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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崩了对谁都没好处-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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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她自己,给过的东西已经被人看淡,再拉拉扯扯只会连自己都觉羞惭。
她竭力说服自己这所有一切不过是要与马含光修好,方便行事。那些忍不住的亲昵靠近,是长久以来无法戒除的习惯,前路已如此难,何苦再给自己制定界限。她想要对他好就对他好,只要别再陷入往日的至死不渝,各自递上一只手,扶持着走过这一世,为中原武林出点心力,也算不枉重活一场。
另一边马含光的静思出现波澜,幻由心生,他并无惊异。由决定插手廖菡枝一事开始,他时不时便会陷入某种似曾相识的情绪,有时是一闪而过的画面,有时单单是言说不清的心悸。于孔玎颜身上,他也曾以为自己能够找到他想要的,结果却是错手杀了她。
当将那张与伍雀磬七分相仿的容颜按在胸膛之中,他甚至没有一分犹豫,五指轻易捏断了芳龄少女的咽喉。
马含光心底那道幻象冷笑,他大概本就是冷血决绝之人,曾经对伍雀磬如此,连天地间好不容易有一张令人怀念的脸,他也毫不犹豫能够将之摧毁。
那年的火山群脉,他立于黑岩,脚下尸骸残肢,抬眸处,整个天幕都是二人山间结庐的情景。
她闭住眼,两颊火烧如云霞之色,马含光倾首亲吻,唇齿相抵,至死方休。
灰霾萦绕,那二人亲密依偎的情景被放至无限大,黑暗之下,唯那些画面充斥整个天宇,偌大穹苍,全是她低眉浅笑,双颊飞红,盈盈一水——马含光心中蓦地一痛,陡然睁眼。
第一眼所见的景象,是廖菡枝隔着咫尺,神情紧张地歪头细看他反应。
“马叔叔你又头痛了?”她压低声,不愿吵着其他人,“我替你按按?”
不远处负责守夜的张书淮抿嘴偷笑,又将脸故意转去别处。
伍雀磬的手不巧,力道不准,但是拿穴毫无偏差,马含光便任她献殷勤,但不过片刻却又觉出其余人的异常,不单张书淮,所有人都已醒来,醒来却还在装睡。
“我方才怎么了?”他问得毫不含混,似那答案也不会影响他心绪。
伍雀磬没隐瞒:“你方才叫了一声,很大声,把所有人都吓一跳,以为又有杀手来犯……马叔叔,你是不是打坐偷懒睡觉,所以做了噩梦?”
马含光“嗯”了声,似是而非。
伍雀磬劝:“那你再睡会,但是别叫了,免得又把人吓到。”
“我叫了什么?”马含光问。
“什么也没有。”叫声师姐也是好,但纯粹像是被噩梦魇着,这太正常了,伍雀磬想,谁让你积了几百年的觉不睡,你觉着打坐好,但身体不愿意。
马含光见所有人都醒了,不管天亮没亮,就把众人叫起来赶路。
前方就是峥嵘岭,火山边上裹了人一层灰,将要踏上九重路时,被一群守门弟子挡在了万极门外。
“大公子有令,上山之人要被严密搜查,管你是谁。”
沈邑笑着对伍雀磬耳语:“看见没,这就叫下马威。”
“大公子就是廖壁,我的那位便宜哥哥?”
沈邑颔首:“生得清贵如谪仙,却是一介伪君子、真小人,枉费宫主对他悉心栽培,翅膀硬了,就换了心思去勾搭左护法去了。”
说话间一名守门弟子行向伍雀磬,大喇喇不管男女有别,伸手就来,马含光脚下石子飞踢,当即断了那人手臂。
“你是谁——”为首弟子话问一遍变了脸色,“马含光?!你还敢回来?”
余下一群人起哄:“他就是马含光?”
“那可不,当日被我亲手扔出这万极门,灰头土脸爬出峥嵘岭,跑去了荆湖分坛。真有脸,还敢回来。”
“快走吧,左护法正在秦川回来的半道上,他最见不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撞上你这种经脉尽断的,只怕还得把你横着扔出总坛。”
马含光冷笑,知道他与左护法有过节的人并不多,否则不会有此言论,作为左护法的眼中钉,对方从来只想将他大卸八块。
伍雀磬上前一步,被马含光拦下:“自己的家,闹大有何好看?”
