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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山庄-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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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米莉·勃朗特


·内容提要·

英格兰山峦起伏的北部,有一座几乎与世隔绝的“呼啸山庄”,主人恩萧一天从街头领回一个弃儿,收为养子,取名希斯克利夫,让他与儿子辛德雷和女儿凯瑟琳一起生活。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朝夕相处,萌发了爱情,但辛德雷十分憎恶他。老恩萧一死,辛德雷成了主人,不仅禁止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接触,还对他百般虐待和侮辱。这种迫害的结果,加剧了他对辛德雷的恨,也加深了他对凯瑟琳的爱。

一天,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秘密外出,认识了邻近的画眉田庄的小主人埃德加·林顿。这个貌似温文尔雅的富家子弟爱上了凯瑟琳的美貌,向她求婚。天真幼稚的凯瑟琳同意嫁给林顿,以便利用他家的财富,帮助希斯克利夫摆脱哥哥的迫害。希斯克利夫知道凯瑟琳出嫁的消息,痛不欲生,愤然出走。

数年之后,一位英俊潇洒、神态威严的客人光临林顿家。原来是不知去向的希斯克利夫发了财,回到家乡。他这次回乡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向曾经迫害过他,夺走他心上人的人进行报复。

辛德雷是个生活放荡的纨袴子弟,日夜贪杯,出没赌场,把老恩萧留下的产业挥霍殆尽。当他看到希斯克利夫发财回来,竟请他留在山庄,把剩下的家产抵押给他,沦为他的奴仆。

希斯克利夫成了画眉田庄的常客,林顿的妹妹伊莎贝拉把他视作传奇式的英雄,随他私奔。他把她囚在呼啸山庄并折磨她,以发泄心头的怨愤。

凯瑟琳嫁给林顿以后,看清了丈夫伪善的面目,内心十分悔恨。希斯克利夫的衣锦荣归,更把她抛进悲愧交并的深渊。绝望中,她病倒了,不久就离开人世,留下一个怀孕仅7个月就出世的女婴——凯蒂。

伊莎贝拉趁凯瑟琳去世之际,逃出山庄,避居伦敦郊外,不久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林顿·希斯克利夫。辛德雷在凯瑟琳死后不到半年,倒毙在酩酊大醉之中,而他的幼儿哈里顿落入希斯克利夫的掌心。希斯克利夫要在孩子身上进一步实施报复,把他“培养”成一个野蛮的人,让他经受自己童年时的遭遇。12年后,伊莎贝拉病死他乡,希斯克利夫接回儿子。他酷肖他的舅舅,风度文雅,但自私自利,希斯克利夫非常厌恶他。

光阴荏苒,凯蒂已长得亭亭玉立。16岁生日那天,她无意中遇到并不认识的姑父希斯克利夫。当希斯克利夫知道眼前这个少女就是自己的心上人凯瑟琳和仇人林顿的女儿时,爱与恨又在他脑海里翻腾,交织成一幅新的复仇图案:让她与自己的儿子成婚,以便名正言顺地独占林顿家的产业。在林顿病危之际,希斯克利夫强迫凯蒂与他儿子草草成婚。几天后,林顿死去,希斯克利夫又成了画眉田庄的主人。小希斯克利夫婚后不久也悄然离开人世,让凯蒂浸沉在哀恸之中。

这时,哈里顿已经23岁了,长得与青年时代的希斯克利夫一模一样,尽管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缺乏人间的温暖,但敦厚忠实,风度翩翩。凯蒂对他产生了爱情。希斯克利夫本希望他们互相仇视,想不到他们居然相爱了。他决心拆散这对恋人。然而,当他再仔细观察他们时,昔日的凯瑟琳和他相爱时的情景浮现眼前。此时此刻,他心头的恨消退了,爱占了上风,他不忍心再报复。他要去寻找凯瑟琳。一个风雪之夜,他怀着一颗空虚的心和饱尝人间辛酸的怨愤,发出复仇后的狂笑,离开了尘世。

·作品赏析·

《呼啸山庄》通过一个爱情悲剧,向人们展示了一幅畸形社会的生活画面,勾勒了被这个畸形社会扭曲了的人性及其造成的种种可怖的事件。整个故事的情节实际上是通过四个阶段逐步铺开的:

