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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山庄-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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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同进去;凯瑟琳在那儿,正在预备蔬菜为午饭时吃,这样她也算是在出力了;她比我第一次见她时显得更阴郁些也更没精神。她简直没抬眼睛看我,像以前一样的不顾一般形式的礼貌,始终没稍微点下头来回答我的鞠躬和问候早安。
“她看来并不怎么讨人喜欢。”我想,“不像丁太太想使我相信的那样。她是个美人,的确,但不是个天使。”
恩萧执拗地叫她将蔬菜搬到厨房去。“你自己搬吧。”她说,她一弄完就把那些一推;而且在窗前的一张凳子上坐下来,在那儿她用她怀中的萝卜皮开始刻些鸟兽形。我走近她,假装想看看花园景致,而且,依我看来,很灵巧地把丁太太的短笺丢在她的膝盖上了,并没让哈里顿注意到——可是她大声问:“那是什么?”而冷笑着把它丢开了。
“你的老朋友,田庄管家,写来的信。”我回答,对于她揭穿我的好心的行为颇感烦恼,深怕她把这当作是我自己的信了。她听了这话本可以高兴地拾起它来,可是哈里顿胜过了她。他抓到手,塞在他的背心口袋里,说希刺克厉夫先生得先看看。于是,凯瑟琳默默地转过脸去,而且偷偷地掏出她的手绢,擦着她的眼睛;她的表哥,在为压下他的软心肠挣扎了一番之后,又把信抽出来,十分不客气地丢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凯瑟琳拿到了,热切地读着;然后,她时而清楚时而糊涂地问我几句关于她从前的家的情况;并且呆望着那些小山,喃喃自语着:
“我多想骑着敏妮到那儿去!我多想爬上去!啊!我厌倦了——我给关起来啦,哈里顿!”她将她那漂亮的头仰靠在窗台上,一半是打哈欠,一半是叹息,沉入一种茫然的悲哀状态;不管,也不知道我们是否注意她。
“希刺克厉夫夫人,”我默坐了一会之后说,“你还不知道我是你的一个熟人吧?我对你很感亲切,我认为你不肯过来跟我说话是奇怪的。我的管家从不嫌烦的说起你,还称赞你;如果我回去没有带回一点关于你或是你给她的消息,只说你收到了她的信,而且没说什么,她将要非常失望的!”
她看来好像对这段话很惊讶,就问:
“艾伦喜欢你吗?”
“是的,很喜欢。”我毫不踌躇地回答。
“你一定要告诉她。”她接着说,“我想回她信,可是我没有写字用的东西:连一本可以撕下一张纸的书都没有。”
“没有书!”我叫着。“假如我有发问自由的话,你在这儿没有书怎么还过得下去的?虽然我有个很大的书房,我在田庄还往往很闷;要把我的书拿走,我就要拚命啦!”
“当我有书的时候,我总是看书,”凯瑟琳说,“而希刺克厉夫从来不看书;所以他就起了念头把我的书毁掉。好几个星期我没有看到一本书了。只有一次,我翻翻约瑟夫藏的宗教书,把他惹得大怒;还有一次,哈里顿,我在你屋里看到一堆秘密藏起来的书——有些拉丁文和希腊文,还有些故事和诗歌:全是老朋友。诗歌是我带来的——你把它们收起来,像喜鹊收集钥匙似的,只是爱偷而已——它们对你并没用;不然就是你恶意把它们藏起来,既然你不能享受,就叫别人也休想。或者是你出于嫉妒,给希刺克厉夫先生出主意把我的珍藏抢去吧?但是大多数的书写在我的脑子里,而且刻在我的心里,你就没法把那些从我这儿夺走!”