几人乖乖通过万极门搜查,沈邑除外,颇为低调踏上那条直通总坛的九重路。
万极总坛布局并不复杂,对外一道峥嵘岭作为界限,而后是万极门,门后有九重路,蜿蜒通向罗藏山的九座奇峰。主峰出云岫上建擎天门阕,羲和广场视野开阔可容千人演武,正中祭坛立巨石凿像,为彝人信奉巫神。通过广场再拾百级长阶,及至那依托山势所造的恢宏正殿、嶙峭殿。
嶙峭殿亦为万极宫主寝殿,伍雀磬此行终点。
他们几人行进缓慢,一座罗藏山,层层关卡,岭岭防哨。山势迤逦横亘,孕育九峰,除宫主占出云岫,其余八峰分属左右护法、天地玄黄四长老、大公子廖壁、以及五方祭司。
罗藏山后便是枯荣海,乃真正的沼泽恶域,由外绝不可能攻入总坛,是真正的天然屏障。
伍雀磬自入此山,一事一物小心观摩,许久后才知,她根本无需如此用心,总有一日,便是一草一木都会牢记于心,她终会对此地变做无比熟稔,因为无时无刻不身处其中。
终抵羲和广场,伍雀磬终于觉出了自己的不同,百人列队,夹道相迎。
一名紫衣人由众所簇拥中走出,锦衣玉带,清朗俊逸,袍角掀动,步履飞快。
尚未靠近便已伸出双臂:“菡枝妹子!”
伍雀磬脚跟一旋避去马含光身后,来人扑了个空。
沈邑参见了大公子,解释:“她认生。”
伍雀磬自马含光腰后看人,高冠束发,玉叶金柯。这回的样貌才称得上与廖菡枝有亲,长眉深瞳,五官纤柔精致,朱唇贝齿,肌净肤白,单此点就连沈邑都要汗颜。
大概廖姓之人都有一股子的灵气,廖菡枝的灵气被马含光折腾没了,这一瞧见廖壁公子,伍雀磬才恍然记起自己第一眼自镜中见到廖菡枝的感想。
非是大气美艳,而是眸中脉脉秋水间将人撩拨。所以一双大眼生得没用,看人时都觉得是眯缝里的光。
“自己妹子,何来羞涩,快给哥哥瞧瞧,咱俩可是血亲。”廖壁公子才不管其他,自马含光身后将人给硬拽过来。
“别拉了,我会走。”伍雀磬懒于装出含怯闪烁,甩了众人自己先奔去谁也不可能错认的嶙峭殿。
身后马含光与廖壁定有叙话,管它是明里针锋还是暗中讥讽,伍雀磬懒得听。
她登上那百级高阶,一座殿堂如穿云拔峭,高耸山巅。也不知是那殿顶高,还是伍雀磬生得矮,她乍一眼抬头仰视,许是用力太猛,顿觉整座殿宇如大厦将倾,倒头压来,她腰肢一软,只觉要被其倒扣其下。
伍雀磬脚下被绊,便要后栽,哪知一双手适时支撑住她倒势,自背心稳稳将她托住,令她重新直立。
伍雀磬心神稍定便要扭头道谢,显然方才一瞬,她要上殿,对方下殿。这仗义一扶的好心人通身黑衣,与普通弟子的着装并无不同,个儿不高,该说身为男子还有些矮。相貌也颇寻常,是那种寻常到连美丑都一时说不上的境界,叫人狠看几眼都难以记住其特征。然而这人的神情又尤为古怪,古怪得叫人单看一眼就定然不会错过。
伍雀磬早忘了自己道谢的初衷,直直盯住此人。对方虽救了她,然而连看也没正眼看她,那直愣愣的眼神是散的,瞳中眸光迟滞,似是神智上生着些问题。然而他神情却又相当沉稳与冷漠,令伍雀磬登时想起……哦对了,某些时候的马含光。
“大胆!”清亮亮的怒斥忽自身后传来,廖壁公子几步登高就将相帮伍雀磬的黑衣人隔开:“本公子妹子也是你随便触碰?左护法平日对你们太过体恤,连尊卑都不识分了?”
