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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科举]-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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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巴九通报,顾云浩出门相迎。
    徐景显然不记得当年在陵江书院见面之事,见着顾云浩相迎,当下却是打量了他几眼,含笑说道:“早就听闻右相门下有一得意弟子,不仅才识不凡,更是行事颇有君子之风,如今一见,倒真是如此。”
    “徐大人过誉,下官愧不敢受。大人里面请。”顾云浩亦是谦逊地一笑,随即一面往里引,一面笑道。
    “状元郎谦虚了。”徐景神色不变,只是点头说了一句,道:“听闻副相大人跟季阁老亦是在此,倒是热闹。”
    闻言,顾云浩心里一紧。
    他已经授了官,而徐景此刻仍是称呼他‘状元郎’,却不称呼官职,这是刻意的么……
    这莫不是在提醒这些在场的官员们,左相仍是介意他殿试的文章,仍是不忘他被元化帝点为状元的原因?
    难道左相一派果真完全倒向那些世家大族们,会成为他们新政的阻碍……
    思及至此,顾云浩眉头微蹙,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当下也不言语,只道:“大人这边请。”
    将徐景引至正厅,顾云浩陪着寒暄几句,复又出来迎客。
    “云浩。”
    这时,只听闻一个声音响起,顾云浩回首看去,见着来人的面容,却是神色未变,只满面笑意地点头唤道:“文旭兄。”
    这来人一身月白锦袍,紫金束发,白玉为带,看着很是有几分谦谦君子之风,不是李文旭更是何人。
    “听闻你今日加冠,我在家也是无事,听闻岳父大人前来观礼,便也跟着来了,你可不会不欢迎我吧?”
    李文旭笑盈盈地上前几步,走到顾云浩的面前,又道:“当年在临川读书,咱们一向交好,如今都考中了进士入朝为官,倒是没了当年一起读书时候那般自在了。”
    闻言,顾云浩心中一默,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颇为怀念地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幼年相交,又同窗多年,自然是引为知己,即便如今身在朝中,但多年之谊又岂会随之消散?”
    “正是这话,我亦是觉着当年县试的情状仍在眼前一般。”李文旭面上的笑意更甚,当下又跟着说道:“照云浩你这么说,咱们的同窗之谊可还如当年?”
    “自然。”顾云浩面上一笑,点头说道。
    听了这话,李文旭也跟着一笑,并不答言。
    两人都神情真挚地怀念了会当初读书的情状,李文旭便入内去寻徐景,而顾云浩亦是继续招呼客人。
 
第137章 第137章:师祖的谋算

    在一众官员的关注之下; 顾云浩行毕了冠礼,得孙惟德赐表字景源。
    经过这一件事情之后,顾云浩跟右相一派的关系可谓是正式摆到明面上来了。
    朝中的官员们对此事也都是各有看法。
    有守旧一派的官员们对此暗暗警惕; 毕竟顾云浩乃是新政的倡导者; 如今元化帝有意新政,顾云浩自然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
    原本亦是有些人想拿顾云浩试探元化帝的决心,但是不想现在右相却突然跳出来横插一杠子; 使得情况变得复杂了不少。
    即便顾云浩不算什么,但孙惟德却是让人轻视不得。
    若是右相一派皆是倒向了新政之事,那么对守旧派来说自然不是个什么好消息; 为此,一些世家大族们都颇为伤神。
    此外; 另还有一些没有靠山却又一心向往上爬的官员们,看着顾云浩攀上了右相,心中亦是嫉妒眼红不已。
    不过无论如何; 经过冠礼一事,顾云浩再也不是先前那个没有什么背景依仗的小进士了; 他现在已经成为右相一派的中坚力量。
    今后,他的荣辱沉浮,都跟右相一派牵扯在了一起。
    顾云浩也曾觉得有些愧疚。
    毕竟此事与他虽然乃是好事; 这就意味着朝中无人敢轻易拿他垫背开刀; 但对于师祖跟老师而言; 却是弊大于利。
    因着这事; 他更是私下跟师祖孙惟德说起过; 但孙惟德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
    “景源,虽然你行事我素来放心,只是你老师或许很少教你,万事都需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孙惟德听到他的话语后,却是意味深长地一笑,淡淡地说了一句。
    听闻这话,顾云浩眉尖一挑,心中一动,瞬间明悟过来,当下亦是笑道:“还是师祖思虑周全,弟子万不能及。”
    “倒也不怪你,只是你那老师本就是个执拗的木头,行事向来不懂变通,你跟着他久了,自然是有样学样。”
    孙惟德心情不错,当下便损起了江程云这位得意弟子,而后又道:“你虽然提出新政之事,但今次之后,自然是可进可退,而老夫亦是如此。若你能想到这些,又哪里来的内疚之心?”
