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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崩了对谁都没好处-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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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含光攥她衣料的手忽一使力,女子下半截裤脚嚓地碎裂了。布条之下,小腿与手臂的伤情大同小异。
    始终一言不发的马含光出手点了伍雀磬要穴,双方静对好一会儿,伍雀磬终听了他问:“你伤至如此,为何只字不提?”
    他话从牙缝里逼出来,手握拳紧了又松,很想一个大力捏死这丫头。
    “不是马叔叔叫我忍着的么?再说了我天天都受伤,可天天都有提。”
    “我叫你忍着的是小伤,这伤处已事关性命,我却不知。”
    “你当然不知。”伍雀磬明知对方不是这意思,偏偏顺他话说,“我受伤喊个疼你都嫌烦,马叔叔也从来不管我,烧水沐浴这样的小事都不搭把手迁就我,何况你也没机会把我衣裳扒开来看个分明,不知道有多奇怪?”
    马含光一手按上她小腿未结痂的伤口,暗中施力,沉声问:“痛么?”
    “我在你腿上拉一刀,再把指头抠进去,你说痛不痛?”
    “既然痛为何不说?!”
    “我说了啊,不过你这模样,是生气了,还是心疼了?”
    “你若死了——”
    “我知,计划全泡汤了。可我告诉你马含光,我就是故意的,故意不告诉你,看你几时才能发现,而若我死了,你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这一回。”
    她笑着说完这句话,一字一顿全无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马含光收了难得显露的暴躁,声色复冷,凉笑一声道:“你这是拿性命来威胁我?”
    对方却摆了副讨打的神情:“我说是,你会被我威胁么?”
    马含光抬眼去望她一早包裹严实的肩头,若论致命,也唯有那肩后的一道。“会。”薄而微有些透明的唇心轻启,苍白且平静地回了这样一字。
    伍雀磬怔住,他却已拿掌心覆住她腿上最深的那道伤痕。“为了我,倒也难为你?”话里讥讽,然而那手上的动作略有些漫不经心,却很自然,是有时自己看自己一辈子也难能发现的小习惯。
    这人不忍所见的,喜欢随手遮起来,例如曾当初伍雀磬的一双眼睛。
    恍惚浮现的回忆,终令伍雀磬再没了耍赖的心思,反倒调转过来宽慰对方:“其实也不太痛。”
    马含光怎么能忘这人每受痛楚便神憎鬼厌的尖叫,扬了几分声调问:“不痛?”
    “我跟你讲,”她挨上他,挑着眉峰,像分享什么值得炫耀的心机,“其实皮肉之苦能解决的问题呢,真的再痛都没关系,所以我宁愿它痛。”
    马含光笑道:“那若痛着痛着便死了呢?”
    “马叔叔,”她打岔来问,“我以后还能叫你马叔叔么?”
    “你这不就叫了?”
    “可你白日里说不想再玩这种叔叔子侄的游戏。”
    “我说的话你几时听过,去躺好上药。”
    “躺好如何上药?”
    马含光取了随身的药丸喂给她,面上冷淡未见好转,动作倒是颇为仔细轻柔。伍雀磬趴在床上,他给她细看肩背的伤口,已经化脓,再做耽搁的确是要出人命的。
    “马叔叔过了那么多真气给我,我连病都不会生,所以也不会死。”伍雀磬嗓音埋在衣物卷成的枕间,有些沉闷。
    “哭什么?”马含光问。
    伍雀磬回他:“哪可能,你哪只眼睛见到我哭?”