又一个与马含光吓唬人时一样一样的情态语气,伍雀磬撇嘴,难怪来云滇几年好好的人都回不去了。
那神情古怪之人虽然缓慢却相当到位地向廖壁行上一礼,这才俯首快步退下长阶。
伍雀磬举头道:“人家好心扶我,哥哥如此盛气凌人有意思么?”
廖壁当即一脸嫌恶,比划了下自己侧额不屑道:“他此处有病,见之绕行。”
不久后沈邑跟来,伍雀磬便问那退走的人是谁。
“山丹。”沈邑答,“左护法亲信,武功了得,早两年忽然现身总坛,人似秘药服用过度,药坏了脑子。从来只听左护法一人驱策,此次该是提前回归替左护法传信,难得他能出手扶你,可见小少主有多讨人喜欢。”
伍雀磬被对方摸了把脸讨去便宜,点头毫不介意道:“不用问,山丹一定是化名。”
沈邑回了个还用说的表情,伍雀磬这才四下里瞟了瞟:“马密使呢?”
“去替你张罗居所。”沈邑道,“你接下来父女团聚,他跟着也无用。”
伍雀磬心里生出些复杂滋味,总觉得到了此处,自己与马含光的联系就难再似从前那般紧密,至少是相处的时间与距离上。
嶙峭殿前廖壁公子却不耐回眸,声如清泉,击石鸣韵:“菡枝快来,爹在等你。”
☆、第57章 口头约
嶙峭殿门槛很高,伍雀磬提着裙角跨过去。门内的地是打磨光亮的墨色砖石,二尺见方为一块,铺遍内殿也要成千上万。砖色油润,光可鉴人,一脚踏过,不涩不滑。
宫内白日掌灯,廖壁交出一手,待伍雀磬识趣地牵上去。
那手被光亮包裹,透如玉石,秀美有加。二人貌若亲昵走过大殿,身影倒投砖石,如水上浅影,形似合称。
殿深处,帐幔罗纱,一一拨开,宫主的内寝,贝阙珠宫,四壁辉煌。
廖宫主单字名华,年过六旬,倒弄出廖菡枝那际也该深知天命,无怪廖菡枝她娘记恨。
但廖宫主的容貌拿到今日也可糊弄于人,盛颜,乌鬓,目有朗日。到老的身形仍旧高健伟岸,臂膀宽阔,宫主拖曳而尊贵的居家便袍被他一穿,当真有谁都要骇于正视的威仪。
廖壁躬了躬身,禀明来意,廖宫主挥手令人住声:“我命你出云滇迎人,你就虚以委蛇敷衍本座。如今宫内上行下效都拿了本座儿女当标靶,流落三个,回来一个,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背后做的那些事?”
廖壁垂眸,照旧毕恭毕敬:“要阻止宫主一家团聚的是左护法,我也姓廖,还不至于六亲不认。”
这话说的,好似那多年对子女视而不见的廖宫主更有六亲不认的嫌疑。
“你除了想气死我,还有何人生目标?”
廖壁寻了一座,掀衣入座,落落大方,将伍雀磬孤零零留在她爹廖华面前。
“是以,你才记起自己尚有骨肉在外,只因我再不讨宫主欢心,已叫你看不顺眼了。”廖壁接了话。
廖宫主目似火烧,眉间纹路似被斧钺深凿。伍雀磬既未开口,也未在心中胡思乱想。这子不孝父不慈的一幕之于廖菡枝是谓讽刺,哪怕再如何透着股硝烟气,到底是父子二人十多年相处积出的矛盾,廖菡枝像什么,像这矛盾凸显时才得以出场的调和剂。
沈邑话廖壁虚伪,但敢于明白敞亮的不尊父不敬主,反比廖宫主当着女儿面目狰狞要更得伍雀磬待见。
廖宫主对长子深表失望的怒气倒是不掺假,但于一个从未得过父爱之人的眼中,这番打骂都觉刺眼。
伍雀磬也并无看戏之心,面前二人与她全无关系,日后只会逐一扫除。廖宫主缓了片刻,向伍雀磬招了招手:“你过来。”
伍雀磬一步上前,贴得比谁都快。马含光教导她,被命上前就不要退后,要往左就别往右,不讨好的话、不谄媚的事,一样都别做——“比起一味拍宫主马屁,做一位能力突出、将万极带上高峰的少主不是更站得住脚?”伍雀磬曾问。
马含光却不以为然:“廖家血统的传承,除了夺位叛变,最终的继承人是谁说了算?宫主信物青金铃又在谁手里?你尽心竭力鞠躬尽瘁哪怕做得再出色,不入掌权者的眼,谁会记你有功?所以想出色就别太出风头,你爹忌惮对他有威胁之人;你也切忌独树一帜去做那忠言逆耳之辈,逢迎卖乖谁都喜欢。”
“哦,那我这么乖,为何马叔叔不喜欢?”