    闻言,顾云浩更是眼前一亮。
    看来果真与他所想的一样。
    师祖身为右相,门生故吏众多,为官多年都是谨慎非常,眼下他虽然心中颇为支持新政之事,但他在太上皇当政之事便是纯臣。
    加上如今内阁三宰相,原本是互相制衡,其中左相跟副相都已经式微,加上户部王守和辞官,那么身为右相的师祖更是步履维艰,毕竟元化帝即便再开明,也不会任由孙惟德一人做大。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孙惟德即便是向元化帝投诚,主动请缨主持新政,只怕也不会得到真正的信任,说不定还会成为守旧派们的靶子。
    因而,在新帝即位之后,孙惟德一如既往,不进不退,其实并非是故作姿态,不过是为了保全自身罢了。
    现在孙惟德门下出了顾云浩这样一位弟子,其提出的新政之事得到了元化帝的赞赏,若真是开始新政,那么顾云浩必然会成为新政派的重要人物,说不定会变成简在帝心之人。
    在这个时候如此大张旗鼓的为顾云浩举行冠礼,公开回护这位弟子,其实是一件一举数得之事。
    首先自然是能保护顾云浩这位颇为看重的弟子。
    其次便是想要借此给元化帝看的。
    若是新政成功,那么顾云浩自然是功劳不小,他孙惟德等右相一派因着今日之事,自然是不会被算到守旧派之中去。
    但假使新政失败,则他们亦是没有参与新政,凭着他右相在朝中的视力,也不至于因着新政之事被那些世家大族们所清算。
    想到这里,顾云浩也是忍不住感叹不已。
    师祖果真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看惯宦海沉浮之人,如此左右不沾,却又左右皆备,可进可退,难怪朝中众人称他为‘老狐狸’。
    还真是名副其实……
    顾云浩现在才算真的见识到这位师祖的心机城府。
    他自然是不晓得,早在当年淮安水患之时,他所厌恶的礼部左侍郎徐景便出言评价过他的这位右相师祖,说他乃是一个惯会左右逢源之人。
    当年,江程云因着掘堤泻洪之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那时正是夺嫡之争激烈的时候,出了江程云一事,孙惟德瞬间亦是进退维谷,不过当初也是由着这位师祖如此手段,方才让整件事平稳过渡,江程云也因此幸免于难。
    顾云浩明白,冠礼之事乃是师祖的一步棋,此事之后,便能可进可退。
    但他更是清楚,若不是为了自己,师祖不会费如此多心思,而且此事对他,只会更为有利。
    在冠礼之后,他也能如师祖一般,在新政之事上可进可退。
    进可以借着师祖的回护,从而放心大胆地明言行政之事,在元化帝跟前一展所长,从而取得这位年轻帝王的器重,变成元化一朝的政治新星。
    退则是若新政失败,可借着右相一派的势力,保全下自己的性命。
    毕竟经过冠礼之事,他顾云浩算是牢牢的跟右相一派绑在了一起,即便新政失败了,那些世家大族想要清算,也会掂量掂量。
    “师祖高瞻远瞩,弟子拜服。”
    想到这里,顾云浩更是钦佩这位师祖,说道:“今后还望师祖多加提点一二,弟子定能受用终身。”
    此时此刻,顾云浩才算是看的更清楚了。
    江程云——他的恩师,虽然看着是个不拘小节、爱民如子的谨慎官员,其实从本质上来说,老师却是个君子。
    这么多年来,老师教过他读书做学问,亦是教过他做人行事,对于官场仕途……
    顾云浩记得,恩师曾教导过,要他行事谨慎,但必要心怀天下,不可为庸官碌碌一生。
    然而,江程云行事虽然谨慎,亦是懂得自保,却也不会如师祖孙惟德这般惯用阳谋,做些左右不定之事。当然,也不会教顾云浩这些。
    顾云浩心里明白,老师并非是看不懂或是心思不及,其实是不屑。
    也是因着这个‘不屑’,老师宁可这么多年来一直守在淮安府,也不愿入京。
    原来他跟着恩师相处这么多年,却到了今天,方才真的明白自己的恩师。
    不过虽然敬佩恩师的为人,但顾云浩却是晓得自己当前的处境。
    不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新政实现自己的理想,他都没有资格去当‘君子’,如今的他,需要像师祖孙惟德一样,学会盘算、懂得筹谋、擅用心机。
    “总算是开窍了。”
    听闻顾云浩的话,孙惟德并未多言其他,只是眼含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若欲为大事,必当要有所舍,既然存了不一般的志向,所舍弃的自然更多,行大事不拒小节,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惜你那木头老师却是这么多年都不懂。”
    闻言,顾云浩默默了许久,最后却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现在其实是明白恩师的心思……
    毕竟在这样的名利场上久了,人心又岂会是一尘不变的?