第一阶段叙述了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朝夕相处的童年生活;一个弃儿和一个小姐在这种特殊环境中所形成的特殊感情,以及他们对辛德雷专横暴虐的反抗。

第二阶段着重描写凯瑟琳因为虚荣、无知和愚昧,背弃了希斯克利夫,成了画眉田庄的女主人。

第三阶段以大量笔墨描绘希斯克利夫如何在绝望中把满腔仇恨化为报仇雪耻的计谋和行动。

最后阶段尽管只交代了希斯克利夫的死亡,却突出地揭示了当他了解哈里顿和凯蒂相爱后,思想上经历的一种崭新的变化——人性的复苏,从而使这出具有恐怖色彩的爱情悲剧透露出一束令人快慰的希望之光。

因此,希斯克利夫的爱一恨一复仇一人性的复苏,既是小说的精髓,又是贯穿始终的一条红线。作者依此脉络,谋篇布局,把场景安排得变幻莫测,有时在阴云密布、鬼哭狼嚎的旷野,有时又是风狂雨骤、阴森惨暗的庭院,故事始终笼罩在一种神秘和恐怖的气氛之中。

在小说中,作者的全部心血凝聚在希斯克利夫形象的刻画上,她在这里寄托了自己的全部愤慨、同情和理想。这个被剥夺了人间温暖的弃儿在实际生活中培养了强烈的爱与憎,辛德雷的皮鞭使他尝到了人生的残酷,也教会他懂得忍气吞声的屈服无法改变自己受辱的命运。他选择了反抗。凯瑟琳曾经是他忠实的伙伴,他俩在共同的反抗中萌发了真挚的爱情。然而,凯瑟琳最后却背叛了希斯克利夫,嫁给了她不了解、也根本不爱的埃德加·林顿。造成这个爱情悲剧的直接原因是她的虚荣、无知和愚蠢,结果却葬送了自己的青春、爱情和生命,也毁了对她始终一往情深的希斯克利夫,还差一点坑害了下一代。艾米莉·勃朗特刻画这个人物时,有同情,也有愤慨;有惋惜,也有鞭笞;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凯瑟琳的背叛及其婚后悲苦的命运,是全书最重大的转折点。它使希斯克利夫满腔的爱化为无比的恨;凯瑟琳一死,这腔仇恨火山般迸发出来,成了疯狂的复仇动力。希斯克利夫的目的达到了,他不仅让辛德雷和埃德加凄苦死去,独霸了两家庄园的产业,还让他们平白无辜的下一代也饱尝了苦果。这种疯狂的报仇泄恨,貌似悖于常理,但却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他非同一般的叛逆精神,这是一种特殊环境、特殊性格所决定的特殊反抗。希斯克利夫的爱情悲剧是社会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

《呼啸山庄》的故事是以希斯克利夫达到复仇目的而自杀告终的。他的死是一种殉情,表达了他对凯瑟琳生死不渝的爱,一种生不能同衾、死也求同穴的爱的追求。而他临死前放弃了在下一代身上报复的念头,表明他的天性本来是善良的,只是由于残酷的现实扭曲了他的天性,迫使他变得暴虐无情。这种人性的复苏是一种精神上的升华,闪耀着作者人道主义的理想。

《呼啸山庄》出版后一直被人认为是英国文学史上一部“最奇特的小说”,是一部“奥秘莫测”的“怪书”。原因在于它一反同时代作品普遍存在的伤感主义情调,而以强烈的爱、狂暴的恨及由之而起的无情的报复,取代了低沉的伤感和忧郁。它宛如一首奇特的抒情诗,字里行间充满着丰富的想象和狂飙般猛烈的情感,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朱炯强)