她那时瞪着一双漆黑亮眸眼巴巴看他,马含光亦不惮与她对视,好一会儿,道:“我喜欢大义凌然、宁死不屈的。”
伍雀磬呜嚎:“那也是我啊!”
马含光轻乜了眼:“但我又最恨表里不一的。”
伍雀磬被生父廖宫主按着小手嘘寒问暖时,心中就想着那样的马含光。
廖宫主对爱女比对她哥亲切,多年御人的功底,不摆架子,半点疏远都不显。
廖菡枝鼻子与眼都与他相似,脸型又承袭了她短命的娘,令廖宫主怅惘起那年的菡萏花开,红裙失足。
廖壁支额冷眼一旁,待长话叙完,懒散着语调开口:“宫主宽心,菡枝回家一切事宜我会安排,定不叫她有半点不适。”
“不必你。”廖宫主没向其望一眼,冷道,“含光一路护她有功,二人相熟,更知她喜好。”
廖壁坐正了身:“马含光是重伤离宫,宫主真信他有本事在日后的总坛内立足?”
“哼,强于你。”
廖壁又靠回去:“那至少今夜让我为菡枝洗尘,兄妹一场,这点情分总该有的。宫主重症初愈,就安心休养,别来相陪了。”
……
这日到了辰时,天色已暗,出云岫上独辟出的一座蜃月楼内,主人未归。
马含光由内行出,见沈邑迎了上来:“人一出嶙峭殿,就被廖壁捉去了武王峰,说要接风洗尘。”
马含光“嗯”了声,沈邑追上去:“这路可不是往武王峰的。”
“亲兄妹初见吃顿家常便饭,有何大惊小怪?”马含光停也未停。
沈邑眯眼:“你真不怕?廖壁雄心万丈,誓要将万极纳入掌中,因此才遭了宫主忌讳。少宫主说是亲妹妹,却更是来抢他囊中之物的人,这一顿便饭岂会吃得容易?”
见马含光仍旧毫无反应,沈邑叹声望了望天:“今夜的月色可真亮啊,也不知是否有什么不祥之兆。”
话未说完已被马含光打断:“连应付顿饭的本事都没有,如何去比廖壁?”
此话出口的半炷香后,马含光却是站到了武王峰的武王殿前,面色阴郁地等人通禀。
然而前去通报的弟子入殿便没了影,马含光耐心耗尽,一步越过了守卫。
“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大公子内殿?!”
