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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崩了对谁都没好处-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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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他才抽打了她,还要将她丢入虎狼窝。
她再也不想认这个师弟了。
马含光看似全无异常,起身取药,及至桌前才由喉中涌上腥甜,他伸手去捂,指缝里顷刻红透。
伍雀磬只见他背影,不知异状。
“你自行上药,我去外回避。”马含光忽撂下这一句,人已推门而出。
伍雀磬还在稀奇,这人心性冷,几时又变得如此怪。
她唯有独自上药,想若换了当初那人,见到自己这般伤痕累累,该会有多么难过。
以前看不见,常常弄伤自己,她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对不起自己,而是对不起马含光。望着如此自己倒抽冷气,她的小师弟又该心疼了。
只是那人现在何处,世间茫茫怕是再寻不见。
另一端马含光步出房门,喉中血气再难压抑,一口喷出。
他身上断了两根肋骨,强自忍耐本也不是难事,可谁叫他突发奇想要于别人身上怀念另一人影子,那伍雀磬以为并不相似的表现,根底里还是牵动了这人尘封麻木的那根神经。
马含光想见她,从未有一刻如此之想,他以为自己压下了,便是有心人拿了栩栩如生的描摹画像他都可无动于衷,可为何是廖菡枝?
兴许是之前那场梦。
他并未坦诚,短短一瞬的入眠,他也是有梦的。
其时丐帮,师姐立于君山之巅的高橹上向他招手,唤他回头。
他一遍遍地想要停下脚步,想要回头一顾,然而全不能够,那人便在身后,而他只能向前,永远无法回头。
待梦被搅扰,临要清醒的那刻,他才有了反抗之力,蓦地转身,那高橹之上已再非伍雀磬身影。
却是稚齿婑媠、姿仪豆蔻的廖菡枝。
马含光由梦中睁眼,梦境成为现实,碧落黄泉,什么都不存。
而他仍要前行。
……
伍雀磬房中细致地为自己上了半天药,也不见那人回归,双眼便不时地于门扉上流连。
她一身伤患痛得也无睡意,索性咬牙起身,一瘸一拐出门寻人。
步出房外其实就有些后悔,几番呻/吟欲吐口之际都被她压回喉间。
她此刻是无亲无故的廖菡枝,无人会怜悯她,撒娇也要有对象,她没有那个人。
马含光居所是典型的小林深处、流水人家。树木向天而生,姿态各异,春日也谈不上繁茂,灌丛却多,好在也不阻视线。伍雀磬一眼可辨数里,只是夜色尚深,那人衣色惯常暗沉,寻起来着实费些眼力。
马含光衣襟染血,便也未走远,一人浸入了溪水间。
那水不深,顶多没过他腰线,他未沉下去,只是站在水中央。
伍雀磬瞧见时,他也不过光/裸了半身,长久而静默地立着,再没了白日时挥斥方遒的气派。
马含光曾待伍雀磬温柔又暖心,但骨子里却也容不下一丝半点的示弱,许多事不是一夜之间养成,他不许自己败退不给自己任何松缓的余地,倒是与生俱来的。
然而众人面前怎么争怎么抢,夜半时分也不过如此孤寂,天地再大,他与水中独影又能如何作伴,临了不过一场空。
伍雀磬试过死,才知什么比死更为可怕。
☆、第33章 误导
伍雀磬岸上立了好一阵,才见马含光动作。
夜色凄迷,春溪泠清。马含光生得不差,却及不上水波中一身修长紧致的好曲线。
他也有宽阔臂膀,体魄健硕,只是平日衣裳捂得严,从来只觉高挑消瘦而已。
如今一背乌发披落入水,半遮半掩间更有了那层绰约不显的美好。
伍雀磬看得光明正大,她曾囫囵抚过他的身子,难道还看不得?