当他的表妹宣布了他私下收集文学书时,恩萧的脸通红,结结巴巴地,恼怒地否认对他的指控。
“哈里顿先生热望着增长他的知识。”我说,为他解围。
“他不是嫉妒你的学识,而是想与你的学识竞争。①几年内他会成为一个有才智的学者的。”
①原文是故意用这两个字,因为“嫉妒”是用“envious”,“竞争”是用“emu-lous”(见贤思齐之意),这里用来求其音近。
“同时他却要我变成一个呆瓜。”凯瑟琳回答。“是的,我听他自己试着拼音朗读,他搞出多少错来呀!但愿你再念一遍猎歌,像昨天念的那样:那是太可笑了。我听见你念的,我听见你翻字典查生字,然后咒骂着,因为你读不懂那些解释!”
这个年轻人显然觉得太糟了,他先是因为愚昧无知而被人人嘲笑,而后为了努力改掉它却又被人嘲笑。我也有类似的看法;我记起丁太太所说的关于他最初曾打算冲破他从小养成的蒙昧的轶事,我就说:
“可是,希刺克厉夫夫人,我们每人都有个开始,每个人都在门槛上跌跌爬爬。要是我们的老师只会嘲弄而不帮助我们,我们还要跌跌爬爬哩。”
“啊。”她回答,“我并不愿意限制他的成就:可是,他没有权利来把我的东西占为己有,而且用他那些讨厌的错误和不正确的读音使我觉得可笑!这些书,包括散文和诗,都由于一些别的联想,因此对于我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极不愿意这些书在他的口里被败坏亵渎!况且,他恰恰从所有的书中,选些我最爱背诵的几篇,好像是故意捣乱似的。”
哈里顿的胸膛默默地起伏了一下:他是在一种严重的屈辱与愤怒的感觉下苦斗,要压制下去是不容易的事。我站起来,出于一种想解除他的困窘的高尚念头,便站在门口,浏览外面的风景。他随着我的榜样,也离开了这间屋子;但是马上又出现了,手中捧着半打的书,他将它们扔到凯瑟琳的怀里,叫着:“拿去!我永远再不要听,不要念,也再不要想到它们啦!”
“我现在也不要了,”她回答。“我看见这些书就会联想到你,我就恨它们。”
她打开一本显然常常被翻阅的书,用一个初学者的拖长的声调念了一段,然后大笑,把书丢开。“听着。”她挑衅地说,开始用同样的腔调念一节古歌谣。
但是他的自爱使他不会再忍受更多的折磨了。我听见了,而且也不是完全不赞成,一种用手来制止她那傲慢的舌头的方法。这个小坏蛋尽力去伤害她表哥的感情,这感情虽然未经陶冶,却很敏感,体罚是他唯一向加害者清算和报复的方法。哈里顿随后就把这些书收集起来全扔到火里。我从他脸上看出来是怎样的痛苦心情,才能使他在愤怒中献上这个祭品。我猜想,在这些书焚化时,他回味着它们所给过他的欢乐,以及他从这些书中预感到一种得胜的和无止尽的欢乐的感觉。我想我也猜到了是什么在鼓励他秘密研读。他原是满足于日常劳作与粗野的牲口一样的享受的,直到凯瑟琳来到他的生活道路上才改变。因她的轻蔑而感到的羞耻,又希望得到她的赞许,这就是他力求上进的最初动机了,而他那上进的努力,既不能保护他避开轻蔑,也不能使他得到赞许,却产生了恰恰相反的结果。
“是的,那就是像你这样的一个畜生,从那些书里所能得到的一切益处!”凯瑟琳叫着,吮着她那受伤的嘴唇,用愤怒的眼睛瞅着这场火灾。
“现在你最好住嘴吧!”他凶猛地回答。
他的激动使他说不下去了。他急忙走到大门口,我让开路让他走过去。但是在他迈过门阶之前,希刺克厉夫先生走上砌道正碰见他,便抓着他的肩膀问:“这会儿干吗去,我的孩子?”