守卫与侍者一路的阻拦,几乎与这位胆大包天的墨衣人同时步入廖壁公子的膳厅。
一屋子酒气馔香,一排排红烛高烧,马含光蓦地停步,硕大一张圆桌,稀疏坐着七八个人。廖壁与廖菡枝自然在上座,左右则是美姬与廖壁的亲信。
可那一桌的菜色,林林总总俱是些蛇虫鼠蚁。
马含光眸色一暗,欲上前却又见伍雀磬朝他摇头,瞬间戾气略敛,安然立在原地。
廖壁也扬手挥退护卫,连一旁愤而起身的亲信左右都因此变作按捺。廖壁情绪犹在,一道道指着菜色冲伍雀磬继续推介:“这是蜂蛹,土锋黄蜂毒马蜂——哦错了错了,无毒无毒,哥哥毒谁也不能害自家妹子。
“还有这道异曲同工,叫蚂蚁蛋,又精细又白嫩,瞧那其中的小蚂蚁动得多有趣。
“再看这,水沟里捞出的蜻蜓幼虫,不细瞧,与蝇蚊都难以分辨,然而放进油锅里滚一滚,保你齿颊留香。
“你若嫌蜻蜓个小,这大腹圆蛛可是又大又斑斓,一身的脚,满背的花斑,滚水里汆烫,样子都不变,你一口吞下肚,就似吞了个活的,脚都不少你一只——”
“别再说了!”伍雀磬开口叫人打住,“就这盘,飞蚂蚁,火上现烤一烤,给我来一盘。”
廖壁端高双手,对侍者道:“听到没,伺候着。”
那烤飞蚁未几被端来伍雀磬面前,香飘四溢的烤肉味,就是马含光一踏足此间嗅到的香气。
“蛇羹备好,我要漱口。”伍雀磬话间一口嘎嘣断了飞蚁的身子,半截脑袋含在嘴里,一抬头撞见马含光的眼,就好像见她活吞肉虫般不可思议。马含光不待她将那指甲大的乌黑蚁头咽下腹中,人已闪身到她身侧,一手捉了她手:“少主水土不服,初来乍到还是忌口为妙,起来,走。”
伍雀磬将要听话站起,一旁廖壁亲信就拍了桌子:“马含光你这是哪一出?少宫主兄妹二人开席言欢,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闹事?”
伍雀磬见状便又坐回去,伸手去够蛇羹。
廖壁的亲信眼见的一个个站起,与马含光理论:“云滇虫宴为款待贵宾的上品佳肴,旁人想吃还吃不着,你这般嫌弃,可是怪大公子故意刁难小少主?”
“就是,你扮什么护住心切,没瞧见咱们小少主正吃得津津有味?”
马含光一搭眼,果见了伍雀磬低头端着碗蛇羹啜饮。他眼中寒光一闪,登时掀翻碗碟,近旁还有锅滚沸的油,随并四溅,惊得廖壁的一群爱姬惨呼急避。
马含光/气伍雀磬不识抬举,他来接她,乖乖跟着走便好,满桌活虫蠕动,逞什么英雄?
可伍雀磬这一老神在在,立即对比得马含光多管闲事。廖壁看戏般过来慰问伍雀磬:“不愧我廖氏人,什么都敢吃。怎样,这银环蛇羹滋味如何?”
银环蛇有剧毒,世人皆知,廖壁可没胆喂给归来不过一日的亲妹子。他是见她大半碗吞下肚,有意过来吓唬人。岂知伍雀磬听他如此说,脸色霎时一变,故意含在喉间的一口汤“哇”地声喷了廖壁满脸。
廖壁拽过美姬递上的帕子擦脸,一肚子火无处发,是他戏弄小孩在先,哪能怪娃娃不经吓。
马含光领人便走,一旁亲信侍卫还欲留人,被廖壁一个手势制止,只好全无作为任二人离去。
出了武王殿,灯火渐远,换做头顶一缺盈月照亮。
罗藏山峰与峰之间并非全靠山路通行,就好似马含光领伍雀磬此刻走的这条道,是一座建于高空之上的木吊桥。吊桥连接峰间楼阁,远涉百丈。其间每隔数丈便由从底端拔地而起的巨柱支撑,每根支柱的高度都远甚于树顶繁桠,架设奇险。人行桥上,便有如空中漫步,如是白日而非黑夜,俯瞰眼前,云滇万顷,早已淋漓诠释。
马含光料已走出足够远,忽而停步,背身道:“我还是头回知道少主口味如此猎奇,如若喜欢,下回我将你带去虫谷,什么毒虫蛇蚁应有尽有。”
他话毕未听见应声,一回头,见伍雀磬正蹲在吊桥旁,一手抓着绳索,一手向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别过来,让我先吐一吐。”
伍雀磬是真吐,肠子都要吐出来。马含光怕她摔下去,伸手好歹拽住了人后领。
伍雀磬边吐边道:“鬼才喜欢那玩意,我这辈子就不待见虫子,味道是真好,恶心也是真真的……呕……那个廖壁他好样的,圆腹蛛是吧,总有一日我给他来一沓。”
“是大腹圆蛛。”马含光瞧人吐得七荤八素的惨样竟觉好笑,眸中被月光照得清亮,难得一见软下几分,开口问:“既不喜欢,何故还要逞能?”