马含光匆匆清洗便淌水回岸,伍雀磬眼睁睁看对方夜幕中迎面而来,紧实腰线,苍白皮囊,下身衣料贴覆,匆匆一瞥也知那双腿的长而有力。
她给他递上衣衫,他接了,相当自然按了按她头心。
虽则半个字也无,伍雀磬跟着他,想他冷心冷情又能指望什么,却恍神时忽被人一把抱起。
马含光身上全是清冽水汽,嗅一遭也觉舒坦,伍雀磬便未抗拒,驾轻就熟勾住他后颈。
这人回房后便取了新衣替换,未成人的姑娘把眼一闭,背过身去,他瞟一眼,眼波里全无温度。
既然一个人硬的不吃,打死打残都打不服,那又何必一条路走到黑?马含光曾想过换人,但换下来的那个就当真比这个强?他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却也不愿为了未知赔上一步好棋。
伍雀磬有什么毛病他这几日也算略有心得,这位少主吃软不吃硬,他抡起藤条她会急眼,可如果他受伤了呢,于对方眼中,自己又成了与那些路人伤患一般得可怜。
真是年少,柔软又天真。
马含光唇角勾翘褪下中衣,他方才于溪间思绪繁杂,不知为何最后仍就转回到廖菡枝身上。他一开始对她威吓加震慑,换了旁的孩子早已言听计从,事实证明这方法并不好用。马含光不愿为难自己做个和蔼可亲的模样,可谁说慈眉善目言笑晏晏才能博人好感。
言行如初不假辞色,同样也能。
染血中衣被他随手弃掷一侧,那衣衫也曾经过伍雀磬的手,有血腥气且颇为浓烈,马含光却不保证对方能于夜色中察觉,因此吩咐:“替我去柜中取件衣裳。”
这人将自己当什么了?伍雀磬一敛眉回头,见马含光正坐于床边解他右手上湿透的缠手。
伍雀磬心口重重一窒,想起君山总舵这人暴露于人前的右手,残缺而丑陋,骇人眼目。她甚至不敢再看,那黑色的缠布一圈圈由他指间拆解下来,露出令人揪心的形状——伍雀磬猛地背身,疾步至衣柜翻出件便衣。
又回床前递给他,马含光伸手——用左手,用左手!伍雀磬心中大叫,对方亦似颇有自知之明,没将那骨爪一样的四指探来给她。
可女子向来是矛盾的集结,他这样避开了难看之处,她反倒又有些失望了。
他起身穿衣,这回是清清楚楚,伍雀磬再未错过他裸/露胸侧的那片黑紫:“这是新伤,丐帮时你没被人攻袭此处,怎会突然伤得如此言重?”
好一句话,脱口而出的提问,一瞬就暴露了伍雀磬从头到尾对于马含光的关注。她知他之前受伤的方位,因为曾替他上药,她言之凿凿一口便断定此为新伤,明明与旧患也只隔了寸许的距离,可见——马含光眸光微敛,极深地向人望了一眼。
伍雀磬正纠结这貌似断骨的伤势,未曾留意马含光表情。她也不想这样为了个无谓之人心有戚戚,可许多事已积滞在心无法解开那道结,她不想管他,可难受的是不管会更难受。
马含光拿捏极准,她既问了,他便不慌不忙敛衣系带。伍雀磬于他面前差了半个身,伸高手也只方便解他腰带。
拉不下他衣襟。
她索性将人拖回床边让其坐下,自己则一把扯开他衣襟:“伤成这样,还说不是肋骨断了!”
“不妨事。”马含光将人挡开,衣衫重新敛住。伍雀磬就差人没扑上去了,两手使力,又将那藏青的薄薄中衣一把撕开:“肋骨断了还不妨事?”她抬头瞪他:“何人伤的?!”
马含光低眸将伍雀磬望了好半晌,桌案灯火扑朔,他眼睫细密,苍白肌肤上投下暗影,掩去其中的诸多心思。
这样僵滞片刻,他便笑了,虽也是嘲讽不屑,却是着实笑开了,再非是唇畔勾动一抹凉薄,而是真真切切一个属于人的表情。
伍雀磬双耳都似失去了功能,没出息地嗡嗡作响,又觉什么都远离了,就那般怔怔望着他。
“谁伤的?”马含光含笑,“于这偌大的荆湖分坛,除眼前这位血脉尊贵的少宫主可凌驾众人,又有何人能伤我分毫?”