“没什么,没什么,”他说,便挣脱身子,独自去咀嚼他的悲哀和愤怒了。
希刺克厉夫在他背后凝视着他,叹了口气。
“要是我妨碍了我自己,那才古怪哩,”他咕噜着,不知道我在他背后,“但是当我在他的脸上寻找他父亲时,却一天天找到了她!见鬼!哈里顿怎么这样像她?我简直不能看他。”
他眼睛看着地面,郁郁不欢地走进去。他脸上有一种不安的、焦虑的表情,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的;他本人也望着消瘦些。他的儿媳妇,从窗里一看见他,马上就逃到厨房去了,wωw奇書网所以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很高兴看见你又出门了,洛克乌德先生,”他说,回答我的招呼。“一部分是出于自私的动机:我不以为我能弥补你在这荒凉地方的损失。我不止一次地纳闷奇怪,是什么缘故让你到这儿来的。”
“恐怕是一种无聊的奇想,先生,”这是我的回答,“不然就是一种无聊的奇想又要诱使我走开。下星期我要到伦敦去,我必须预先通知你,我在我约定的租期十二个月以后,无意再保留画眉田庄了。我相信我不会再在那儿住下去了。”
“啊,真的;你已经不乐意流放在尘世之外了,是吧?”他说。“可是如果你来是请求停付你所不再住的地方的租金的话,你这趟旅行是自费的:我在催讨任何人该付给我的费用的时候是从来不讲情面的。”
“我来不是请求停付什么的,”我叫起来,大为恼火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跟你算,”我从口袋中取出记事簿。
“不,不,”他冷淡地回答,“如果你回不来,你要留下足够的钱来补偿你欠下的债。我不忙。坐下来,跟我们一块吃午饭吧;一个保险不再来访的客人经常是被欢迎的。凯瑟琳!开饭来,你在哪儿?”
凯琴琳又出现了,端着一盘刀叉。
你可以跟约瑟夫一块吃饭,”希刺克厉夫暗地小声说,“在厨房待着,等他走了再出来。”
她很敏捷地服从他的指示:也许她没有想违法犯规的心思。生活在蠢人和厌世者中间,她即使遇见较好的一类人,大概也不能欣赏了。
在我的一边坐的是希刺克厉夫先生,冷酷而阴沉,另一边是哈里顿,一声也不吭,我吃了一顿多少有点不愉快的饭,就早早的辞去了。我本想从后门走,以便最后看凯瑟琳一眼,还可以惹惹那老约瑟夫;可是哈里顿奉命牵了我的马来,而我的主人自己陪我到门口,因此我未能如愿。
“这家人的生活多闷人哪!”我骑着马在大路上走的时候想着。“如果林惇·希刺克厉夫夫人和我恋爱起来,正如她的好保姆所期望的,而且一块搬到城里的热闹环境中去,那对于她将是实现了一种比神话还更浪漫的事情了!”
第三十二章
一八○二年。——这年九月我被北方一个朋友邀请去遨游他的原野,在我去他住处的旅途中,不料想来到了离吉默吞不到十五英里的地方。路旁一家客栈的马夫正提着一桶水来饮我的马,这时有一车才收割的极绿的燕麦经过,他就说:
“你们从吉默吞来的吧,哪!他们总是在别人收获了三个星期以后才收割。”“吉默吞?”我再三念着——我在那地方的居留已经变得模糊,像梦一样了。'奇''书''网'“啊!我知道了。那里离这儿有多远?”