伍雀磬擦了擦嘴,回头望他:“怎能未开战就输了士气,他当我怕,我偏不怕!咱们可不能让他给看扁!”
马含光笑着摇头:“你不过吞了个蚂蚁头,就已吐得要死要活,逞强也不懂自掂份量,真不知这套跟谁学的。”
他见她起身,便似瞧见那一回有人咂么着嘴品蝗虫,一知真相却又险些吐了整只胃出来。马含光一时恍惚,便靠近按了那少女一肩,手攥着袖口细细地为她擦去额上冷汗,一面又见她面色发青,笑嘲:“这脸白的,都无需敷粉了。”
伍雀磬仰着头,直着眼,傻愣愣地看他。马含光手下一顿,立时便将人放了开,面上笑意亦随之尽失。“你稍待。”他转身欲迈脚,衣衫却被伍雀磬扯住。
“马叔叔……”轻薄如纱的月色蒙了少女眼,沈邑所言不错,此等月色是为凶兆,会令人头脑不清。
“我取些水来给你漱口。”马含光将她纤柔细指扯下,足下一点,人已腾空飞出。深寂夜色,身影几处瞬闪,均隔了丈余,再就不见踪迹。
伍雀磬撇嘴,轻功高也不带这样用的。
须臾人便返回,染了一身夜露馨芳。马含光单手掬水,银晃晃,当中还有轮明月。
“这什么功夫?”伍雀磬来劲,“怎么能滴水不漏,我也要学。”
马含光避开她,微抬了手至上方:“张嘴。”
伍雀磬道:“不要。”却又扒低他的手,硬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去他掌心盛着的山泉,小舌头一伸,舔了一口。
又清又冽,伍雀磬埋着头话音含糊:“这样好喝……”
马含光瞧她模样,张口就嘲:“做什么都没副样子,喝水也似只老鼠。”才会如此引人发笑。
伍雀磬当他又在贬自己,心中不忿,她当自己一只灵巧的小喵般可爱,对方却拿她当老鼠。猛地抬头,一口水喷出来,似方才喷廖壁,这刻也喷了马含光一身。
难得这人未气,问她:“你做什么?”
“漱口啊。”伍雀磬抓回他的手,“还有么?”
“还有几滴。”
伍雀磬当即闷头吞下那几滴,临了舌尖有意无意地在这人掌心舔了舔。
马含光又非无感之人,手心里到底一酥,心中微动,脱口问道:“你当真喜欢我?”
伍雀磬拨着耳边青丝仰眸:“马叔叔终于肯直视问题了,咱们找个无人之处谈谈心吧。”
不久后,为伍雀磬所备蜃月楼楼顶,二人并排坐于屋檐,晒着月,迎着苍穹。
“我是喜欢你啊。”伍雀磬先道,“你总说我小,然而十三岁嫁人不是常事么?况且我情窦初开日日就面对你,你又不丑,没疤也不秃,我喜欢你多正常,不喜欢才不正常呢。”
马含光此刻的心情肖似辅导子女心事的家长。他毕竟已为廖菡枝做齐了各种准备,诸多计划方才步上正轨,不放过任何一种导致盟友关系破裂的危机,是马含光一直以来的行事态度。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说穿很简单,无非利与情,无论哪种都可有其生成原因与应对之道,唯独男女之情,不知所起,最为可怕。
作为一个过来人,既见了廖菡枝身上有此端倪,马含光当然要不惜一切手段将其扼杀于萌芽。
他之前未做重视,是不知这小丫头是真是假,今日又一听这理由,忽觉自己草木皆兵。
“这般说,若我是个丑八怪抑或癞痢头,少主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伍雀磬反应超夸张,愕得马含光不轻,她勾手就将马含光手臂搂住,“那样我只会更喜欢你。因为马叔叔变丑了就会讨人嫌,我若变心你岂不是很可怜。”
马含光被气得一连发笑,抽出手:“你不小了,当你还是个不通情/事的孩童是我不对,我也不应同你走得这样近。但既然你懂得考虑这些,更该明白许多事不能拿来说笑,尤其是喜欢二字,不要见谁都挂在嘴上。”
“知道了……”伍雀磬早知是此结果,都懒得反驳说自己只对他说过喜欢。他二人所处的这座蜃月楼,看似高不可攀,更似凌云可藐长空,其实却不过孤零零一座,那么冷,寒人心。
“好,我再不说喜欢马叔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伍雀磬想了想,“在我嫁人之前你不准娶妻,否则你只能娶我,应不应?”