伍雀磬做了个莫名的表情:“我?”
马含光神色回复了恼人的傲慢,伍雀磬怔忡过去,就恨不得踹他一脚。哪知他伸手一拉,她险些扑进他怀里。
待人站定,副坛主凝视她面容:“听好,你身为万极少主,有些事不可越雷池一步,例如背叛;但于更多事上却可飞扬跋扈,没人能质疑你少主威严,哪怕他有天大的道理,也不能成为冒犯少主的理由。”
“那你……”
“我这不已为鞭策少主付上了代价?”他肋骨为自伤,便是事先讲好以下犯上的代价,却并非为苦肉计。
“今次罚你,白日间一番道理都是废话,我下如此重手,单只因你此番作为于他人眼中与叛徒无异,试问谁又会推举一位怀有异心的少主登位?我早叮嘱过你,来日能否继位并非顺理成章,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而你此刻无所感觉只因身处分坛,待哪日你归返云滇,便是一步行差踏错都会是万丈深渊。而我今日只拿藤杖施刑,来日,便有可能是千刀万剐,你可听得明白?”
伍雀磬望着他,一时无言。
“我问你是否听得明白?!”马含光面色沉了下来,再非是声色和缓。
伍雀磬一句话顶回去:“那滥杀无辜就是万极宫的道理,不忍见生灵涂炭就是大逆不道?”
马含光道:“壮大万极自是道理,与此相悖便无路可行,你说得极对。”
伍雀磬只想试最后一次,直望住他的眼:“连你也认为这是对的?是非善恶,在你马含光心里,真的已价值全失?”
“也非如此。”他擦她眼角泪渍,伍雀磬才惊觉自己垂了泪,推开他,自己拿手背蹭了蹭。
马含光道:“我早已说过,善恶从无绝对。以你今日角度,我屠杀丐帮弟子为罪大恶极,但若那些人的死换得更多人的生又当如何?若舍一时正邪,可得重造秩序的权利,待你执掌天下,是非公正又有何人可与你争辩?你即道理,那么你所坚持的,便是正道。”
“如此,可听懂了?”
☆、第34章 修补
伍雀磬因对方这番说辞心中动摇,她不明白,那并非恋栈权位之人该有的言论。
如果,仅仅只是如果,马含光这话有哪怕一成出自真心,那么会否——
伍雀磬曾于戚长老口中得知正道有内应潜伏万极多年,那时她就在想,会否师弟也在其中,世间又可否有如此巧合?
然而这些假设,却是被马含光的所作所为全盘推翻。
如今又轰然破土。
马含光有些话说得不错,如果她伍雀磬是迫不得已全程围观了丐帮总舵的惨败,那么马含光又怎么不能是迫不得已拿起屠刀?毕竟万极坐大,正道武林如大厦将倾,她一个死而复生之人都不敢求独避风雨,若然马含光真为着什么目的委身万极,那么他尽弃前事、大变心性,哪怕变作今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又能说他有错?