人物表

恩萧先生 ———— 呼啸山庄主人

辛德雷·恩萧 —— 其 子

凯瑟琳·恩萧 —— 其女,小名凯蒂

希刺克厉夫 ——— 恩萧抚养的孤儿

弗兰西斯 ———— 辛德雷之妻

哈里顿·恩萧 —— 辛德雷之子

丁耐莉 ————— 女管家,又名艾伦

约瑟夫 ————— 呼啸山庄的老仆人

林惇先生 ———— 画眉田庄主人

埃德加·林惇 —— 其子,后娶凯瑟琳·恩萧

伊莎贝拉·林惇 — 其女,后嫁希刺克厉夫

凯瑟琳·林惇 —— 埃德加与凯瑟琳之女,亦名凯蒂林惇·希刺克厉夫

伊莎贝拉与希刺克厉夫之子

洛克乌德先生 —— 房 客

肯尼兹医生 ——— 当地医生

齐 拉 ————— 呼啸山庄的女仆

故事情节年表

1757  辛德雷·恩萧诞生。丁耐莉之母携其婴儿耐莉往呼啸山庄当保姆。

1762  埃德加·林惇诞生。

1765  凯瑟琳·恩萧诞生。

1766  伊莎贝拉·林惇诞生。

1771  夏天,恩萧先生从利物浦带回希刺克厉夫。

1773  春天,恩萧夫人逝世。

1774  辛德雷上大学。

1777  十月,恩萧先生逝世。辛德雷携其妻弗兰西斯返家。

十一月底,凯瑟琳在画眉田庄闯祸。

圣诞节,凯瑟琳返家。

1778  六月,哈里顿·恩萧诞生。弗兰西斯逝世。丁耐莉照顾哈里顿。

1780  夏天,凯瑟琳接受了埃德加·林惇的求婚。希刺克厉夫失踪。凯瑟琳患重病。老林惇先生与夫人逝世。

1783  三月,埃德加娶凯瑟琳。丁耐莉陪同往画眉田庄。

九月,希刺克厉夫归。

1784  一月,埃德加·凯瑟琳和希刺克厉夫之间发生争吵。希刺克厉夫带伊莎贝拉私奔。凯瑟琳第二次重病。

三月,希刺克厉夫与伊莎贝拉回呼啸山庄。希刺克厉夫去看凯瑟琳。

三月廿日,凯瑟琳逝世,留下才诞生的女儿凯瑟琳。

三月廿五日,凯瑟琳下葬。希刺克厉夫当晚到墓园去。

三月廿六日,伊莎贝拉逃跑。

九月,辛德雷逝世。希刺克厉夫占有呼啸山庄。

十月,林惇·希刺克厉夫诞生于外地。

1797  伊莎贝拉逝世。

小凯蒂首次到呼啸山庄。

埃德加接外甥林惇回画眉田庄。希刺克厉夫要走他的儿子。

1800  三月廿日,小凯蒂第二次到呼啸山庄。

秋天,埃德加感冒病倒。

十月,凯蒂第三次到呼啸山庄。

这以后三个星期,凯蒂秘密往呼啸山庄。

1801  八月,凯蒂与表弟林惇在野外见面,被希刺克厉夫所迫又进呼啸山庄与林惇结婚。

九月,埃德加·林惇逝世。后希刺克厉夫往凯瑟琳墓地掘墓。

林惇·希刺克厉夫继承了画眉田庄。

十月,林惇死去。希刺克厉夫占有了其子产业。

十一月,希刺克厉夫将画眉田庄出租给洛克乌德先生。

洛克乌德先生拜访呼啸山庄。

1802  一月,洛克乌德先生离开画眉田庄往伦敦。

二月,丁耐莉回呼啸山庄。

四月,希刺克厉夫逝世。

九月,洛克乌德先生路经画眉田庄与呼啸山庄,再次拜访。

1803  元旦,哈里顿·恩萧与凯蒂结婚。

第一章

一八○一年。我刚刚拜访过我的房东回来——就是那个将要给我惹麻烦的孤独的邻居。这儿可真是一个美丽的乡间!在整个英格兰境内,我不相信我竟能找到这样一个能与尘世的喧嚣完全隔绝的地方,一个厌世者的理想的天堂。而希刺克厉夫和我正是分享这儿荒凉景色的如此合适的一对。一个绝妙的人!在我骑着马走上前去时,看见他的黑眼睛缩在眉毛下猜忌地瞅着我。而在我通报自己姓名时.他把手指更深地藏到背心袋里,完全是一副不信任我的神气。刹那间,我对他产生了亲切之感,而他却根本未察觉到。

“希刺克厉夫先生吗?”我说。

回答是点一下头。

“先生,我是洛克乌德,您的新房客。我一到这儿就尽可能马上来向您表示敬意,希望我坚持要租画眉田庄没什么使您不方便。昨天我听说您想——”。

“画眉田庄是我自己的,先生。”他打断了我的话,闪避着。“只要是我能够阻止,我总是不允许任何人给我什么不方便的。进来吧!”