    “少主,”他却忽而放缓声线,沙哑如同跳动的烛焰一般蛊惑,“人生有许多身不由己,并非人人都能选他所走的路,或很可悲,但请你惜命。”
    伍雀磬哀哀戚戚吸起鼻子,初始只发出些微怪声,直至马含光将她面向翻转过来,她扯着他袖子不叫他看,未几却又攀着他手臂一路扑去他肩头。“一回,就这一回……”她哭得气息奄奄,“你是不是非要等我死了才会对我好……”
    马含光轻拍她后背,这个世道,哭有何用,万般不由人。

  ☆、第45章 东越

话说东越并不似伍雀磬想象,位处归返云滇的必经之路上,它只是马含光职责所在的必经之路。恰好是伍雀磬被“救”出丐帮那时,东越分坛也传出另一位少主平安觅得的捷报。
    马含光恢复其密使身份后的第一要务,便是赶往东越与同僚沈邑会合,齐同保护两位少主回归总坛。
    想当初伍雀磬自马含光口中得知万极有四位继承人,一位人在总坛,另三位散落中土各地,而今四人却只余三人。
    便于近日,开封城外铸剑谷因夺人一事与万极密探拼得玉石俱焚,终于作为矛盾焦点的宫主继承人,也落得一并葬送的下场。
    相较东越百花坪琳琅庄的这位,其平静回归的经历就可谓顺遂又和谐。
    与伍雀磬相同,出身琳琅庄的是位女子,论资排辈,还是万极的大小姐;但与伍雀磬不同,那人同时身兼琳琅庄少主的头衔,一瞬间身价倍增。
    琳琅庄算不得正儿八经的武林门派,始建者为一名武艺超卓的奇女子,专收江湖漂泊孤女传承衣钵,多年发展也渐有了独镇一方的规模。
    庄中多女少男,男子并不能成为正式的门下弟子,多为仆役杂工一类,地位远不及女子。或也因如此,廖菡枝她爹一招惹便招来位前任大弟子、当任琳琅庄主,二人所诞闺女,可不就是万千宠爱。
    再者琳琅庄少理江湖事,与江湖正道关系不甚紧密,与人人喊打的万极魔宫自然也算不得势同水火。
    或许万极宫主廖华偶有心血来潮重游中土,那花团锦簇的琳琅庄百花坪也在其必访之列。
    那么于世外桃源一般的琳琅庄长至二八芳龄的少庄主,成年后顺理成章返还生父身旁,就显得没有那么多腥风血雨与江湖奇谭。
    伍雀磬得了这些情报,无需马含光多言,也知万极宫总坛风云变色是迟早之事。沧海遗珠四散江湖那么多年,怎么就一朝感念便发了疯般要一夕集齐,定是廖宫主与左护法之争已到了如火如荼的关键时刻。
    却不知他们这几人对于那位廖宫主的用处在何地。
    说亲情,别自作多情了。
    因伍雀磬有伤,改走水路,少些奔波。
    客舟换乘几回,江入海及至终点时却断了航线,且那入海口的唯一码头被地头帮派把持,马含光本不是主张奢侈铺张的人,到最后也只能高价雇来条船,被伍雀磬感慨他真是难得大方。
    对方也不自辩,伍雀磬知他底细,人小时就是穷大的。一如江行千里,沿岸所见,不是天灾便是*。北方干旱,黄河两岸却是年年水患,马含光并不同情那些灾民,但同样的坎坷他不可能不感同身受。
    这样的人,如何大方得起来?
    那红日沉江,二人并坐船头用上一顿简餐,伍雀磬吃不下,便会托腮直直去看马含光。
    马含光从不挑食,哪怕有的选择,他本身对那些口腹之欲也毫无执念。
    他以往烧菜爱放蒜,吃东西向来能一口塞进许多,更没有细嚼慢咽的仔细与斯文,纯粹是个高雅不得、亦讲究不得的俗人。但瞧着他,便会觉得那干巴巴的馒头也似乎有着勾人味蕾的美味。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吃着干粮同时对旁人耳提面命,伍雀磬的印象里,咀嚼一旦与言语并行,总会变得唾沫横飞、且唇抹油光,归结为一字,便是丑。
    马含光则不然,他一大口吞下食物,侧腮鼓出不小的高度,这时或会停顿,也可能为着伍雀磬一些没头脑的说辞唇畔露出冷笑。那薄而苍白的嘴唇仍旧干净,闭合着,似柳叶新裁的形状,连那并不刻意维持优雅的咀嚼也难能指责其粗俗。第一口咽下,顺颈部下视,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伍雀磬立时要随其咽一口口水,只觉那被他吞下的食物也有着得天独厚的运道。