伍雀磬虽不能赞同他的话,时至此刻也无法接受牺牲无辜来换取他日果实,可她又实在拿不出什么去将他驳倒。
有时胜利的奠基的确是尸山骨海,有人手段激烈而不惜代价,但如果能发现是殊途同归,伍雀磬知自己一定会比此刻好受许多。
她多么想袒露秘密质问出口,可又无法承担事实背离假设的后果。她不是独自一个去与马含光周旋,她身后,还有正道中人多年不懈的那份坚持,身肩重担,她不敢拿其冒险。
短短一时的心乱如麻,于马含光眼中,却已将一切一览无余。稚子毕竟是稚子,再聪颖过人都好,对着一个惯常做戏之人隐匿情绪,终究是班门弄斧。
马含光潜身万极多年,又怎会不熟知那一言一行的转换,低眉顺首不过是一具假面,便是一道眼神,他都可看出对方欲言又止的急切,抑或犹豫不决的矛盾。
看来丐帮中人的确向这位少主灌输了一些事,那时临上君山,伍雀磬并不高明的传信就被马含光一眼看穿。他不揭发,是想知丐帮究竟意欲何为。短短数日便教晓一个孩子各种身为内应的初级技能,他不信那群乞丐毫无所图。
既然伍雀磬心向光明,马含光倒不介意将自己扮得光明伟岸一些。几句话,一些手段,就可轻易误导一个孩子。
比冒大不敬殴打少主、手握藤条将自己气得半死不活要好许多。
伍雀磬定了定神:“我懂了,马叔叔所言我会铭记于心。”
马含光颔首,起身去取干净的护布用来缠手。伍雀磬忙又从床前跟去了桌边,马含光就着光,长长的墨色布带正要自掌间缠绕,伍雀磬伸手:“我帮你。”
马含光落座,并不忌讳将手伸予了她。
伍雀磬微微吁气,起先直视也需莫大勇气,那手晾在半空,肤色比正常肤色尚白上许多,皮肉收缩,挂在指骨上,似薄至透明的蛇蜕。而她并不会缠那护手布,左绕右绕,急得鼻尖冒汗。原本马含光展开一段,桌上还连着一团,伍雀磬一慌,却将这一团掉去了地上,约莫六尺的布带,地面上滚开去也有段距离,马含光一点点收回来,再教给她缠法。
伍雀磬一语不发,默默听其讲解。
马含光有教书匠的潜质,不涉武功无关夺位,他能轻声慢语不催也不急,更没有诸多挑剔冷嘲热讽。
反正伍雀磬手笨,当初马含光教她洗衣烧饭、插秧种花,她没有一样能做得成。
反正她看不见,反正她还有马含光。
“少主。”马含光见她半晌不动,抬眸轻唤。
伍雀磬仍旧望着摆在自己掌心中的那只手,哪怕多了一层遮挡,仍觉那形状之中的不正常。
她摸他本该是中指的位置,紧蹙着眉问:“为何?”
马含光顺她视线,见到当年毅然割舍的断指空缺——为何?因为他要深入万极,要以最快速度取得万极宫主的信任,而万极宫主的心腹大患正是当年的左护法。马含光为取信于人,毫不犹豫参与刺杀圣宫护法。于刺杀一途,再没有比袖刃更合适的武器,他因此斩了自己中指为袖刃腾空,如此肝脑涂地,使宫主圣心大悦。
只是刺杀尚未进行,却迎来峥嵘岭一役。
若马含光早些出手,铲除左护法,或者当年的许多事都能改写,而直至今日他仍然无法撼动对方哪怕分毫,马含光左手缓缓握拳,喉间传出再漠然不过的回应,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手,伍雀磬问他为何断指,他答:“我不想要。”
伍雀磬知他冷漠,他向来视人视物不是蔑视便是不屑一顾,因再无其他,多少也称得上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回由平静转为刺骨寒厉,却是转瞬间爬满至他身体每一个部位,乃至指尖,都有股一霎不能压制的恨恼。
伍雀磬道:“我以往怎么就没发觉呢,你拿这手整治我,我那时觉得这手可齐全了,一巴掌上了脸,一二三四五,一根都不少。”
马含光阴煞着脸望她,须臾后才微挑薄唇,气氛终算和缓。
“试试这里。”他拉她手抚那断指指根处,而后噌一声冒出截银光,袖刃露头,吓得伍雀磬赶紧收手,而那银刃恰好是马含光半指的长度。
“江湖有间血雨楼,专育杀手。这袖刃是那班杀手的绝学,亦是生死关头最后一招保命计。我今日拆解下来给你看清楚,若少主喜欢,来日装一个来玩玩。”
伍雀磬忙将头摇成拨浪鼓:“不喜欢。”
马含光低声:“你之所以没发觉此手残缺,是因此前有乌金护手支撑,那是丐帮至宝,可伪造关节,混淆视听。不过少主今日这缠手缠得极好,比那乌金护手结实不少。”
伍雀磬望马含光被裹成粽子的手掌,嘟囔:“谁还没有个第一次?”