    这么多年来,又有多少青年才俊是满怀着理想,一心想着为民为国的进入这宦海之中,最后在权势的诱惑之下渐渐迷失了自己的本心,从满怀家国天下的有志者,变成这官场上滑不留手只为权势的政客。
    即便是他自己,顾云浩也是不敢保证有一天他不会改变,不过他还是想尽力一试。
    经过跟师祖孙惟德的谈话之后,顾云浩心思更为明阔了不少。
    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一般,他对于朝局之事,看的是更加明白清楚了,然而也在这之后,顾云浩眼中的神色更是让人看不透了。
    这日,顾云浩一如既往的在自己的公务室撰书。
    眼看着快到午时,乃是翰林院该用午饭的时候,顾云浩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活动活动了手腕,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修撰这《南巡起居实录》已经有了一段时日,现在理顺了里面的情况,只觉得更加得心应手,眼看着进度一日快似一日,按着这样下去,很显然是能提前完成任务的。
    “大人,你且去用午饭吧,这里交由在下整理就是。”赵启一面收拾书案上的笔墨,一面笑着说道。
    “不急,我再坐一会。”
    顾云浩含笑说道。
    对于赵启这个得力的下属,顾云浩自然是颇为欣赏的,虽然这赵启只是一个院侍,在身份上显然是比不上他们这些翰林院官员,但顾云浩也从未看轻过他。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相处的颇为愉快,赵启亦是对顾云浩这个上司很是信服。
    见着顾云浩如此说,赵启自然不再相劝,只继续收拾书案上的资料。
    “顾大人可还在?”
    这时听闻门外一个声音响起,随即就见一名院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本官在此。”
    见着来人,顾云浩问道:“可是有什么急事?”
    那院侍很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只见他额上已经挂满了汗珠,喘气声也很不均匀,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只忙行了一礼,说道:“顾大人,请快些整理朝服,人还在外候着呢。”
    这话说得有些不清不楚,顾云浩面色未变,然而赵启却是仍不住说道:“到底是何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那人这时候方才匀过气来,随即面带笑意地道:“陛下宣顾大人入宫呢。”
 
第138章 第138章:税改

    眼看着已经快到午时; 此时大朝会早已经散了。
    寻常散职之后,元化帝一般都是在紫极殿处理政务、召见大臣。
    顾云浩身着翰林院从六品官服,在内侍的引领下,一路心绪满怀的入了大明宫; 经朱雀门、太和门; 去往紫极殿。
    及至殿外,那内侍含笑一句“顾大人请”便不再说话; 只退到一边去。
    闻言; 顾云浩点头道了声谢,便抬步上前。
    行至外殿; 却见元化帝身边的内侍总管许斌亦是立守在此。
    对此; 顾云浩还是有些诧异的。
    毕竟这位许斌大太监乃是自元化帝还是齐王之时; 便在身旁伺候,可谓是元化帝颇为宠信之人; 御前的一应事情平时也都是由这位许斌在打点; 眼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居然让这位许内侍也退守门外?
    心里疑惑; 但顾云浩面上却丝毫不显; 只含笑上前与许斌道:“许内相,在下翰林院顾云浩; 前来面圣,烦请通禀一声。”
    本朝太监内侍们虽然常在皇家跟前侍奉; 但却并无什么实权; 加上内廷对这些宫人们管控颇为严格; 故而也不存在什么宦官掌权之事。
    只是许斌毕竟跟在元化帝身边伺候已久,乃是元化帝信任之人,平时顾云浩他们这些大臣也都颇为客气的称之一声‘内相’。
    许斌见顾云浩如此说,自然也不会摆谱,亦是笑道:“顾大人请稍候。”
    言罢,许斌便转身进内,不过片刻就复又出来道:“顾大人请进。”
    闻言,顾云浩笑着道了声谢,又理了理身上的官服,见并无什么失礼之处,便深吸一口气,抬步而入。
    一进屋子,只见元化帝懒懒地靠坐在御案之后,案上虽然堆满了奏章。
    殿内显然并非仅是元化帝一人,御案一侧侍立的那位年轻官员不是季航更是何人。
    见着季航在此,顾云浩便知道今日之事的缘由,当下心中更是感念这位好友。
    难怪今日元化帝会突然召见,想来是季航在御前说起了什么,方才提醒了元化帝吧?
