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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鸣-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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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列人马得令之后立即冲进树林,这林内落叶厚积,枝桠间雀鸟惊飞。而此时朔方士兵们多数负伤而行,凤羽捂着手臂伤处,耳听得又有追兵迫来,便只能让众人分散躲在了阴暗的草丛、山涧中。
朔方追兵在林中绕了一圈,见四周寂静,便派人回去通报。过不多时,副将领着更多的人马蜂拥而至,一时间丛林间马鸣萧萧,寒刃上泛出雪亮的白芒。这群人不断搜查,每逢有树木挡住去路时,便手起刀落,斩下段段树枝。
“明明看着他们进来的,怎不见人影?”副将一边说着,一边拨开身边草木。
靖王坐在白马之上,没有与众人朝一个方向搜寻,而是仅带着两名随从朝着另外一侧行去。林中有不知名的怪鸟扑簌掠过,投向更深处的草丛,但随即又振起翅膀,飞快地逃离了那边。阳光斜斜地穿过密集的树枝,映在那草丛间,隐约有银色光亮闪动。
靖王心中一动,低声朝着随从道:“那里必定有人躲着。”
“属下去叫人来。”随从急忙道。
“不必,大声喧哗会惊跑了他们。”靖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策着白马朝那草丛慢慢行去。风吹草动,越是行近,越是能望到草中暗藏的士兵头盔。而草中一块巨石后更隐隐现出一人独坐的身影,被阳光投映出来,恰落于靖王眼中。
他往后一抬手,随从心领神会,悄悄递上了弓箭。
敛容,屏息,靖王缓缓拉开弓弦,如一轮满月,绷紧至极点,箭尖对准了巨石后的身影。
——凤羽,莫要怪我。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陡然松手放箭。
一声尖啸,白羽飞振,箭尖划出一道弧线,猛地穿透椅背,直刺入那人后心。
可就在一瞬间,三支黑箭自林深处破空而至,一为中,二为左右。几乎在同一时间夺夺两声射下了靖王身后的两名随从,再一箭直刺中路,“嗤”的一声,便扎进靖王脊背。
这一箭力道极猛,竟将靖王连人带马冲撞跌出。靖王还未站起,但听“轰隆”一声,副将搜寻的那个方向猛然间火光四射,竟如山崩地裂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确实写儿女情长的很少了,因为剧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叶子和凤羽卿卿我我或者别别扭扭所能涵盖的了,不过我也知道更多的读者还是喜欢看感情戏,无奈啊!
感谢大白兔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02 20:19:32
西曛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02 23:15:58
第八十章 恩断义绝
“快跑!”靖王心知不好;拄着剑勉强站起大喊。可那边已是漫天飞沙走石,朔方士兵人仰马翻,更有甚者已被炸得支离破碎,悬在了半山树间。
副将满脸血污朝着这边奔来;还未到半路便被流箭射中,顿时扑倒在地。靖王眼见将士们如坠地狱;心急之下拔剑冲出;但从两侧草丛间忽然涌出众多北辽士兵。靖王挥剑狂扫,力求突出重围,但因背上中箭行动不便;在斩杀了数名北辽士兵之后;终被人以长矛刺中脚踝;踉跄着跌倒在地。
周围将士一拥而上;冰冷的刀剑顿时架在了他的颈侧。
远处仅存的朔方士兵还在抵挡围剿,厮杀声中,靖王挣扎着直起身来,只见斜侧密林间有人推着凤羽缓缓而出,最终来到了他近前。
凤羽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说不出蕴含着什么情感。没有疑惑,没有震惊,甚至很难找到痛苦。若说可以感觉到的,或许只有一种深了于心的寒冷。
靖王抬头望着他,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凤羽,你竟也会设下埋伏引我上当。”他沙哑着嗓子道。
“很奇怪吗?”凤羽看着他肩后的鲜血慢慢渗透了紫衫,“我只是事先在这四周安排了伏兵与火药,可只要你不出手,他们便会悄然退去,根本不会对你有任何举动。”
“不用总是装出一副假慈悲的样子,你这一箭几乎要了我的命!”靖王咬牙握住肩后箭尾,猛地一拗,竟将箭身生生拗断。
“啪”的一声,断裂的弓箭被扔到了凤羽的脚边。凤羽尚未开口,护在他身边的呼尔淳忍不住叱道:“不说你自己先出兵追杀,却还来怪罪我们?像你先前一箭射向人偶,岂不是也想要让世子命丧当场?!没想到你身为朔方王爷,竟这样下作!”