马含光音色更低,略略已有些嘶哑:“属下今日将保命的底线全部呈予少主,不知少主心中,今后又会如何看待属下?”
伍雀磬被问得心跳略颤,贝齿咬唇,娇艳唇色愈发殷红撩人。
马含光似笑非笑望她,垂眸秀发,玉颈香肩,年纪轻轻,不过十二,却到底当得起宝镜荷塘里的一枝莲。
廖菡枝。
☆、第35章 过渡
马副坛主的好脾性,统共能维持一日半不到……这样子。
伍雀磬皮开肉绽满身伤,也只为自己换得一日养伤的清闲。这一日里,官勇兴冲冲杀来讨人,料得必见到少宫主哭天抹泪、梨花带雨地扑倒在自己的宽厚胸怀。他还刻意等了等,就指望马含光时间充足,将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哪知一赶到——“马叔叔求换姿势。”
“别动。”
“这姿势舒服了你,我多难受啊。”
“那好,把腿环过来。”
“不行,好紧张,我得抱紧你。”
马含光沉着脸,半个头都被伍雀磬塞在胸口双肘勒住。官勇在前,便见到二人旁若无人,伍雀磬由坐肩改为乘骑后颈,被马含光高扛着笔直路过。
后来张书淮前来,伍雀磬正于茵茵芳草间看那人教她入门拳脚。
伍雀磬心思并不在功夫上,马含光换回便装,浴后洁净,长发整束,面上青茬无踪,虽则前几日宽袍散发边幅不修也并非难看,可今日焕然一新才知道,这当中竟有天差地别。
人就应当穿得干净体面一些,系带勾勒腰线,笔直的身量,仍是墨衣,却既非厚重也不拖沓,清清爽爽,将长发收归耳后,垂落肩背,没有一丝余杂,那么相似,记忆中舞剑萍上技荡山河的掌门亲传。
待他站定,回眸之间,昔影却又烟消云散。
张书淮拿绿豆糕逗少主,伍雀磬半点也不爱吃,又不愿显出老气横秋相,叉着腰,不服气往上蹦,夺张书淮手里的糕点。
马含光靠近,张书淮原还硬撑着非要亲手喂给伍雀磬,伍雀磬不乐意,马含光半字不吭就站在二人边上,站了老半天。
张书淮浴着春光却觉比夏阳灼人,终于宣告失败将油纸包一股脑塞给马含光:“你自己喂。”
马含光问:“吃么?”
伍雀磬才张口想说不了吧,一块糕点就堵了她的口。
“此次与丐帮斗法元气大伤,分坛头目之职空了几个,前院弟子正为此比武甄选,马副坛主何不现身鼓鼓士气?”张书淮点出来意。
“不必。”
“那少主去罢。”
“她有伤未愈。”
伍雀磬说:“我想——”又被人投喂块白糖糕。
张书淮要走,马含光唤住人:“少主要看剑法,你去演练几式。”
张书淮没明白:“我是使戟的。”伍雀磬也愣了愣,这大半日时间马含光的确给她耍了十八般武艺,要她每样浅尝,又要她拎出几样专精。可伍雀磬想看他使剑术,至今也未等到。
马含光唤人取来剑,递给张书淮:“几招剑法不精通也该有见识,别让少主失望。”
张书淮反问:“你咋不练,副坛主武艺过人,想来剑诀也手到擒来。”
马含光伸手,自嘲般哂了哂:“这手握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伍雀磬听他此话目色便当即晦暗几分,马含光早年剑法使得比谁都好,为了个杀人袖刃竟然断指弃剑,他不用剑,怕这世间宝剑都要哭断肝肠,甘当废铁。
张书淮也一并感叹道:“听闻那九华可是剑宗大派——”这话未完,已被马含光左手夺剑架上张书淮颈侧。
事后伍雀磬问:“九华派是怎么回事,为何那些人都说你是九华弃徒?”