    “看够没有?”马含光并不会等嘴巴彻底空暇才去训人或冷嘲,他就是边吃边与她树规矩,她才会觉得那淡而无味的冷馒头又有了些未为可知的好滋味。
    “能看不比什么都好?”伍雀磬回他一句并不相干的话,见马含光皱了眉,眼望去别处。终于成长后变作刀雕斧凿的冷峻面相,只一瞬眸色的黯淡,哪怕是整个天际的暮霭,也于其身旁消了色彩。
    ……
    东越海港,伍雀磬未落地便见了许多身高体壮的劳工。此地气候与内陆不同,潮湿而炎热,那群人作堆地挤在一处,光着膀子,喧喧嚷嚷,与伍雀磬想象中清新又阳光明媚的海天一色、浪轻沙白大不相同。
    她上辈子并非未见过海景,但无论崇山抑或峻岭、沧海或是深湖,都是九华山上下来的一段过路,既非归属,也没时间给她驻足欣赏。
    其实除了赈济灾民、除魔卫道,世间还有许多美好之处,可惜都被她错过了。
    什么重来一世,不负这世间大好河山,不走那当年歪曲之路,伍雀磬偷眼瞧了身边漠然阔步之人,值不值得,唯有走下去。
    烈阳很晒,万事万物都变得明亮又耀眼,可惜海风只管那礁岸沙滩上的一点区域,稍一远离,便热得人只想躲藏。
    马含光与她从人群间穿过,零星的言语俱是有关砌沙、淘沙、雕沙大赛的消息。似乎是东越沿岸的一个传统,每年雨季未至前,此地各势力不比人多、不比刀剑、也不比财粗,只比细沙雕砌出各种拟人拟物的形态,是兵不血刃却又各方竞逐的一场友好较量。
    就连万极的东越分坛都参与其中。看来远离内陆,那所谓正邪不两立的分野也没有那么鲜明。原本当地人就过得悠哉又富足,养珠、捕鱼、通商,总有一种简简单单安居乐业的方式,谁愿意吃饱了撑的没事打打杀杀。而万极七间分坛,最早一间便落地此处,多年经营也成为最为富庶的一座分坛。
    码头出来便是宁海村,热闹又格外简朴的小村,木造的房屋,最高不过两层。村中种满各种芭蕉、沉香、凤凰木,村正中有棵硕大无比的老榕树,枝繁叶茂,篷盖四方。其上挂满连串彤红的灯笼,以及村民许愿的宝牒,一眼可见的红红火火。
    树旁阴凉处有人搭出戏台,咿咿呀呀的唱段听得伍雀磬走不动路。
    如此简质朴已极的屋舍与村景,才衬托出其比邻堡垒一般的万极东越分坛,圈地百里,石墙高垒,有如庞然大物。

  ☆、第46章 竞争者

东越分坛宋坛主捏着鼻脊梁,目送那位看似满面春风、实则胸有深壑的沈尊使出门口。
    在这些总坛的能耐人面前,他们小小分坛向来只有前倨后恭的份。无论独霸一方的实力何等雄厚,踏入万极门槛,一条命已经握在了别人手里。尤其是他们这种手掌实权、牵一发可动全身的分坛主脑,每逢喜事一颗玄极金丹锦上添花,摊上任务,却有大把的无极秘宝等着你。所谓秘宝,时限内不得解药,样样是催命的毒/药。
    所以这位宋坛主才希望早早送走沈邑那尊大佛,小庙装不下大和尚,总坛密使不是人人伺候得起的。
    而如今,沈密使自己给自己撂下道难题。还得多亏他日日赖在分坛不走,结果弄丢了琳琅庄那位大小姐,终于也算亲身实践了回夜长梦多。
    “坛主可怎么办,大小姐就这么地回了娘家,沈尊使这一去逮不回人,咱们整个分坛岂不跟着遭殃?”
    手下人垮着张四方脸,宋坛主闻言回头,削长面庞抖了抖山羊须,慢条斯理:“这第一,坛主我没事,不怎么办。第二,大小姐出嫁了么,回娘家?回你爷爷的她哪门子娘家?!”正愁气没地儿撒,一次性将四方脸揍成大饼脸,宋坛主于心中暗下决定。
    ……
    另一端尊使沈邑步履款款行下高阶,一袭淡紫轻衫,灼灼日曜不减其颜上半点净透。
    沈邑人未近,便已远远瞧见分坛正门外正受人盘查的一名乌衣男子。
    男子长身瞩目,不争不执却自有威势,一群守卫间更似珠玉落入了瓦砾,孤松俊逸于高岭。
    “这人倒是益发生人勿近了。”沈邑嘟囔,有烈日高悬,半分容易也不见他施展武艺,这回却是踩着步法,一瞬换影,一把搭上了乌衣男子的肩:“你可算来了!”