靖王愤笑不已,指着凤羽道:“你也是这样想的?老实告诉你,要不是你在栈桥对我说了那些话,或许我也会一时心软放你下山!”
“所以那件事还是你指使的,是吗?”凤羽盯着他道。
靖王几乎要发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苦苦逼问于我?!我早就说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却不听,非要耿耿于怀!你既知道了,自然不会再诚心与我朔方和谈,我若再不先行动手,岂不是要坐等着你杀到城下?!”
凤羽原先淡漠的眼神渐渐有了波动,他深深呼吸了几下,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哑声道:“我并未对你起杀念,你却总是揣度我要害你。李衍,当年你若是也像其他人那样厌恶我,你尽可以不来小院找我,为什么一边要来,一边却又对我恨之入骨?”
靖王紧紧抓住手中剑鞘,指节咔咔作响。
凤羽见他咬牙不语,便自己推着轮椅往前去了几分。周围士兵急忙持剑相护,却被他推了开去。此时他距离靖王不足两尺,可以清晰地听到靖王沉重的呼吸声。
“真的就像崔舜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一直输棋于我,才引得你怀恨于心?”他看着靖王沾着血迹的脸,喉间一阵发涩。
靖王单膝规地,缓缓抬头,正望到凤羽为长袍所掩的双腿。目光上移,又落在他的脸上,靖王看了他许久,忽而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小时候每次下棋赢了我,却还装作满不在意,说什么输赢本无谓。你不过我是无聊时解闷的玩伴而已,又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副故作清高的样子?!我正是要他们去教训你一顿,好让你不再骄傲!”
他说至此,声音已沙哑,脸上却还带着久被压抑终能宣泄的快感。
凤羽脸色苍白,终于抑制不住心头悲愤,嘶声道:“就为了这,你让他们生生打断我的腿,将我绑在烈马后拖出宫外?!枉我一直以为是你外出游玩发现了我,才将我救回宫中,你当时看到我的样子便觉得满意了?!”
“我并没有想到你会伤得那么重!”靖王挣扎着想要站起,周围士兵急忙将他硬生生按倒,他咬牙切齿地喊道,“我们只不过想看你哭着求饶,谁知你会那么倔,才引来了更大的灾祸!你残废了之后,难道不是我嘘寒问暖,尽心宽慰的吗?!”
“那我应该反过来感激你才是了?”凤羽没想到他竟还这样振振有词,不由提高了声音,悲声道,“你一时泄愤,却让我在那间阴冷的小屋里整整躺了十年!”
“可你不是已经回到北辽了吗?你现在是世子还不知足吗?!”靖王猛地抬手抓住架在面前的钢刃,鲜血从掌间不断流下,他的脸上却看不出痛苦,“你不肯好好地留在王府,却还要充当能人来此调停,岂不是自寻死路?!我多次暗示你不要再追究往事,你也还是执迷不悟,最终弄得你我兵刃相见!凤羽,我当初无心要害你性命,此后的十年间我也暗生愧疚,因此才对你多加照顾。在我父皇驾崩后,若不是我力排众议,你也许早被杀了灭口,也根本回不了北辽!如今难道我们的情谊真要断送在这潜阳山中?难道你就真的要见我死在你面前,才算解了心头之恨?”