伍雀磬想,这是个极好的引线,她终于能问些与对方过去切身相关的细节。
马含光替伍雀磬抻骨拉筋,虽然许多往事能避则避,却也没相瞒,反而由着对方尽情发掘。
“我德行有亏,被正道逐出门墙,天大地大无容身之所,唯万极宫给了我一席之地。”
马含光此话清冷,伍雀磬昂起头:“如何亏法?”
马含光面上生出些莫测的感慨,肌色苍白,眉目疏阔:“杀人,叛逃,有眼无珠。”
伍雀磬骇了骇:他不是说我吧?想想又觉自己脸大。
她以为他说了点曾经,虽然有限,但这几般摩擦又忍让,好歹也没闹到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僵局。
她又当这是好势头,不论心底里如何各揣目的,携手风雨深入万极这前路总不会再改了。
而马含光需仰仗她,往后态度不说更好却也不能比眼下再差,可谁知睡过一夜,第二日天还未亮,这人的脾性又倒退回从前。
伍雀磬揪着被褥,马含光就单手拎人:“寅时已过,不止今日,日后你需每日参照此刻晨起早练,不过是打通穴道,远不足你高枕无忧,毕竟你资质奇差,少睡就当补拙。”
伍雀磬哀嚎:“人家还病着!”
这回她真是入了大坑,马副坛主亲身上阵,督促她早起绕着水陆洲外湖的浮桥跑上十圈,跑完还要扎马步,扎完又要耍套迷踪拳,用过午膳还不能歇,还要随那人打坐修习摄元功,晚上再去跑十圈,到了夜里才最简单,拿大顶。
马副坛主偶尔也陪她拿,只是对方修得一指禅,单根手指的倒立,还能上下。
伍雀磬说来也挺唏嘘,这人硬是将当年的伶仃身形,炼做了今日的钢筋铁骨,当中多少汗水付出她其实也有眼所见。即便对于一名武者来说那样的修炼都远远超出负荷,马含光在监督伍雀磬之余,自己还一倍数倍地给自己堆加。
对方好在没拿苛责自己的那套标准来要求伍雀磬,不然伍雀磬早死上百回了。
而每次伍雀磬见马含光一通汗水收功作罢,却因体力透支导致面部惨白,甚至连一丝血色都欠奉,她就觉得这人是想累死自己。或许他让自己停下的界限便是生死之隔,再多发一次拳、多流一滴汗,那副曾经千锤百炼的身子也要轰然倾塌,这便是他给自己休息的前提。
所以他没有梦,连心事都可于那等同折磨的修炼中一并抛却,所以她即便摆脱不掉生前的许多小习惯,他一样没有认出她。
伍雀磬自认找了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养伤半月,马副坛主回归正统理应风生水起的分坛时日,都被他于种种逼迫自身的苦炼中蹉跎了。
外人眼里那日子不仅寡淡而且苦难,伍雀磬却渐渐习惯并跟上了对方的步调。
她可以追着他于浮桥上迎来新生的朝阳,傍晚时分送走洞庭湖上最后一缕落日,他不显摆轻功,她拼了命就能追上他。那湖水宽广浮桥遍布,每一座都那么长,似无有尽头。
☆、第36章 使命
荆湖分坛这几日,都传总坛因少主回归、丐帮被挫这两件事而下派使者,不日便要抵达分坛大行嘉赏。
众人都在盼着这一日,唯独坛主官勇是坐立难安,副坛主马含光则事不关己。
官勇是怕被人趁此机会爬到头上,反倒降了自己的级,他因此尤为积极劝说当初参与刺杀马含光的众多高手与心腹:马含光那人多么冷的心,多么狠的手,眼下是时机未至,若待时机成熟,你们当他真打算放过那些曾向自己下手之人?