    马含光抬眸,光线太强以至他微微眯眼,那本是相当冷厉的眼,眯得修长,却是令尾梢处稍带了几分柔媚与易亲近。
    “他们可是为难你了?我就说这帮喽罗最会找麻烦,狗眼都长到了头顶上,连你的路也敢挡,看来都不想活了!”
    马含光半句话未说,半个字未吐,沈邑已先挽了袖子指着分坛守卫要算账。
    马含光未制止,却是沈邑忽地想起来:“君山的那位少主呢?”
    “这儿呢。”沈邑还当自己该听见一声千娇百媚的应答,兴许还掺着股奶声奶气,再一想十二岁也并不小,原就该有这股清脆爽利与英豪之气。
    随话落,马含光后腰际钻出颗脑袋——这一路上是得吃多少苦、抑或遭了马含光多少刻薄,沈邑心想,怎就磋磨成这副模样?
    伍雀磬梳了双髻,巴掌大的脸因了纤瘦,焦点全在她一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很灵活,不似一般小姑娘见了生人三分含羞七分带怯,这话倒非说她不知羞,而是那眸光尤为深。这点倒是与马含光相似,都是岑黑岑黑的瞳孔,一眼不可辨底。
    伍雀磬太瘦,身形都未长开,遑论五官。
    她原本气色尚佳,荆湖分坛练功勤奋以至两颊总是如桃敷粉,然而病了这一路,嘴唇都白得发青,面上生出黄气,水灵劲全没了。
    沈邑很吃笑眯眯上来就叫人这一套,伍雀磬哄过张书淮,这回一口一个沈叔叔就更是轻车熟路。
    马含光知道她假,没准心底里正对着沈邑那副小白脸指手画脚,然而马含光不觉有问题,最好二人你来我往就这样牵搭上,他本身已被伍雀磬磨得有些烦,更确切地,是被她毫不知情所勾带出的那些往事。
    伍雀磬遇到擅哄人、尤擅哄女孩子的沈邑,船上憋闷几日,终于有了倾谈对象。
    沈邑叫她叫“哥哥”,二人研究着称呼云云,手牵手掉头就走了,连东越分坛的门都没进。
    走了好大一段距离,伍雀磬才回头:“马叔叔你倒是跟上啊,你瞧你腿脚多不利索。”
    沈邑面色一瞬间就精彩了许多,瞧了眼伍雀磬,又侧目去瞧马含光,隔着段距离不大不小声道:“头先还怕我这兄弟脾气臭,想不到少主就是少主,治得了他。”
    “为何要治?”伍雀磬跑过去,欲挽马含光的手却被对方闪开,她因此堆起副假笑,“马叔叔人可好了哈哈哈。”
    沈邑闻言也笑得诡滑,他本就有副白皙且通透的脸,日头下沾染了光,太炫目反而没那般深邃的五官,至少不比马含光的眉目幽深。
    因于这海岸待久了,长发盘高扎髻,嫩紫的衫子,露一截修长白颈,额前几丝乌发,两鬓鸦黑如刀裁。这人笑起时犹胜春风入满怀,眉如山黛,目含星涛,不知者当他年少风流,实际如瀚海难测,如非此也当不上万极密使。
    单说年龄吧,面上十足生鲜,沈邑还虚长马含光两岁。
    马含光里外都是冰封四季,沈邑无论如何也不与活泼挨边,但因身边之人是马含光,便与伍雀磬一般被迫变得热情洋溢起来。
    他们此行是要往百花坪琳琅庄,目的,自然是接那位一言不合便打道回府的万极大小姐。
    那位大小姐何等特立呢,廖菡枝至少还姓廖,她却姓孔,孔玎颜。整个东越分坛的弟子都怕了她,因其母琳琅庄主多少还顾念着当年鱼水之欢,那位孔大小姐则对万极所代表的恶势力深恶痛绝,自称世间黑白不取决实力,而来自人心底之公义。