他脸上的神色忽而悲愤难当,忽而哀怜痛楚。凤羽眼见他唇色已经发白,额前冷汗滴滴淌下,再想到往日两人在小屋中挑灯对弈的场景,心中好似有人在用刀凿着,用剑砍着,竟一时无法言语。
“凤羽,凤羽,我虽是朔方靖王,却因生母地位卑微而始终不得重用。这其中的痛苦,想必你最是清楚。”靖王的手还紧紧抓住寒刃,刀锋深深嵌入了他的手掌,“此次我带兵出战,为的不过是在朝中能有一席之地,能在皇兄与大臣面前有所成就,实不是想要屠戮你北辽百姓!刚才一开始我说的那些虽伤了你的心,但也是我十年来郁结于心的肺腑之言,我以前对你怎样,你自己最是明白……”
他又大口地喘息几下,身子已跪不稳,眼神仍是哀悯。“若你能放过我,我情愿回朔方领罪,再不会出兵北辽。你若还不放心,我愿意写下降书,盖上我的印鉴!”
说话间,他已抖抖索索地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玉石印章,托在了满是血污的手中。
呼尔淳急忙道:“世子,这个人两面三刀,就算写下降书也能反悔,千万不能信他!”
此时靖王带来的朔方兵马已死伤殆尽,凤羽回过头去,望着遍地尸首与丢弃的兵器出神。这其中大多是朔方人,但也有北辽的将士,他们的血流注于初生的草地中,原本清新的山林间混杂了血腥与火药的气息,让人几乎要窒息。
“一定要这样,才可以真的退兵吗?”凤羽看着靖王道。
“你我都是朝廷的棋子!”靖王悲伤道,“我此次回去,定然是爵位不保,可我会铭记你不杀之恩,尽力劝我皇兄不要再与北辽为敌了!”
凤羽神情淡漠,似乎对他所说的一切已不再放在心中。过了许久,他才道:“李衍,那十年间,你对我可是真有愧疚之心?”
靖王怔了一会儿,涩声道:“这十年来,我每见到你一次,都会心生隐痛。”
凤羽看着这个已经不复温文儒雅的朋友,眼中微有湿润。他侧过脸,朝呼尔淳低声说了几句,呼尔淳一脸惊讶,但凤羽还是坚持着下令道:“让他写下降书。”
周围士兵面面相觑,呼尔淳犹豫了一番,也只得挥手示意。
架在靖王颈侧的兵刃缓缓移开,有人递上了一卷白帛。靖王先是震惊,继而回过神来。他匆忙间以掌心鲜血为墨,潦草地写下数行文字,又咬牙盖上自己的印章,双手托着,跪行至凤羽脚下,道:“凤羽,请你过目。”
此时他肩后断箭仍凸出一截,束发的羽冠亦早已破碎,本来温润如玉的脸容上沾满血迹与尘土。凤羽垂目看了他一眼,伸出左手接过那血书,才想开口,却不料靖王一手抄起掉落在地的那截断箭,猛然间跃起直刺向凤羽。
士兵们惊呼出手,但靖王已死死揪住凤羽衣襟,高举着坚冷的铁箭,一边朝着他颈侧刺下,一边厉声道:“谁敢过来我就让他死!”
铁箭断口粗糙无比,紧贴着凤羽的颈侧刺了下去,顿时渗出一道深深血痕。
凤羽没有反抗,只是用墨黑冰冷的眼眸望着他。靖王为了避免遭受袭击,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左手卡着他的咽喉,嘶声道:“叫你的人马退下!”
“你的道歉,还是假的。”凤羽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出这一句。
靖王攥着他的衣领,叱道:“若不是你逼我,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听了他的话,凤羽竟忽而笑了起来。“所以从始至终,你没有一点内疚了?”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叫他们退后,退后!”靖王抓住断箭,迫近他的咽喉。凤羽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可就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仍是坚持着道:“我不会的,你要杀,就尽管刺下这一箭好了。我若死了,你也活不成。”
靖王本想借此威胁他,不料他竟这般顽固,眼见四周尽是雪亮刀刃,心知自己真正是山穷水尽。而眼前这个少年还一如以往那样孤傲清高,不肯向他低头,心中不禁怒火中烧,绝望叫道:“萧凤羽,你要是真的想死,我便与你一同去!”