“过了山大概有十四英里吧,路不好走。”他回答。
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使我忽然想去画眉田庄,那时还不到中午,我想我不妨在自己的屋子里过夜,反正和在旅店里过夜是一样的。此外,我可以很方便地腾出一天工夫同我的房东处理事务,这样就省得我自己再来一趟了。休息了一会,我叫我的仆人去打听到林里的路,于是,旅途的跋涉使我们的牲口劳累不堪,我们在三个钟头左右就到了。
我把仆人留在那儿,独自沿着山谷走去。那灰色的教堂显得更灰色,那孤寂的墓园也更孤寂。我看出来有一只泽地羊在啮着坟上的矮草。那是甜蜜的,温暖的天气——对于旅行是太暖些;但是这种热并不阻碍我享受这上上下下的悦人美景:如果我在快到八月时看见这样的美景,我担保它会引诱我在这寂静环境中消磨一个月。那些被众山环绕的溪谷,以及草原上那些峻峭光秃的坡坡坎坎——冬天没有什么比它们更为荒凉,夏天却没有什么比它们更为神奇美妙。
我在日落之前到达了田庄,就敲门等候准许进去;但是我可以从厨房烟囱里弯弯曲曲冒出的一圈细细的蓝色烟,判断出来家里人已经搬到后屋了,而且他们没听见我。我骑马到院子里。在走廊下面,一个九岁或十岁的女孩子坐着编织东西,一个老妇人靠在台阶上,悠悠地抽着烟斗。
“丁太太在里面吗?”我问那妇人。
“丁太太?没有!”她回答,“她不住在这儿;她上山庄去啦。”
“那么,你是管家吧?”我又说。
“是啊,我管这个家,”她回答。
“好,我是主人洛克乌德先生。我不知道有没有房间让我住进去?我想住一夜。”
“主人!”她惊叫。“喂,谁知道你要来呀?你应该捎个话来。这儿没有块地方干干净净,现在可没有!”
她丢下烟斗匆忙忙地进去了;女孩子跟着,我也进去了。立刻就看出她的报告是真实的,此外,我这不受欢迎的来临几乎把她搞昏了,我吩咐她镇静些。我愿出去溜达一下;同时她得把起坐间清理出一个角落让我吃饭。清理出一个卧房可以睡觉。不用扫地掸灰,只需要一炉好火和干被单。她仿佛很愿意尽力,尽管她把炉帚当作火钳给戳进炉栅里去了,而且错用了她的好几个其他用具,但是我走开了,相信她会尽力预备好一个憩息地方等我回来。呼啸山庄是我计划出游的目的地。我刚离开了院子,但又一个想法又使我回头了。
“山庄上的人都好吧?”我问那妇人。
“凡我知道的都好!”她回答,端着一盆热炭渣离去。
我原想问问丁太太为什么丢弃了田庄,但是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来耽搁她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就转身走了,悠闲地散步去了,后面是落日残黑,前面是正在升起的月亮的淡淡的光辉——一个渐渐消退,另一个渐渐亮起来——这时我离开了园林,攀登上通往希刺克厉夫住所的石砌的支路。在我望得见那里之前,西边只剩下白天的一点失去光彩的琥珀色的光辉了;但是我还可以借着那明媚的月亮看到小路上每一颗石子与每一片草叶。我没有从大门外爬上去,也没有敲门,门顺手而开。我认为这是一种改善。我的鼻孔又帮助我发现了另一件事,从那些亲切的果树林中飘散在空气里有一种紫罗兰和香罗兰的香味。
门窗都敞开着;但是,正如在产煤地区的通常情况,一炉烧得红红的好火把壁炉照得亮亮的:由这一眼望去所得的舒适之感也使那过多的热气成为能够忍受的了。但是呼啸山庄的房子是这么大,以致屋里的人有的是空地方来躲开那热力;因此屋子里的人都在一个窗口不远的地方。在我进来之前,我可以看见他们,也可以听见他们说话,我便望着听着。这是被一种好奇心与嫉妒的混合感觉所驱使,当我在那儿留连的时候,那种混合感觉还滋长着。
“相——反的!”一个如银铃般的甜甜的声音说。“这是第三次了,你这傻瓜!我不再告诉你了。记住,不然我就要扯你的头发!”