这一声“进来”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表示了这样一种情绪,“见鬼!”甚至他靠着的那扇大门也没有对这句许诺表现出同情而移动;我想情况决定我接受这样的邀请:我对一个仿佛比我还更怪僻的人颇感兴趣。

他看见我的马的胸部简直要碰上栅栏了,竟也伸手解开了门链,然后阴郁地领我走上石路,在我们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就叫着:

“约瑟夫,把洛克乌德先生的马牵走。拿点酒来。”

“我想他全家只有这一个人吧,”那句双重命令引起了这种想法。“怪不得石板缝间长满了草,而且只有牛替他们修剪篱笆哩。”

约瑟夫是个上年纪的人,不,简直是个老头——也许很老了,虽然还很健壮结实。“求主保佑我们!”他接过我的马时,别别扭扭地不高兴地低声自言自语着,同时又那么愤怒地盯着我的脸,使我善意地揣度他一定需要神来帮助才能消化他的饭食,而他那虔诚的突然喊叫跟我这突然来访是毫无关系的。

呼啸山庄是希刺克厉夫先生的住宅名称。“呼啸”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内地形容词,形容这地方在风暴的天气里所受的气压骚动。的确,他们这儿一定是随时都流通着振奋精神的纯洁空气。从房屋那头有几棵矮小的枞树过度倾斜,还有那一排瘦削的荆棘都向着一个方向伸展枝条,仿佛在向太阳乞讨温暖,就可以猜想到北风吹过的威力了。幸亏建筑师有先见把房子盖得很结实:窄小的窗子深深地嵌在墙里,墙角有大块的凸出的石头防护着。

在跨进门槛之前,我停步观赏房屋前面大量的稀奇古怪的雕刻,特别是正门附近,那上面除了许多残破的怪兽和不知羞的小男孩外,我还发现“一五○○”年代和“哈里顿·恩萧”的名字。我本想说一两句话,向这倨傲无礼的主人请教这地方的简短历史,但是从他站在门口的姿势看来,是要我赶快进去,要不就干脆离开,而我在参观内部之前也并不想增加他的不耐烦。

不用经过任何穿堂过道,我们径直进了这家的起坐间:他们颇有见地索性把这里叫作“屋子”。一般所谓屋子是把厨房和大厅都包括在内的;但是我认为在呼啸山庄里,厨房是被迫撤退到另一个角落里去了;至少我辨别出在顶里面有喋喋的说话声和厨房用具的磕碰声;而且在大壁炉里我并没看出烧煮或烘烤食物的痕迹,墙上也没有铜锅和锡滤锅之类在闪闪发光。倒是在屋子的一头,在一个大橡木橱柜上摆着一叠叠的白镴盘子;以及一些银壶和银杯散置着,一排排,垒得高高的直到屋顶,的确它们射出的光线和热气映照得灿烂夺目。橱柜从未上过漆;它的整个构造任凭人去研究。只是有一处,被摆满了麦饼、牛羊腿和火腿之类的木架遮盖住了。壁炉台上有杂七杂八的老式难看的枪,还有一对马枪;并且,为了装饰起见,还有三个画得俗气的茶叶罐靠边排列着。地是平滑的白石铺砌的;椅子是高背的,老式的结构,涂着绿色;一两把笨重的黑椅子藏在暗处。橱柜下面的圆拱里,躺着一条好大的、猪肝色的母猎狗,一窝唧唧叫着的小狗围着它,还有些狗在别的空地走动。