说罢,手臂一扬,将那断箭狠狠扎了下去。
箭端才刺入凤羽咽喉一分,靖王就觉腹部一凉,紧接着一阵钻心疼痛贯穿全身。他手中顿时失了力,低头一看,竟见一截匕首已刺进自己腹中,整个刀身都已没入,只剩刀柄还攥在凤羽右手中。
他忍着剧痛抓住刀柄,一手撑在凤羽肩头,哑声道:“你对我下毒手?”
“为什么你一次次要杀我,我却不能反击?”凤羽眼里满是悲哀,望着他道。
靖王咬着牙再一次举起断箭,可还没等他手落下,凤羽已牢牢抓住他的腰带,猛地将匕首拔出,再刺进。
他就这样抓着靖王,脸色煞白如纸,手臂却好似不受控制地接连出刀。靖王卡住他咽喉的手渐渐松开,唇边流出鲜血,却还死死盯着他,挣扎道:“凤羽,你真的杀我……”
凤羽紧紧抿着已经没了血色的嘴唇,眼神落在远处,手中的匕首已经将靖王的腹部捅得满是血洞。靖王的身子在不由自主地下滑,又使出最后的力气,揪住他的衣襟,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道:“照顾了你十年,你却最终要了我的命……凤羽,若说我心狠……你又何尝不是?”
“如果不是你,我会变成需要别人照顾的残废吗?”凤羽侧过脸,用满是负伤之意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发着抖。
靖王的手慢慢从他颈侧滑下,眼里泛着灰影,唇边却含着奇怪的笑。“看到你哭着问,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了……我很高兴……”
说罢,他似乎还想去抓凤羽,可腹中血流喷涌,口鼻间亦流出大股的血水,最终倒在了凤羽脚下。
周围士兵急忙将其尸首拖开,呼尔淳见凤羽手中还紧紧攥着匕首,便俯身想将它拿走。可凤羽的手还紧紧攥着不放,呼尔淳臂力不小,竟一时也无法将它拿走。
“世子,您怎么了?”呼尔淳单膝跪下,见凤羽还坐着一动不动,不禁着急起来。
此时林外一阵马蹄声起,又有一支军队急速而来,为首的女子身着红袍,正是叶姿。她远远望到这里一地狼藉,心中便是一惊,未等马匹停下,便急忙跃下奔到凤羽近前。
凤羽手中攥着匕首,眼神呆滞,整个人就好像没有灵魂的空壳一般。
“凤羽?”叶姿见他的白衣上尽是血污,脸颊上、咽喉处更是惨不忍睹,不由惊呼着扶住他肩膀,“你受伤了吗?还不快止血?”
即便是叶姿这样大声喊叫,他还是没有表情。呼尔淳急道:“世子伤得倒是不太重,但刚才将靖王杀了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叶姿心中一沉,见他攥着匕首的手在不住颤抖,便慢慢蹲下去,握着他的手腕,缓声道:“凤羽,把匕首给我吧,我替你收着它。”
他起初还是没有反应,叶姿又急又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满是血污的脸。他的手这才猛地一颤,但听“当啷”一声,那把已经弯曲的匕首跌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种剧情其实蛮常见,但还是为凤羽感到深深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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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在《一池青莲》投的票,也不知在这能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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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重病不起
凤羽直至被送上马车都未曾说话;叶姿为他清理伤口,他就那么躺着,不出一声。
“凤羽;疼吗?”她将药粉洒在他颈侧;那里血肉模糊;若是再往边上偏几分就会要了他的命,他的眉心明显因疼痛蹙了起来;可却还是死寂。她俯□,轻声道:“靖王死了,你不要再害怕。”
他眼神空洞,好像穿透了她;望着很远的地方。
她无奈地替他包扎好伤口;跃下马车去找呼尔淳。呼尔淳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她后怕不已,气愤道:“为什么屡次三番让凤羽以身涉险?”