    伍雀磬尚未见到对方之前对那话深以为然,这岂非同自己一样一样么,不愧是两姊妹,真要叹声相见恨晚,待终于得见,她始叹自愧弗如。
    ……
    东越分坛选址靠海,琳琅庄却是热带中的空山幽谷。
    入谷的途径逼仄于两山夹隙,正所谓石开锦缝,壁立万丈,一线青天。
    漫长的山缝中走出,一眼所见花开四野,虫鸣鸟语。沈邑并非初访,沿路指点讲解,似那处十里红云为杏林,此地往前则是片地热温泉。
    那温泉水很神妙,不知地底埋了何等矿质,将四周山岩浸润得七彩斑斓,因此获名七彩池。
    池为一片,泉眼大大小小也有十几,有些泉水温热宜人,有些则滚烫,甚则某些泉口噗噗吐着白气,贸然靠近便等着被烫伤的份。
    同是地热,峥嵘岭处黑山烈焰,有如幽冥入口,身处其间天都能矮上几分;此地则天阔云轻,彩蝶成群,伍雀磬往池子多看一眼,幻想于其中泡上一泡,不知是何滋味。
    三人通过奇花异草争妍的百花坪,顺顺当当,便入了琳琅庄的正门。
    伍雀磬四顾,果然有许多粉衣朱颜的女子,环肥燕瘦,莺声笑语。她不知怎么的,就想去验查马含光反应,见他目不旁视,步伐都落得稳如松岳,忽又觉自己可笑。
    沈邑同她道:“那位是少主亲姐,由你去劝,定然比我们这些外人方便许多。小少主可不能漏气,属下这方全靠你了。”
    伍雀磬从未有过亲人,一时忐忑又觉兴奋,想那位姐姐好歹与自己的这副身子是血亲,不知会是什么样。
    于前带路的女弟子行过花荫,饶过小塘,庄后的园林里见到身倚树杈手摇绢扇乘凉的孔玎颜。
    女弟子告退,沈邑遥遥唤了声:“少主可是嫌分坛招待不周,怎的一声不响又跑了回来?”
    孔玎颜闻声撇头来看,她身处高位,斜倚植株,半截光裸出脚踝的小腿晃荡于中空。午后日照倾洒,伍雀磬行前一步,正遇上那人微诧却不缺桀骜的眸光。
    斑驳树影,寸光红颜。女子生得清雅,是那种素净柔软,第一眼不会惊心动魄,稍待片刻却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的形容。但女子却有着最凌傲不驯的眼神,与伍雀磬从未见过精致又夺目的红妆。
    云鬟高挽,红霞染颊,薄唇秀口间一点胭脂鲜妍,增色万般。
    伍雀磬之所以会觉那妆面起了十分效果,是因对方原本的姿颜她并不眼生,那人上了妆,敷了粉,红衣如绛霞,明丽若杜鹃,然而终不改其面目与前生的自己七分相似。
    上辈子的伍雀磬,连她自己也不敢肯定自己亦可如此娇艳又妩媚,他们九华派中没这些胭脂水粉的进出,都是清汤寡水素面朝天的师姐妹,都是薄衣净色的单一。她以为自己不美,配上马含光是高攀他,然则她懵懂半辈子,直至有个人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明艳百倍。
    伍雀磬握拳,身板都有些僵硬,那一瞬的冲击是必然的,世上许多轶事奇闻,最神的那件已于自己身上降临,然而想不到会有如此相似的两张脸。
    她直觉又要去看马含光,却忽觉身侧一阵风动,孔玎颜要跳下高枝,马含光一步纵跃,竟将人由半空抱落了地。
    她并无失足,也不是不会武功,她可以自己落地的——伍雀磬想,为何你要上前?

  ☆、第47章 嫉妒

孔玎颜煞是恼恨,一把推开单臂揽住自己之人:“大胆,本小姐也是你能碰的?!”