众人闻言想想也是,可再一回头看看副坛主,人家根本无心坛主之争嘛,整日深居简出全心“侍奉”少主,不知道的还当他凭空多了个闺女。
伍雀磬这闺女当得可怜,论起收获却又足以令所有人咋舌。
她先得了万极的至宝金丹,又得了马含光自退功力的洗经伐脉,半月以来马含光陪她炼体也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步步都有针对、有计划,且有成效。由速度、至耐力、强度、拉伸、支撑、软功,而后炼气,外功兵刃两不耽误,摄元心法也初有小成……伍雀磬感觉活着就像不停奔波的一条狗,她每日有叠山的功法要练、训话要听、还有嘲讽要受……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自己办正事,马含光不是铁打的人,在一起久了,总也有那么一二处的疏忽。况伍雀磬最大的优势便是敌明我暗,她的暗,是暗到骨子里的。谁又知她每日装模作样扮作手脚不调,实际上望一遍也能将那些招式融会贯通——那么初级,简直嘲讽她的智慧。
不懂装懂不算高明,难的是大智若愚,还要于那个有着再敏锐不过洞察力的马含光面前装,伍雀磬不知该自豪还是可悲,对方当真连些微的心灵相惜也无。
伍雀磬先前虽受了戚长老任务,却至今没有具体细节,她知荆湖分坛内总有个自己要找的人,可惜马含光在侧,她实在没多少机会外遛,更莫说寻人。
起初伍雀磬怀疑那人是张书淮,借着要学草笛,还刻意释出暗号,结果张书淮未上钩,倒让她与那暗中回应之人接上了头。
伍雀磬这时便更不敢贸然行动。她以笛音传信,虽然音节的排列体系与张书淮自创的截然不同,但架不住别人是行家,等闲不敢在张书淮面前冒头。
至于马含光,伍雀磬倒巴不得能让他一眼瞧出什么,这代表马含光了然此种暗号的操作,换言之,他或许也曾参与其中。
但事态未到那一步,伍雀磬不敢轻易下判断,及后与人暗中约定时间,再等那位目空一切的马副坛主疏忽了防备,伍雀磬一根银针入其睡穴。马含光背对她,根本想不到她由他一手调/教,又怎会这种于奇经八脉需浸淫数十年才有可能的精准辨位。
那指缝间的银针但凡错位一厘,马含光也就察觉了,也正因如此高难度,谁又会防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
夜半时分溜出门,荒野漆黑,伍雀磬自命是死过一回的人,没什么好怕。
至山阴,无光处,伍雀磬与人对上暗号,便问那暗夜中身裹斗篷、将自身由头到脚包覆严实的来人:“你是戚长老属下?”
“闲话莫提。”那人道,“当年正道为对抗万极,暗中于魔宫安插了十余名内应,但因一年前峥嵘岭之战祸及当中的接洽人,致使那些内应身份成谜,至今也难以起用。此次是东越的密探被一位身份不明的神秘人主动联系,戚长老已下令甄别其身份,若果真为失散内应,廖姑娘可与对方接洽行事。”
“这么说是要我前去东越了?”
“由荆湖返万极,东越也算必经之路。毕竟此人是寻访当年内应的唯一线索,廖姑娘日后深入总坛,也需我方人从中扶持。”
伍雀磬想了想:“你们果然相信我?我可是当今万极宫主的亲生女儿。”
那黑衣人回应:“戚长老的眼光定不会错,况且日前君山一事,廖姑娘惨遭累及我等都有眼目睹,定然不会怀疑姑娘。”
伍雀磬仍觉疑惑:“你想必在荆湖分坛已潜伏许久,此次丐帮经逢大变却也未能迫你暴露身份。我真好奇,究竟你们潜伏魔道的准则是什么,什么才是最终目的,又要于何等危急关头才能令你们不惜泄露身份?”
那人的回答显然没有一丝犹疑:“每名内应潜入敌营的目的各不相同,除非是影响本身任务达成,否则即使亲朋手足丧命眼前也绝不可有半分动容。这是身为内应最基本的素养,并非我们冷情,而是为了最终的胜利,迫不得已所做的牺牲。”
“那……”
“如若连这些都做不到,自身不保倒无关紧要,若然连累事态大局功亏一篑,那么罪责便是百死莫赎,岂非几条人命、又或一个丐帮总舵所能比拟?”
伍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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