视地望向那不动如山的副坛主。
    副坛主抬眸,亦不避其目光,“一人行事哪怕灵活,但胜算太少。此次抢人势在必行,难道你还想着一次失败再来一次?只怕打草惊蛇之后,他们会尽快将人送走,到时又要去何处寻觅?”
    他这话只说到一半,却不想坛主于高位开口:“我信副坛主的手段。”
    下首的玄衣之人一怔。
    众人目光刷地齐聚垂眸挡住目光的副坛主,彼端坛主接道:“近日丐帮挑衅渐频,我坛下所辖势力也需保留实力好做应对。一人潜入丐帮迎回少主固然冒险,但本坛主会调遣三十名高手接应副坛主,相信副坛主有勇有谋,必会叫我等大开眼界。”
    被委以重任之人五指搁在台面上,指端有意无意抚过茶托边缘,唇边适时溢出一丝于他鲜有的表情——这是商定好给他下的套?扬眸,马副坛主破天荒竟朝众人笑了笑。这人有副好模样,却绝无可能有何好颜色,这一笑把素日强抢美女无数的众人都给惊艳了把,只是对方开口的嗓音却尤为冰冷几同惊悚。
    “想开眼界,好,我成全你们。”

  ☆、第6章 尴尬地位

水陆洲,万极宫荆湖分坛。
    议事厅大门“砰”地开启,外围站岗、过路抑或打扫的弟子猛一激灵,各自停下手头动作,举目望去。
    这荆湖一带水泽广袤,南连青草,西吞赤沙,建筑多建于高地,以至于随意一眺都是浩淼湖景,视野良好,水天一线,有风自四面八方舒爽而来。
    门户敞开的一瞬,内里之人乌发飘起,各种细小的碎发又或衬托一应隐去,唯有那张原本利落又五官分明的脸孔,日照倾洒下展露无遗。
    “马含光,你给我站住!”
    身后张头目一声暴喝,玄衣之人充耳不闻,一步跨出门槛。
    瞧热闹的弟子见那人步伐沉稳,径自走来,墨发乌衣,便是众人之中也是鹤立鸡群。
    “站住!”张头目一个提气,便缩步挡在了马含光面前,“玄极金丹足有三枚,昨日坛主不在才被送予你手处置。你收起一枚倒也无可厚非,可整整三枚全被你照单全收,你当自己是谁,眼里可还有坛主与坛中众兄弟?!”
    张头目身侧,坛主官勇亦紧紧相随,停于马含光面前追问:“三枚金丹,副坛主当真——”
    “当真被我吃了。”马含光语声中夹杂不耐,却并不如何挑衅,挑衅的是那话中内容。
    “你——!”
    一句“吃了”,四下里一瞬间炸开了锅。
    玄极金丹乃何物,混过江湖的无一不听过它的大名。那是万极宫的圣物,可化百毒、增修为,寻常人吃了百病不生、益寿延年,身怀内力者则功力大涨甚至翻番。例如原本三重天的心法修为,搭配金丹冲关便可连跳几级,轻易突破五重甚或六重的内功瓶颈。
    云滇此次派尊使前来分坛,传令之余便是赐下此三枚金丹,一则褒奖荆湖分坛短短时间便可与丐帮总舵分庭抗礼,二则激励诸人再接再厉,往后不遗余力为万极宫效犬马之劳。
    不久前议事厅内商讨完恭迎宫主骨血回归的大计,便拿出此三枚金丹归属的话题讨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足足相商半个时辰方才定下分配方案,正当人人满意点头叫马含光交出丹药之时,那人却道:
    “我已服下。”
    有老资质的高层彼时正端着茶盅品茶,闻言“噗”一声喷了近旁人满脸。
    “三枚?足足三枚?!”有人比着手指骇问。
    马含光点头。
    因此这追讨丹药的一幕被由厅内追来厅外,走过路过的弟子一看阵仗便知好戏开场,再加上对玄极金丹的无限向往与好奇,索性不管身阶地位越挤越前。
    不多时,议事厅前的空地便围满人丛,甚至还有人掉头呼朋引伴生怕错过场热闹。
    马含光脸色略有不好,但相较堵着他满肚子火的分坛众高层,他倒算最不动声色那个。
    官坛主身旁另一位老者言道:“副坛主早先闭关三月,摄元心法的修为该是大有进境,不知已达几重?”
    “四重。”马含光答。
    “我去!”张头目的心腹弟子登时露出鄙夷,“摄元心法是万极宫最低阶心法,人手一本,三重才是入门。副坛主四重天就卯上三枚玄极金丹,老子也是第四重,不见有这好待遇!”
    此话一出果然引得四下窃窃私语。万极宫虽有严苛等级,但到底是为祸一方的邪魔外道。许多时候正与邪的视角只在于正道要扯规矩,什么都离不开一个礼义尊卑;相反邪道更看重于实力,强者为尊,谁的拳头硬谁说话。那云滇深处一群坐镇总坛的宫主长老,想当初不也是浴血四方大杀特杀,才创下了今日一板一眼的教条。
    因此万极内部始终有个不成文的道理,一切恩赏拿本事说话。今日赐万极丹,是因荆湖分坛于七大分坛中表现最为出色,而金丹花落谁家却未必要论资排辈,甚至连这坛主与副坛主的地位都可一场擂台重新洗牌,更何况赏赐。
    马含光最叫人看不起之处,还真不是当年总坛一道特派将他从天而降,而是这从天而降的副坛主却毫无副坛主该有的实力。
    就在远调之前,马含光遭遇强者身受重伤,体内各处经脉破碎、丹田受损,原有内力与武学几毁于一旦。所以他练摄元功是从头练起,以致如今一个分坛小弟子也敢说自己有四重天的修为,可马含光却不过区区四重天!
    要知道那玄极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