“这都是世子之前想过的,他非要这样做,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呼尔淳叹气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靖王的死讯若是传出,朔方人必定要大举进攻,潜阳城可保得住?”
呼尔淳道:“世子之前曾说过,若是靖王身死,我们就即刻收起他的尸首,从后山出发,赶往狼轩城。”
“为什么还要去别的地方?”叶姿惊愕道。
“这里的朔方士兵已都被剿灭,靖王的死讯一时半会还传不出去,我们带着他的尸首离开,对外便称是将他擒获作为人质,也好暂时解了潜阳城的围。而且狼轩城的地形要比潜阳城易守难攻,城中兵马也更多,朔方人未必能占得上风。”
叶姿望了望马车,未曾想到凤羽在短短几天内便想了那么多,甚至已经预计了靖王的死亡,而自己却还一无所知,相比之下更觉惭愧。
“也好,那我们赶紧出发,以免在途中再遭遇袭击。另外也派人去通知潜阳县令,让他还是要紧闭城门,不能大意。”
呼尔淳抱拳应答,派出亲信飞驰而去。叶姿回到马车中,见凤羽还是毫无生机地躺在那儿,尽管睁着双眼,却没有一点神采。
他虽然在心中早已想到了靖王也许会死在这里,但应该是没有预计到会是这样的结束。又或者,即便想到了这种死亡方式,却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将靖王杀死的事实。
“凤羽。”叶姿跪坐在座位边,离他很近,伸手捧着他的脸,小声道,“你跟我说句话好吗?就算心里难过,也说给我听听。”
他没有反应,叶姿便又说了一遍,过了许久,凤羽才缓缓启唇,喑哑着声音道:“我把他杀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涣散,嘴唇干裂,看似毫无表情,却更让叶姿担忧。“我知道了。”她还是抚着他的脸颊,望着他的眼睛,道,“是他先要杀你,你迫不得已才动了手,所以你不必再责怪自己。”
凤羽慢慢地转目看着她,滞了许久,才道:“不是,是我预计中的事,我藏好了匕首。我等着他来杀我,再杀了他。”
他僵硬地说完,便紧抿了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叶姿急道:“别这样说,你只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要是没有那么狠毒,你还是会放了他的,不是吗?”
凤羽睁着无神的眼睛,眼角有隐隐湿润,但他只是如丢失了魂魄一般,再也不肯开口。
******
这一行马队飞速赶往东南方向的狼轩城,事先已有卫兵通传,因此呼尔淳带兵一到城门附近,立即有将领出城迎接,将他们引入了城中。这狼轩城建于高地之上,背靠嶙峋山峰,进出仅有一条大道。叶姿坐在马车中往外望去,进城的一路上皆有士兵防守,城中百姓倒并不多见。
“这里的百姓听闻了潜阳城的战况,很多都已外出避难。”随行官员见她面露疑惑,便解释道。
叶姿默默点头,官员见她忧心忡忡,随即道:“本城向来是兵家重地,士兵们训练有素,之前下官也曾派出援兵去守卫潜阳城,不想世子与郡主亲临本城,下官定会严守狼轩,不让朔方有机可乘。”
“靖王的死讯千万不能外传,你要好好叮嘱手下。”叶姿道。
“是。”官员正色应答。此时马车已到了官府门前,叶姿才下了车,但见一名士兵飞奔而至,急报道:“原先位于青芒江畔的朔方军马已开始往这边行进。”
叶姿当即问道:“他们可曾去了潜阳山?”