“好,相反的,”另一个回答,是深沉而柔和的声调。“现在,亲亲我,因为我记得这么好。”
“不,先把它正确地念过一遍,不要有一个错。”
那说话的勇人开始读了。他是一个年轻人,穿得很体面,坐在一张桌子旁,在他面前有一本书。他的漂亮的面貌因愉快而焕发光彩,他的眼睛总是不安定地从书页上溜到他肩头上的一只白白的小手上,但是一旦被那人发现他这种不专心的样子,就让这只手在他脸上很灵敏地拍一下。有这小手的人站在后面;在她俯身指导他读书时,她的轻柔发光的卷发有时和他的棕色头发混在一起了;而她的脸——幸亏他看不见她的脸,不然他决不会这么安稳。我看得见;我怨恨地咬着我的嘴唇,因为我已经丢掉了大有可为的机会,现在却只好傻瞪着那迷人的美人了。
课上完了——学生可没再犯大错,可是学生要求奖励,得了至少五个吻,他又慷慨地回敬一番。然后他们走到门口,从他们的谈话里我断定他们大概要出去,在旷野上散步。我猜想如果我这不幸的人在他的附近出现,哈里顿·恩萧就是口里不说,心里也诅咒我到第十八层地狱里去。我觉得我自己非常自卑而且不祥,便偷偷地想转到厨房去躲着。那边也是进出无阻,我的老朋友丁耐莉坐在门口,一边做针线,一边唱歌。她的歌声常常被里面的讥笑和放肆的粗野的话所干扰,那声音是很不合音乐节拍的。
“老天在上,我宁可我耳朵里从早到晚听咒骂,也不要听你瞎叫唤!”厨房里的人说,这是回答耐莉的一句我听不清的话。“真是尽人皆知的丢脸呀,弄得我不能打开圣书,可你把荣耀归于撒旦,和这世上所产生的一切罪恶!啊,现在你是个没出息的,她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要给你们俩闹迷糊啦。可怜的孩子!”他又说,加上一声呻吟,“他中魔啦,我拿得准他是。啊,主啊,审判他们,因为我们这些统治者既没有王法,也没有公道!”
“不!我想,不然我们还得坐着受火刑,”唱歌的人反唇相讥,“可别吵了,老头,像个基督徒似的念你的圣经吧,决不要管我。这是,安妮仙子的婚礼,——一个快乐的调子——
跳舞时可用。”
丁太太刚要再开口唱,我走了上前;她立刻就认出我来,她跳起来,叫着——“好啊,天保佑你,洛克乌德先生!你怎么会想起这样就回来了?画眉田庄的所有东西都收拾起来了。你应该先给我们通知的!”
“我在那边安排好了,为了我暂时住一下,”我回答。“明天我又要走了。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了,丁太太?告诉我吧。”
“在你去伦敦不久,齐拉辞去了,希刺克厉夫先生要我来这儿住下,一直等到你回来。可是,请进来啊!今天晚上你从吉默吞走来的吗?”
“从田庄来,”我回答,“乘这时候她们给我收拾住处,我要跟你的主人把我的事结束,因为我认为不会再有另一个忙中偷闲的机会了。”
“什么事,先生?”耐莉说,把我领进大厅。“他这时出去了。一时不会回来。”
“关于房租的事。”我回答。
“啊,那么你一定得跟希刺克厉夫夫人接洽了,”她说,“或者还不如跟我说。她还没有学会管理她的事情呢,我替她办,没有别人啦。”
我现出惊讶的神色。
“啊,我看你还没有听说希刺克厉夫去世吧。”她接着说。
“希刺克厉夫死啦!”我叫道,大吃一惊。“多久了?”
“三个月了,可是坐下吧,帽子给我,我要告诉你这一切。
等一下,你还没有吃过什么吧,吃过了吗?”
“我什么都不要;我已吩咐家里预备晚饭了。你也坐下来吧。我绝没想到他的去世!让我听听怎么回事。你说他们一时还不会回来——是指那两个年轻人吗?”