要是这屋子和家具属于一个质朴的北方农民,他有着顽强的面貌,以及穿短裤和绑腿套挺方便的粗壮的腿,那倒没有什么稀奇。这样的人,坐在他的扶手椅上,一大杯啤酒在面前的圆桌上冒着白沫,只要你在饭后适当的时间,在这山中方圆五六英里区域内走一趟,总可以看得到的。但是希刺克厉夫先生和他的住宅,以及生活方式,却形成一种古怪的对比。在外貌上他像一个黑皮肤的吉普赛人,在衣着和风度上他又像个绅士——也就是,像乡绅那样的绅士:也许有点邋遢,可是懒拖拖的并不难看,因为他有一个挺拔、漂亮的身材;而且有点郁郁不乐的样子。可能有人会怀疑,他因某种程度的缺乏教养而傲慢无礼;我内心深处却产生了同情之感,认为他并不是这类人。我直觉地知道他的冷淡是由于对矫揉造作——对互相表示亲热感到厌恶。他把爱和恨都掩盖起来,至于被人爱或恨,他又认为是一种鲁莽的事。不,我这样下判断可太早了:我把自己的特性慷慨地施与他了。希刺克厉夫先生遇见一个算是熟人时,便把手藏起来,也许另有和我所想的完全不同的原因。但愿我这天性可称得上是特别的吧。我亲爱的母亲总说我永远不会有个舒服的家。直到去年夏天我自己才证实了真是完全不配有那样一个家。

我正在海边享受着一个月的好天气的当儿,一下子认识了一个迷人的人儿——在她还没注意到我的时候,在我眼中她就是一个真正的女神。我从来没有把我的爱情说出口;可是,如果神色可以传情的话,连傻子也猜得出我在没命地爱她。后来她懂得我的意思了,就回送我一个秋波——一切可以想象得到的顾盼中最甜蜜的秋波。我怎么办呢?我羞愧地忏悔了——冷冰冰地退缩,像个蜗牛似的;她越看我,我就缩得越冷越远。直到最后这可怜的天真的孩子不得不怀疑她自己的感觉,她自以为猜错了,感到非常惶惑,便说服她母亲撤营而去。由于我古怪的举止,我得了个冷酷无情的名声;

多么冤枉啊,那只有我自己才能体会。

我在炉边的椅子上坐下,我的房东就去坐对面的一把。为了消磨这一刻的沉默,我想去摩弄那只母狗。它才离开那窝崽子,正在凶狠地偷偷溜到我的腿后面,呲牙咧嘴地,白牙上馋涎欲滴。我的爱抚却使它从喉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狺声。

“你最好别理这只狗,”希刺克厉夫先生以同样的音调咆哮着,跺一下脚来警告它。“它是不习惯受人娇惯的——它不是当作玩意儿养的。”接着,他大步走到一个边门,又大叫:

“约瑟夫!”

约瑟夫在地窖的深处咕哝着,可是并不打算上来。因此他的主人就下地窖去找他,留下我和那凶暴的母狗和一对狰狞的蓬毛守羊狗面面相觑。这对狗同那母狗一起对我的一举一动都提防着,监视着。我并不想和犬牙打交道,就静坐着不动;然而,我以为它们不会理解沉默的蔑视,不幸我又对这三只狗挤挤眼,作作鬼脸,我脸上的某种变化如此激怒了狗夫人,它忽然暴怒,跳上我的膝盖。我把它推开,赶忙拉过一张桌子作挡箭牌。这举动惹起了公愤;六只大小不同、年龄不一的四脚恶魔,从暗处一齐窜到屋中。我觉得我的脚跟和衣边尤其是攻击的目标,就一面尽可能有效地用火钳来挡开较大的斗士,一面又不得不大声求援,请这家里的什么人来重建和平。

希刺克厉夫和他的仆人迈着烦躁的懒洋洋的脚步,爬上了地窖的梯阶:我认为他们走得并不比平常快一秒钟,虽然炉边已经给撕咬和狂吠闹得大乱。幸亏厨房里有人快步走来:一个健壮的女人,她卷着衣裙,光着胳臂,两颊火红,挥舞着一个煎锅冲到我们中间——而且运用那个武器和她的舌头颇为见效,很奇妙地平息了这场风暴。等她的主人上场时,她已如大风过后却还在起伏的海洋一般,喘息着。

“见鬼,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就在我刚才受到那样不礼貌的接待后,他还这样瞅着我,可真难以忍受。

“是啊,真是见鬼!”我咕噜着。“先生,有鬼附体的猪群,①还没有您那些畜生凶呢。您倒不如把一个生客丢给一群老虎的好!”