马含光瞧她一副郑重其事,便道:“少主若在意此事,我可应下你终身不娶。”
伍雀磬表情僵在脸上:“你说真的?可你若将来遇到心悦之人……”
“不会有。”马含光回得斩钉截铁,很神伤的答案,却完全不见他表情的变化。
伍雀磬冷场一瞬,便拉长腔道:“好——讨——厌——啊!”顺势便又靠去马含光身上:“马叔叔比我老这么多,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勉为其难做我一个人的马叔叔吧,不能有其他人啊,一辈子都不能有,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马含光被她缠得没法,但既然是一个人的独占欲,他应下来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反正除了廖菡枝,他这辈子也不可能与其他人深交,尤其是女人。
“你喜欢粘着我,或者喜欢粘着谁都无所谓,只一点,”他也算语重心长,“切莫交心,更勿动情。既然你有独掌万极之心,动情多情只会自寻烦恼,一个不妙,会满盘皆输。你死不妨事,中原武林可要指望谁?”
伍雀磬被说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才道:“那是否只要不动心,我就能这样你。”她握住他的手。
马含光未动,伍雀磬又道:“那这样你呢?”她重新夺回他胳膊,见对方还是纵容,伍雀磬索性一头倒进他怀里,就差再打一个滚,抬眼问:“那这样也成么?”五指交缠进他指间,阖手相扣。
马含光单把手挥开,倒不曾把人从高楼上踹下去。
事后他抱着她飞下高檐,伍雀磬搂他脖子,张大了眼直勾勾看他侧颜如描似画,心想这人是不是傻啊?他真当有姑娘栽在他怀里又翻又滚,其实心底里却对他不怀一丝丝感觉?看马含光的反应,是当真不愿伍雀磬所谓的“喜欢”成真,否则以他性格决不会拉拉扯扯来与她这种未成器的盟友月下谈心。马含光是深恐此类事情发生,才如此耐心有加地诱廖菡枝入正途。而此刻,他更真信了她孩子气的缠人以及邀宠,因此种种越界才又会多番纵容。可她又还能再求什么呢,他已承诺不娶,难道还非得再爱自己一回不可?
☆、第58章 惜别
廖菡枝流着廖宫主的血,却未必代表她就能够名正言顺继承这家大业大的万极宫。
前有廖壁不说,先辈定规矩,做传人也要经试炼,不是你想做便能做,投胎好并非你日后游手好闲也可一步登天的理由。没本事,便将机会留给旁人,廖宫主不缺子女,虽然到这辈只剩了廖菡枝兄妹。
而所谓的试炼便是继承人须得于十六岁前击败以剧毒养在黄泉谷深处的一批无感死士。那批死士不知痛楚也不知畏惧,听令行事,成阵攻击,如无浑洒自如的招式、浑厚精进的内力、以及坚韧不怕疼的意志,莫说闯关,死在其中都毫不稀奇。
廖壁今年廿三,十六岁那年早已精彩通关,接下来的廖菡枝,说实话,离她哥尚有大把距离。
伍雀磬之前所做的预感成真,她回到云滇的第一件事不是被确认身份,也不是被廖宫主堂而皇之的认女,而真的是闭关。
有天地玄黄四长老轮流教她武艺,时间是即刻开始,地点便位于出云岫后侧峭壁下的锻心渊。
至于闭关是何意思,照字面解,便是你不能出,别人也没得进。功力大成前要时时刻刻于锻心渊下苦练,更别想再粘着马含光。若运气好,一年半载击败那些活死人,成功解放;运气不好,距离十六岁尚有整整四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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