“正是有一列人马先去了潜阳山,随后众多人马便朝这边来了。”士兵答道,“另有一支军队还守在潜阳城附近,但人数并不算多。”
“他们果然被引来了狼轩。”呼尔淳道,“这样也好,我们便先按照世子之前的吩咐行事,想来朔方人还不会一来此地就强攻猛打。”
叶姿颔首,因军情紧急,她也顾不上休息,将凤羽送进府衙后,便与呼尔淳一起前往军营再做安排。众人商议完毕后,已是深夜,她又急匆匆赶回府衙,想要看看凤羽有没有恢复过来。
才一进门,便有小厮神色慌张地奔来禀告,说是北胤王世子看上去病得更重了。
“怎会这样?”叶姿奔进房间,只见已有郎中在房中,而凤羽则紧闭着双目躺着,额上全是冷汗。
叶姿急忙上前一摸他的手心,发觉热得烫手。郎中向她拜了一拜,不安道:“世子的病症不像是突然发作,请问他是否之前已经风寒侵体?”
她这才想到去潜阳城的途中凤羽也曾发烧,但当时为了赶路,他只简单休息了便再度启程。此后昼夜劳顿,他也没有再说过自己身体不适,叶姿还以为他早已康复。
“十多天前他也病过一次,但没有那么严重……”她望着凤羽,满心歉疚,“我不知道会拖了那么久。”
“只怕是当初未曾好好休养恢复,病如丝缠渗入躯体,此次劳累过度,又加上心神受损,便爆发了出来。”郎中一边说着,一边研墨书写药方。
叶姿无力地坐在床边,道:“那先生有良药可以让他快些复原吗?”
“这是身病加上心病,我看世子眉间郁结,还需要宽慰了心神才能有效。再者必须让他好好休息,不然的话药汤下去也无济于事。”
郎中开罢药方,便告辞离去。叶姿独自陪在凤羽床边,握着他滚烫的手,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住了一般。因担心他病情加重,叶姿也不敢离开,便在床边小桌上伏着暂歇。
屋内蜡烛已灭,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忽听一声惊叫,将叶姿生生吓醒。支起身来方意识到是凤羽发出的,她急忙扑过去:“怎么了,凤羽?”
黑暗中,他呼吸急促,身子僵硬,骤然嘶叫道:“都是血!都是血!”
叶姿知道他定是陷入了噩梦之中,便抱住他滚烫的身子,道:“只是做梦而已。凤羽,你已经回来了,我在你身边。”
他的胸膛起伏不已,衣领已被冷汗打湿,叶姿将他抱在自己怀中,贴紧了他的脸颊,一遍遍说着,让自己的呼吸与声音萦绕在他耳边。
“你还有我陪着呢,凤羽。”她哑着嗓子,用前额抵住他的眉心,拉过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
凤羽的手臂僵硬地抱着叶姿,她抱着他,轻轻地吻了他充满苦涩的唇,随后道:“你能感觉到吗,凤羽?这是我,你还有我。”
他睁着眼,无声无息地流下了泪。
******
天亮之后,仆役端来了汤药,叶姿喂凤羽喝下,可他才饮了几口,便全都吐了出来。
整整一天,几乎水米未尽。额头也还是很烫。
通往城外的大道尽头已经可以望到朔方人马的旗帜,他们将道口给封锁了。呼尔淳依照计划放出了风声,说是靖王被关押在城中,同时还将靖王之前写下的降书悬在城外,让朔方将领看个清楚。
“事到如今和谈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叶姿照顾完凤羽,便又赶到了城上,远处黑压压的兵马围囤不动,虽没有进攻,却也毫无后退之意。
狼轩城守将道:“末将已将事情向上京禀告,希望圣上能及时派遣大军打败朔方军队,否则他们只会有恃无恐。”
“但是我们出来之前,皇上似乎很不愿意再开战……”叶姿叹了一口气。
“这……”守将为难道,“朔方一向弱于我朝,难道圣上还会另有什么顾忌?”