①有鬼附体的猪群——见《圣经·新约·路加福音》第八章第三十一节到第三十三节:“鬼就央求耶稣,不要吩咐他们到无底坑里去。那里有一大群猪,在山上吃食。鬼央求耶稣,准他们进入猪里去。耶稣准了他们。鬼就从那人身上出来,进入猪里去。于是那群猪闯下山崖,投在湖里淹死了。”

“对于不碰它们的人,它们不会多事的。”他说,把酒瓶放在我面前,又把搬开的桌子归回原位。

“狗是应该警觉的。喝杯酒吗?”

“不,谢谢您。”

“没给咬着吧?”

“我要是给咬着了,我可要在这咬人的东西上打上我的印记呢。”

希刺克厉夫的脸上现出笑容。

“好啦,好啦,”他说,“你受惊啦,洛克乌德先生。喏,喝点酒。这所房子里客人极少,所以我愿意承认,我和我的狗都不大知道该怎么接待客人。先生,祝你健康!”

我鞠躬,也回敬了他;我开始觉得为了一群狗的失礼而坐在那儿生气,可有点傻。此外,我也讨厌让这个家伙再取笑我,因为他的兴致已经转到取乐上来了。也许他也已察觉到,得罪一个好房客是愚蠢的,语气便稍稍委婉些,提起了他以为我会有兴趣的话头——谈到我目前住处的优点与缺点。我发现他对我们所触及的话题,是非常有才智的;在我回家之前,我居然兴致勃勃,提出明天再来拜访。而他显然并不愿我再来打搅。但是,我还是要去。我感到我自己跟他比起来是多么擅长交际啊,这可真是惊人。

第二章

昨天下午又冷又有雾。我想就在书房炉边消磨一下午,不想踩着杂草污泥到呼啸山庄了。

但是,吃过午饭(注意——我在十二点与一点钟之间吃午饭,而可以当作这所房子的附属物的管家婆,一位慈祥的太太却不能,或者并不愿理解我请求在五点钟开饭的用意),在我怀着这个懒惰的想法上了楼,迈进屋子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仆跪在地上,身边是扫帚和煤斗。她正在用一堆堆煤渣封火,搞起一片弥漫的灰尘。这景象立刻把我赶回头了。我拿了帽子,走了四里路,到达了希刺克厉夫的花园口口,刚好躲过了一场今年初降的鹅毛大雪。

在那荒凉的山顶上,土地由于结了一层黑冰而冻得坚硬,冷空气使我四肢发抖。我弄不开门链,就跳进去,顺着两边种着蔓延的醋栗树丛的石路跑去。我白白地敲了半天门,一直敲到我的手指骨都痛了,狗也狂吠起来。

“倒霉的人家!”我心里直叫,“只为你这样无礼待客,就该一辈子跟人群隔离。我至少还不会在白天把门闩住。我才不管呢——我要进去!”如此决定了。我就抓住门闩,使劲摇它。苦脸的约瑟夫从谷仓的一个圆窗里探出头来。

“你干吗?”他大叫。“主人在牛栏里,你要是找他说话,就从这条路口绕过去。”

“屋里没人开门吗?”我也叫起来。

“除了太太没有别人。你就是闹腾到夜里,她也不会开。”

“为什么?你就不能告诉她我是谁吗,呃,约瑟夫?”

“别找我!我才不管这些闲事呢,”这个脑袋咕噜着,又不见了。

雪开始下大了。我握住门柄又试一回。这时一个没穿外衣的年轻人,扛着一根草耙,在后面院子里出现了。他招呼我跟着他走,穿过了一个洗衣房和一片铺平的地,那儿有煤棚、抽水机和鸽笼,我们终于到了我上次被接待过的那间温暖的、热闹的大屋子。煤、炭和木材混合在一起燃起的熊熊炉火,使这屋子放着光彩。在准备摆上丰盛晚餐的桌旁,我很高兴地看到了那位“太太”,以前我从未料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我鞠躬等候,以为她会叫我坐下。她望望我,往她的椅背一靠,不动,也不出声。

“天气真坏!”我说,“希刺克厉夫太太,恐怕大门因为您的仆人偷懒而大吃苦头,我费了好大劲才使他们听见我敲门!”