    心里明了,顾云浩却是恭敬上前,跪拜行礼:“臣顾云浩,叩见陛下。”
    “顾卿起身。”
    元化帝好似心情不错,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温和之意,说道:“今日召你前来,是当日殿试之事,你思虑的如何了?”
    见着元化帝如此开门见山,顾云浩目色一闪。
    当初新科进士面圣,元化帝在文武百官面前提及他殿试文章之事,也曾要他多加思虑。
    顾云浩虽然心里期待着这位帝王能采纳自己的意见,但却也没想到元化帝会这般突然召见问及此事。
    不过关于新政之事,他是一直都在思考,故而也是成竹在胸,不惧元化帝询问。
    而且眼下殿内除了季航之外,并无旁人,说起话来也方便许多,不必担心今日所言之事会被传扬出去。
    不过虽然心中有了打算,但顾云浩还是顿了顿,却是并不着急回话,只面带难色。
    “陛下,自前次面圣得陛下示下之后,微臣亦是反复思量,只是却见识有限,怕是目光短浅,说些不合时宜之言,还望陛下只作笑言,恕臣无知。”
    毕竟元化帝现在已经是帝王,顾云浩还是觉得应该把丑话说在前头。
    万一自己新政的思路并不被元化帝所喜,惹得龙颜大怒,发落了自己那就太冤了。
    而且就算是元化帝赞赏他的见解,但在皇帝面前也不能显摆聪明和才干,反正低调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元化帝见他如此说,却是一笑,说道:“无碍,此处就朕与你们君臣三人,你只管直言就是。”
    “是,微臣谨遵圣谕。”
    顾云浩恭敬一礼,随即面色一正,说道:“陛下,微臣自前次面圣之后,日思夜想,仍是以为新政当以税制为先。”
    “我华朝沃野千里,良田无数,然这近二十年来,虽各地官田有所增加,但在田亩税赋上的收入却一年少似一年,无他,不过豪门大族仗着权势,兼并隐瞒田地之事越发严重罢了。”
    说到这里,顾云浩瞧瞧地看了一眼元化帝,见他面上虽不露喜怒,但眼中并无怒色,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些事情元化帝也是早就心知肚明的。
    此时,顾云浩愈发肯定了元化帝的心思。
    看来这位年轻的帝王,早就有了要动那些世家大族们的意图,难怪会对新政这般上心。
    “陛下,据臣所知,我朝去年的百姓较十年前增长不少,而最近这两年,每年更是新添数百万人,然田地有限,若如此下去,只怕百姓愈发不易生存。”
    言及至此,顾云浩心中一紧,心绪也没那么平静,脸上也皆是沉重之色。
    毕竟眼下豪门大族们隐瞒兼并土地严重,而官田也每年都有增加,那么能让百姓们掌握的田地就更少了。
    加上人口的每年递增,那么今后的老百姓想要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就更是难上加难,长此以往,多数的百姓只能依靠租种田地过日子,从而成为那些豪门大族们的佃户,一直受盘剥下去。
    顾云浩乃是农家子出身,最是清楚田地对百姓而言有多么重要。
    在这个农耕的时代,可以说没有自己的田,就意味着世世代代难有翻身的机会,只得一直贫苦的生活着。
    就如他们家,若不是家里开始有那二十亩田,他跟顾云涛根本就是没有条件去读书认字的,更何谈科举入仕改换门庭了。
    若是能改制税赋,遏制豪门世族兼并田地,那么百姓们获得田地的机会就更大,肩上的重担自然就要轻上一些。
    自然,这个乃是顾云浩心中的最主要目的,但对于身为帝王的元化帝而言,仅仅凭着这一项,却是不足以动心去施行新政改制税赋的。
    因此,顾云浩又连忙继续说道:“陛下,如今我华朝田地,良田沃土一分为三,其三中有一乃是官田,剩下大多为士族豪门所有,而百姓所有田地大多都较为贫瘠,若不加以遏制,只怕不久之后,我华朝粮食价格再难受朝廷控制。”
    “微臣所知不多,然却也听闻一些传言。”
    说到这里,顾云浩微微垂头,双眼轻轻一眯,道:“如我朝礼部左侍郎徐景徐大人,据称便在闽地有良田无数,闽地良田十有其四为徐大人所有,更是开了一家八闽粮庄,这八闽粮庄又与多家粮庄互有往来,想必徐大人一句话,便可令闽地粮价随之升降。”