    那被她所推之人并无退后,连半点摇晃也不曾,浑似一堵墙,挡在面前,纹丝不动。
    年芳十六的孔玎颜到底太矮,踮高了脚,勉强能仰视那头顶上方垂赐的冷睨。
    与之对视的第一眼,说实话,孔玎颜是畏惧的。那双眼实在太暗,瞧不见一丝光,瞧不见热浪袭来透明将至融化的艳阳,瞧不见天地,却映着她的倒影。
    只是那倒影也沾不上情绪,更无从说起爱慕。
    那他何故多此一举?孔玎颜后退一步,试图拉开距离不被其俯视。
    马含光脚边有块半倒的墩石,不轻的重量,便是名壮汉抡起膀子未必能稍加挪动,他踢了脚,石块翻转横在他与孔玎颜中间。
    “站上来。”
    她站上来便能与他平视。
    “才不要!”
    伍雀磬面无表情瞧着那位便宜姐姐同马含光起口角。与马含光重遇至今也是不短时日,伍雀磬从未见过那人对谁稍加眷顾,就连她自己都是拼着耐力,不顾脸面,讨好加无赖,他甚至也懒于多看她一眼,可是孔玎颜……对方一定不知马含光私下里是何种人,也就不觉得能叫这人略微认真地正视几眼是何等荣幸。
    伍雀磬跑上去:“马叔叔,我们……”
    孔玎颜却瞥了她,一眼认出:“你就是青竹门那个小丫头?”语气也不似多么亲昵。
    “听闻你娘誓死不从万极宫,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她搭眼看她,眼中更有不加掩饰的审判,“你竟这么快就将杀母之仇抛到九霄云外,说你年纪小,却又懂得趋炎附势,万极宫就这么有魅力,你连自己是何出身都忘得一干二净?”
    “玎颜少主。”沈邑也靠了上前,“属下等有何令您不满,您大可言明,不必如此对待小少主,她方才回归,切莫吓着她。”
    伍雀磬回道:“玎颜姐姐,娘死前想再看一眼爹爹,我也想。”
    “呵,果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孔玎颜语带不快,“认那种无恶不作之人为父,你是生得晚见识短,你娘却该知道,江湖这几年腥风血雨,遭罪的是谁,罪魁祸首又是谁?我琳琅庄纵然偏居一方,也懂天下罹难,匹夫有责。如非万极大动干戈,趁着连年天灾扰乱我中原武林,江湖秩序岂会大乱?江湖不乱,黎民百姓又怎会成被殃池鱼,闹得这些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伍雀磬问:“玎颜姐姐去过许多地方?”
    “那倒不曾。”
    “你未走过,未见过,何处得出的民不聊生?”伍雀磬见对方要争辩,抢先道,“我生得晚,但我由巴陵至荆湖,由荆湖来到东越,一路所见并非就只有惨不忍睹。天灾*何时都有,娘说最差那时,水患过后是大旱,大旱完了便是飞蝗成灾。那时没我,却也没有万极搅扰武林,那时正道鼎盛,各派团结,然而仍旧尸横遍野,天下百姓惶惶终日,这也是父亲之过?”
    伍雀磬万万未想到,只为堵孔玎颜的口,自己竟会脱口而出这样一番言辞。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信念是万极有罪,天降灾厄怎么都好,比不上*。人心不足,边远教派才会妄想吞并武林。众派一损俱损,九华行将灭门,都是条条生魂、历历罪状,她绝不会轻饶万极宫。
    但对付孔玎颜的话,听来,也非那么得不讲道理。
    “你随我来。”马含光忽于孔玎颜近侧低语一句,看似强硬,却也将她拖出口舌之争。
    况那嗓音离得如此近,沉而沙哑,少女心跳顿时不那么平静,却仍要做垂死挣扎,孔玎颜踩着石墩气势汹汹反问:“你算什么,要我跟你走我就走?”
    “我不算什么。”马含光回道,“但你不愿自称万极中人,我即便冒犯、哪怕是杀了你,也不违我宫中规条。”
    “你敢?!”