她死不开口。我瞪眼——她也瞪眼。反正她总是以一种冷冷的、漠不关心的神气盯住我,使人十分窘,而且不愉快。

“坐下吧,”那年轻人粗声粗气地说,“他就要来了。”

我服从了;轻轻咳了一下,叫唤那恶狗朱诺。临到第二次会面,它总算赏脸,摇起尾巴尖,表示认我是熟人了。

“好漂亮的狗!”我又开始说话。“您是不是打算不要这些小的呢,夫人?”

“那些不是我的,”这可爱可亲的女主人说,比希刺克厉夫本人所能回答的腔调还要更冷淡些。

“啊,您所心爱的是在这一堆里啦!”我转身指着一个看不清楚的靠垫上那一堆像猫似的东西,接着说下去。

“谁会爱这些东西那才怪呢!”她轻蔑地说。

倒霉,原来那是堆死兔子。我又轻咳一声,向火炉凑近些,又把今晚天气不好的话评论一通。

“你本来就不该出来。”她说,站起来去拿壁炉台上的两个彩色茶叶罐。

她原先坐在光线被遮住的地方,现在我把她的全身和面貌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苗条,显然还没有过青春期。挺好看的体态,还有一张我生平从未有幸见过的绝妙的小脸蛋。五官纤丽,非常漂亮。淡黄色的卷发,或者不如说是金黄色的,松松地垂在她那细嫩的颈上。至于眼睛,要是眼神能显得和悦些,就要使人无法抗拒了。对我这容易动情的心说来倒是常事,因为它们所表现的只是在轻蔑与近似绝望之间的一种情绪,而在那张脸上看见那样的眼神是特别不自然的。

她简直够不到茶叶罐。我动了一动,想帮她一下。她猛地扭转身向我,像守财奴看见别人打算帮他数他的金子一样。

“我不要你帮忙,”她怒气冲冲地说,“我自己拿得到。”

“对不起!”我连忙回答。

“是请你来吃茶的吗?”她问,把一条围裙系在她那干净的黑衣服上,就这样站着,拿一匙茶叶正要往茶壶里倒。

“我很想喝杯茶。”我回答。

“是请你来的吗?”她又问。

“没有,”我说,勉强笑一笑。“您正好请我喝茶。”

她把茶叶丢回去,连匙带茶叶,一起收起来,使性地又坐在椅子上。她的前额蹙起,红红的下嘴唇撅起,像一个小孩要哭似的。

同时,那年轻人已经穿上了一件相当破旧的上衣,站在炉火前面,用眼角瞅着我,简直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未了的死仇似的。我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仆人了。他的衣着和言语都显得没有教养,完全没有在希刺克厉夫先生和他太太身上所能看到的那种优越感。他那厚厚的棕色卷发乱七八糟,他的胡子像头熊似的布满面颊,而他的手就像普通工人的手那样变成褐色;可是,他的态度很随便,几乎有点傲慢,而且一点没有家仆伺候女主人那谨慎殷勤的样子。既然缺乏关于他的地位的明白证据,我认为最好还是不去注意他那古怪的举止。五分钟以后,希刺克厉夫进来了,多少算是把我从那不舒服的境况中解救出来了。

“您瞧,先生,说话算数,我是来啦!”我叫道,装着高兴的样子,“我担心要给这天气困住半个钟头呢,您能不能让我在这会儿避一下。”

“半个钟头?”他说,抖落他衣服上的雪片,“我奇怪你为什么要挑这么个大雪天出来逛荡。你知道你是在冒着迷路和掉在沼泽地里的危险吗?熟悉这些荒野的人,往往还会在这样的晚上迷路的。而且我可以告诉你,目前天气是不会转好的。”

“或许我可以在您的仆人中间找一位带路人吧,他可以在田庄住到明天早上——您能给我一位吗?”

“不,我不能。”

“啊呀!真的!那我只得靠我自己的本事啦。”

“哼!”

“你是不是该准备茶啦?”穿着破衣服的人问,他那恶狠狠的眼光从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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