“不会回来的——我每天晚上不得不责备他们深更半夜还散步。可是他们不在乎。至少你得喝杯我们的陈年老酒吧;
这会对你好的;你看来是疲倦了。”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她赶忙去取了。我听见约瑟夫在问:
“在她这样年纪的人,还有人追求不是件了不得的丑事吗?而且,还从主人的地窖里拿酒出来!他还瞅着,呆着不动,可真该害臊。”
她没有停下来回嘴,一下子又进来了,带着一个大银杯,我以相当的热忱称赞了那酒。这以后她就提供给我关于希刺克厉夫的历史的续篇。如她所解释的,他有一个“古怪”的结局。
你离开我们还不到两个星期,我就被召到呼啸山庄来了,她说,为了凯瑟琳的缘故,我欢欢喜喜地服从了。第一眼见到她使我难过又震惊。自从我们分别以后,她变得这么厉害。
希刺克厉夫先生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又改变主意要我来这儿;他只告诉我说他要我来,他不愿再看见凯瑟琳了:我必须把小客厅作为我的起坐间,而且让她跟我在一起。如果他每天不得不看见她一两次,那就已经够了。她仿佛对这样安排很高兴;我一步步地偷偷搬运来一大堆书,以及她在田庄喜欢玩的其他东西;我自己也妄自以为我们可以相当舒服地过下去了。这种妄想并没有维持很久。凯瑟琳,起初满足了,不久就变得暴躁不安。一件事是她是被禁止走出花园之外的,春天来了,却把她关闭在狭小的范围内,这是使她十分冒火的;另外就是我由于管理家务,也不得不常常离开她,而她就抱怨寂寞,她宁可跟约瑟夫在厨房里拌嘴,也不愿意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我并不在乎他们的争吵:可是,当主人要一个人在大厅的时候,哈里顿也往往不得不到厨房去!虽然开始时要么就是他一来她就离开,要么就是她安静地帮我作事,决不跟他说话或打招呼——虽然他也总是尽可能沉默寡言——可是没多久,她就改变她的作风了,变得不能让他清静了;议论他;批评他的笨相和懒散:对他怎么能忍受他所过的生活表示她的惊奇——他怎么能整整一晚上坐着死盯着炉火,打着瞌睡。
“他就像条狗,不是吗?艾伦?”她有一次说,“或者是一匹套车的马吧!他干他的活,吃他的饭,还有睡觉,永远如此!他的思想一定是多么空虚乏味!你从来没有作过梦么,哈里顿?你要是作过,是梦见什么呢?可是你不会跟我说话。”
然后她望望他,但他既不开口,也不再望她。
“也许现在他在作梦,”她继续说。“他扭动他的肩膀,像约诺女神①在扭动她的肩膀似的。问问他,艾伦。”
①约诺——Juno,罗马神话中之天后,主妇女婚姻及生产的女神。
“要是你不规矩点,哈里顿先生要请主人叫你上楼了!”我说。他不止是扭动他的肩膀,还握紧他的拳头,大有动武之势。
“我知道当我在厨房的时候,哈里顿干吗永远不说话。”又一次,她叫着。“他怕我会笑他。艾伦,你认为是不是?有一回他开始自学读书,我笑了,他就烧了书,走开了。他不是个傻子吗?”
“那你是不是淘气呢?”我说,“你回答我这话。”
“也许我是吧,”她接着说,“可是我没料想到他这么呆气。哈里顿,如果我给你一本书,你现在肯要吗?我来试试!”