    “陛下,若我华朝各地都是如此,一遇灾年,或是需对蛮族用兵,难免会因此影响大局。”
    言罢,顾云浩复又恭敬地跪拜下去,一脸诚挚地伏身拜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三思,恕臣无状之过。”
    果然,听闻顾云浩这些话,元化帝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幽暗之色。
    而立在一旁的季航,此时亦是心惊不已。
    他万没想到顾云浩会在这个时候提及徐景之事。
    虽然他们这些陵江书院的学生对徐景都没什么好感,但他们都还仅仅是初入官场的小卒。
    而徐景在朝多年,他一直以为顾云浩会如他一般一步一步登上高位之后,方才会跟徐景对上,没想到这位好友竟然会在此时就向徐景下手,而且还将此事与新政联系到一起来。
    “爱卿起身罢。”
    元化帝沉默了片刻,复又笑道:“爱卿一心为公,又何过之有。只是卿虽是在殿试一文中言及改制税赋,朕令户部清算,即便丈量田地按亩收税,仅可增加税收三百万两,又怎能如你文中所言,使得国库充盈?”
    顾云浩立起身来,忙躬身回道:“陛下容禀,眼下我朝田地士族所占十之有三,官田十之有三,百姓所占十之有二,而剩余十之有二乃士族瞒报,如今丈量之后,按亩而言,能增赋三百万两不假,然以微臣所想,改制税赋,却并非仅清理瞒报田地而已。”
    “说来听听。”元化帝笑道。
    “是。以微臣所见,我朝历代圣人皆心系百姓,素来轻徭薄赋,百姓所担之税赋不到前朝一半。”
    顾云浩应了一声,先将华朝历代君王夸赞了一番,随即说道:“然我朝建朝数十年,百姓大多不知前朝过往之事,不知我朝君王一片爱民之心,只言税赋繁重。”
    说到这里,顾云浩立马就又道:“只是微臣本为农家子出身,自然晓得我朝税赋并非繁重,只是税类太多,因而百姓误解罢了。”
    “若是将所有税赋摊派到田亩之中,只按田亩收税,如此一来,百姓一年只需交税一次,自然不会妄言误解,而各地收税也轻松了许多。”
    顾云浩说完这话,便悄悄地观察了下元化帝的神色,见他似有所思,只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其实他虽然言及是为了不让百姓误解朝廷,实际更是为了让那些百姓们免收底层官吏的盘剥。
    自为官以来,顾云浩对一些往事的记忆更加清晰了。
 
第139章 第139章:决断

    他犹记得当年的他还是一个小书生; 虽然考过了府试; 却仍是式微。
    不过一个在衙门最没有地位的皂隶; 都可以在他家耀武扬威; 趁机讹诈。
    一般而言,改革吏治都是始于京中; 从而推向各地的基层。
    不过顾云浩看得出来,元化帝目前最急切的并非是整顿吏治; 反而是改善税收。
    这也难怪; 毕竟税赋改制已经是一件惹得朝野议论纷纷之事; 若是此时又提出要整顿吏治,只怕随之而来的压力更是不小。
    还是徐徐图之吧。
    不过即便知道这个道理,但也不妨碍顾云浩趁着税赋改制之时; 稍微改变一下百姓的生存状况。
    毕竟税种少了; 一年只收税一次,那些底层的官吏们盘剥百姓、鱼肉乡里的机会便要少上一些。
    而且; 若是按田亩收税; 那么贫寒之家的田地少,便不会被繁重的各类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来。
    元化帝此时自然是没有想到顾云浩的小心思; 身为一个帝王; 虽大多都说是什么爱民如子,但其实最后做决断之时; 往往这些帝王们考虑最少的便是百姓的利益。
    顾云浩深知这一点; 当下忙又继续说道:“圣上; 若以此税制而行; 我华朝上下,田地按亩收税,国库充盈不过是几年的事。”
    听闻此言,元化帝眯了眯眼。
    不错,现在田地大多掌控在士族手中,然而这些士族除了免税的田地之外,不少人都利用手中的职权瞒报田地。
    若是令户部重新丈量,必然会多出一笔税收,而且假使果真如顾云浩所言,将杂税摊入田亩之中,不再似以往一般按人头收税,那么那些士族所需缴纳的税便更高了。
    只是如此一来,那些士族们只怕更是对这次的新政心存不满了。
    思及至此,元化帝眼中划过一丝犹疑。
    “顾卿,可还有旁的法子?”