    沈邑要劝,马含光却已向孔玎颜伸手。那人虽然口口声声叫着不愿,却还是迫于马含光姿势不变,终于她将一手递出,马含光适时扶住,孔玎颜跳下石墩,脚踏实地。
    伍雀磬跟在二人身后:“我今日功夫尚未练,马叔叔你答应要教我迷踪步法的。”
    “沈邑也可。”马含光头都未回。
    沈邑道:“随我来吧。”笑着领走伍雀磬。
    ……
    琳琅庄与外界接触甚少,本也无大事需时时主持。琳琅庄主近日为雕沙赛事前赴海滨,庄中的规矩便愈见松散。
    伍雀磬身为少庄主半个妹子,自出自入更是无需太多顾忌。马含光走后,沈邑陪她于繁花似锦的花园喂了会儿招,没多大功夫她心就飞远了。
    沈邑于一旁看得皱眉,他也算好为人师,因伍雀磬一句要学步法,便认真对待倾囊相授,哪知对方根本心不在焉,脚都踢上了天,眼却是朝着孔玎颜与马含光离去方向。
    另一端伍雀磬气鼓鼓地游上跃下,心里怪着马含光就这样见色起意,可如是孔玎颜那张脸,她却又希望马含光能去注视,哪怕只多那么一眼。那是与曾经自己颇为相似的脸,在弄不清马含光真正想法之前,她曾希冀用任何方法去证明他对自己的在乎,正如这一路的反复提醒与试探。
    然而他当真随另一名女子离去,其实伍雀磬心底百般不是滋味,连矛盾都无多,只懊恼得想哭。
    沈邑瞧她越练越扭曲,便想开口唤人停下,忽又觉身后有片阴影靠近,无需回头,沈邑笑问:“那位大小姐被你劝服了?”
    “怎会如此容易。”马含光冷着副面孔,停步于沈邑身侧,眼却是正视前方,一点都不犹疑,直直找准伍雀磬那道练功身影。
    沈邑“咦”了声:“那你与孔玎颜说了些什么,费这么大会儿工夫,不见有人都等急了?”
    马含光并未应他,沈邑侧目,见这位同僚目光更是冷厉,面似罩了层霜,顺他目光自然就能找见伍雀磬那浑然忘我却又东倒西歪的步法演练。的确是惨不忍睹,沈邑心道,但也犯不着马含光露出那般要吃人的阴鸷。
    “她就这样练了整整一个时辰?”马含光低问,一字一顿,声色都带着股青筋将显的意味。
    沈邑道:“这也不怪她,谁叫你去与孔玎颜说了整一个时辰的话,可不就有人置了一整个时辰的气。咱们的马密使讨好了大少主,这小少主自不然要心里吃味。”
    马含光却根本未将他所言听入耳内,远远地、径直就将人喝得顿住:“你过来!”伍雀磬功练一半就被马含光叫到面前。
    “我平日怎么教你的,如此简单的步法也会练得颠三倒四?更莫提脚下虚浮章法全无,你平日的小聪明哪去了,不是自负奇才一学就会,难道全是些自吹自擂?站回去从头练,我倒要看看究竟还能差到何地。”
    伍雀磬却捏着拳,把头一撇:“我不去。”
    “你说什么?”马含光当即便眯眼,眸光都已有了些危险征兆。
    “你先向我道歉。”伍雀磬道,“答应我的事不做,那就先同我道歉,否则我什么都不干!”

  ☆、第48章 点破

沈邑目瞪口呆状,先见马含光拿圣宫少主当路边黄毛丫头般教训,又见这丫头生起气来更是不遑多让,不吵也不闹,但就是死扭的个性,说是说不动,吓也没用,只差言语不通动起手来。
    沈邑当然不知马含光单就嘲弄几句是有多克制,若是私下与伍雀磬相处,刀山火海都为其预备着,斥责根本无需言语,惩罚是直接将人往死里逼。
    这本是最温柔的手段,可放他人眼中就不得不大惊小怪。而沈邑原见伍雀磬敢与马含光说笑,真当这二人之间相处有道,他未做准备这么快就直面少主与自家兄弟交火,自负能于各种复杂人际交涉中游走,眼下却是沈邑最力不从心的一次劝架。
    因为看走了眼,再给次机会,沈密使自信他能做得更好,毕竟就在那规劝双方与安抚之间,有些事情豁然开朗。
    万极密使无人吃干饭,都各有各的真才实学,沈邑的得意本领在于描摹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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