她把她正在阅读的一本书放在他的手上。他甩开了,咕噜着,要是她纠缠不休,他就要扭断她的脖子。
“好吧,我就放在这儿,”她说,“放在抽屉里,我要上床睡觉去了。”
然后她小声叫我看着他动不动它,就走开了。可是他不肯走近来;所以我在第二天告诉了她,这使她大失所望。我看出她对他那执拗的抑郁和怠情感到难受;她的良心责备她不该把他吓得放弃改变自己:这件事她做得生效了。
但是她的机灵已在设法治疗这个伤痕,在我慰衣服,或干其它的不便在小客厅里作的那类固定的工作时,她就带来一些挺有意思的书,大声念给我听。当哈里顿在那儿时,她经常念到一个有趣的部分就停住,却敞开书走了:她反复这样作;可是他固执得像头骡子;而且,他并不上她的钩,而在阴雨时他就和约瑟夫一道抽烟;他们像自动玩具一样的坐着,在火炉旁一人坐一边,幸好年纪大的耳聋,听不懂她那套他所谓的胡说八道,年轻的则表示他不听。天气好的晚上,后者就出去打猎,凯瑟琳又打呵欠又叹气,逗我跟她说话,我一开始说,她又跑到庭院或花园里去了;而且,作为一个最后的消遣手法,就哭开了,说她活腻了——她的生命是白费了的。
希刺克厉夫先生,变得越来越不喜欢跟人来往,已经差不多把恩萧从他的房间里赶出来了。由于三月初出了个事故,恩萧有几天不得不待在厨房里。当他独自在山上的时候,他的枪走火了;碎片伤了他的胳膊,在他能够到家之前已经流了好多血。结果是,他被迫在炉火边静养,一直到恢复为止。有他在,凯瑟琳倒觉得挺合适:无论如何,那使她更恨她楼上的房间了,她逼着我在楼下找事作,好和我作伴。
在复活节之后的星期一,约瑟夫赶着几头牛羊到吉默吞市场去了。下午我在厨房忙着整理被单。恩萧坐在炉边角落里,和往常一样的阴沉,我的小女主人在玻璃窗上画图来消遣时光,有时哼两句歌,有时低声喊叫,或者向她那个一个劲地抽烟,呆望着炉栅的表哥投送烦恼和不耐烦的眼光。当我对她说不要再档我的亮时,她就挪到炉边上去了。我也没大注意她在干什么,可是,不一会,我就听她开始说话了:
“我发现,要是你对我不这么烦躁,不这么粗野的话,哈里顿,我要——我很喜欢——我现在愿意你作我的表哥。”
哈里顿没理她。
“哈里顿,哈里顿,哈里顿!你听见了吗?”她继续说。
“去你的!”他带着不妥协的粗暴吼着。
“让我拿开那烟斗,”她说,小心地伸出她的手,把它从他的口中抽出来。
在他想夺回来以前,烟斗已经折断,扔在火里了。他对她咒骂着,又抓起另一只。
“停停,”她叫,“你非先听我说不可;在那些烟冲我脸上飘的时候,我没法说话。”
“见你的鬼!”他凶狠地大叫,“别跟我捣乱!”
“不,”她坚持着,“我偏不: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使你跟我说话,而你又下决心不肯理解我的意思。我说你笨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用意,并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来吧,你要理我呀,哈里顿,你是我的表哥,你要承认我呀。”
“我对你和你那臭架子,还有你那套戏弄人的鬼把戏都没什么关系!”他回答。“我宁可连身体带灵魂都下地狱,也不再看你一眼。滚出门去,现在,马上就滚!”
凯瑟琳皱眉了,退到窗前的座位上,咬着她的嘴唇,试着哼起怪调儿来掩盖越来越想哭的趋势。
“你该跟你表妹和好,哈里顿先生,”我插嘴说,“既然她已后悔她的无礼了。那会对你有很多好处的,有她作伴,会使你变成另一个人的。”
“作伴?”他叫着,“在她恨我,认为我还不配给她擦皮鞋的时候和她作伴!不,就是让我当皇帝我也不要再为求她的好意而受嘲笑了。”
“不是我恨你,是你恨我呀!”凯蒂哭着,不能再掩盖她的烦恼了。“你就像希刺克厉夫先生那样恨我,而且恨得还厉害些。”
“你是一个该死的撒谎的人,”恩萧开始说,“那么,为什么有一百次都是因为我向着你,才惹他生气呢?而且,在你嘲笑我,看不起我的时候,——继续欺侮我吧,我就要到那边去,说你把我从厨房里赶出来的”
“我不知道你向着我呀,”她回答,擦干她的眼睛,“那时候我难过,对每一个人都有气;可现在我谢谢你,求你饶恕我:此外我还能怎么样呢?”
她又回到炉边,坦率地伸出她的手。他的脸阴沉发怒像雷电交加的乌云,坚决地握紧拳头,眼盯着地面。
凯瑟琳本能地,一定是料想到那是顽固的倔强,而不是由于讨厌才促成这种执拗的举止;犹豫了一阵之后,她俯身在他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这个小淘气以为我没看见她,又退回去,坐在窗前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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