    听闻元化帝这么问,顾云浩心里一紧。
    难怪都说圣心易变,怎么这一会的功夫,这元化帝的语气就有些不同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顾云浩却不打算打退堂鼓,直言道:“陛下,改制田地税赋其实亦并非充盈国库这一项,更是为了遏制士族兼占田地,避免朝廷失去对粮价的控制,此事事关重要,臣以为不可不行。”
    说到这里,顾云浩来不及看元化帝的表情,直接又道:“虽我朝一向优待士族,但若不加以遏制,若如魏晋门阀一般,那可如何是好……”
    听闻此言,元化帝虽是面色不显,但心中也很是不悦。
    魏晋门阀势大,甚至帝王都得给几分面子,这种情况自然是哪一个皇帝都不愿见到的。
    “再则,若国库空虚,新政之事也难以推行延展。”顾云浩又低声补了一句。
    “卿殿试文章言及商业、学府、兵事之事,可思量周全?”元化帝避开税制之事,直接又问道。
    闻言,顾云浩知晓这事有戏,忙又继续回话。
    当初他在殿试文章言及,改制税赋,增收国库开始第一步。
    税制改革自然并非仅仅是针对田地农业,也面向商业税收。
    在这个时代虽然重农轻商,但顾云浩心里却是清楚商业的重要性。
    毕竟商业税一向较重,田地是有限的,无法增长,而商业的前景却是有无限的可能。
    即便现在华朝的主要收入是来自于农业税收,但顾云浩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商业税会成为国库收入的重要部分。
    以顾云浩的设想,商业税也当按农业税一样,摒除杂项,一年一收。
    再则,还是应当从最根本的活跃商业着手。
    只是现今华朝之内,商业发展基本已经到了临界点,若非百姓生活变好,商业也不会有多大改变。故此,顾云浩还是将目光放在了边贸和海外。
    说完自己的设想,顾云浩又说道:“陛下,若是减轻关税,并与沿海跟边疆修建商城,微臣相信会为朝廷增加不少收入。”
    听闻边贸跟航海,元化帝却是皱起了眉头:“边贸海禁一开,只怕蛮夷侵扰,我朝兵士多年未战……”
    顾云浩自然是知晓元化帝的担心。
    华朝建朝几十年来,虽然偶有蛮族入侵,但并未有过大规模的战争,加上又禁了海,没什么大仗可打,因此华朝的军事实力也越发弱了下来。
    若是边贸海禁开了,那争端必然就会多少不少,说不定到时候即便出兵,还是不敌他族。
    “陛下所虑甚是,是微臣思虑不周。”
    顾云浩先面带惶恐地请罪一声,随后又道:“只是兵事改制亦是需得银钱才可,故此,改制税赋实在是当前要务。”
    说来说去,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元化帝此刻也开始真的思量此事。
    见着元化帝如此,顾云浩又是加了一把火,将学府、兵事改革的设想说了出来。
    虽然千好万好,但总归到最后,都是一句话:需要钱。
    在他一番解释之后,元化帝算是真的对税制改革上了心,只是身为帝王,萧穆言即便是心中蠢蠢欲动,但也不会在顾云浩面前显露分毫。
    “陛下,臣还有一事思虑已久。”顾云浩又道。
    “讲。”
    想了想,顾云浩说道:“陛下若是有新政之心,只怕阻力不小,臣以为还需广造声势才好。”
    “哦?”
    闻言,元化帝也来了兴趣。
    虽然他乃是皇帝,但如今士族的权势也不可忽略,能有个法子减轻些压力,也是好的。
    见着元化帝感兴趣的眼神,顾云浩忙继续回道:“微臣观我华朝各处官衙的邸报,突有一法子,不若将邸报加以删改,记录朝中新政之事,发往各地刊印,而后定期张榜公告万民,以此为新政造势。”
    “再则,陛下新政一心为民,实则该让百姓知晓才不负吾皇圣恩。”
    听完这话,元化帝不由眼前一亮。
    作为一个帝王,虽然未必真的将百姓放在眼里,但却是谁都想得到万民敬仰称颂。
    若是如顾云浩的法子改善邸报,并公告天下,那么即便新政为士族所不喜,但为能得到百姓万民之心。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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