叶姿心中有几分明白,但又不好说出来,只能望着远处山峦沉默了下去。
******
狼轩城守将送出的急信经过驿站快马层层送递,在数天后的傍晚终于抵达了上京。片刻之后,朔方国君的使者也赶到上京,强烈要求觐见隆庆帝。
两相查问之下,隆庆帝大为光火,当即招来了南平王。
“你当时举荐萧凤羽,说他敏捷能干,朕才相信了你,派他去前方调停。可现在倒好,他竟然将靖王给杀了!”隆庆帝拍着几案,龙颜大怒,“这不是去和谈,而是去惹事!你倒说说看,他到底是安了什么心?!”
南平王亦未曾料到凤羽竟会亲自杀了靖王,急忙下跪道:“圣上息怒,想来是一时误会……臣之前见到的凤羽温文有礼,并不是嗜杀之人……”
“说这些有什么用?”隆庆帝脸色发白,重重叱道,“现在朔方国君还蒙在鼓里,以为靖王只是被擒获关在狼轩城,因此派了使者要求见我,让我即刻下令放归靖王。可靖王已经被萧凤羽杀了,我若是说放,拿什么来放?若是说不放,岂不是摆明了又要大战数年之久?这就是你给我举荐的人才做出的好事!”
南平王痛心道:“臣实在也是认人不清,以为萧凤羽能继承其父才能,没想到他竟如此沉不住气。圣上若是为难,请将此事交予微臣去处理,微臣定当戴罪立功,全力为圣上解忧。”
“你?”隆庆帝盯着他,“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南平王擦了擦额头冷汗,伏地道:“臣以为对付朔方不可过于强硬,但也不可过于纵容。圣上可先虚与委蛇应付一阵,表面答应放归靖王,暗中派遣可信之人率兵赶往狼轩城。待等我方兵力完全强过于他们,再假意说靖王在狼轩城中亡故……”
隆庆帝当即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他们看不出靖王是病故还是被杀?若是这样,岂不是更让朕难堪?!”
南平王急忙道:“那就可将责任推给萧凤羽,说是他瞒报实情。”
“这狼轩守将的信件中说的清楚,靖王已被萧凤羽杀了,这件事又不是只有一人知道!”隆庆帝颇为头痛,坐在了书桌边,不停地按着眉心。
“这信笺在圣上手中,您怎样处理都可以。”南平王抬头望了望隆庆帝,又旋即低声道,“至于那守将,他若是肯听话,便还可用,若是向着萧凤羽,寻个借口结果了他便是。”
隆庆帝看着那信笺,沉默不语。
此时门外又有人通传,说是太子求见,隆庆帝无奈道:“朕正有急事,叫他明日再来。”
那人道:“太子听闻朔方使者赶到上京,知晓必有重要事情,故此前来问询,想替圣上分忧。”
南平王亦小心道:“圣上何不让太子进来议事?”
隆庆帝的脸色再度沉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真正是内忧外患……
第八十二章 风急雨骤
如隆庆帝预料的那样;耶律臻进了御书房之后便询问起朔方特使的事情。当得知靖王已死在萧凤羽之手的消息后,他亦震惊道:“父皇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隆庆帝疲惫地倚坐着,“自然先不能让朔方知道靖王的死讯;眼下萧凤羽他们退守狼轩城;朕正准备调遣军队过去。”
耶律臻思忖了一下;低声道:“但靖王之死无论如何是瞒不过去的;到时候朔方国君指责我们欺骗于他,又该怎么办?”
隆庆帝沉默不语,南平王瞥了一眼;道:“殿下,臣刚才已经和圣上说过此事,正等着圣上早下决断。”
耶律臻会意道:“父皇,依儿臣看来;这事是萧凤羽所起,罪责自然也应该落在他身上。”
隆庆帝闭上双目,缓缓道:“你们认为北胤王会看着他儿子受罚?大敌当前,若是我先惩处了萧凤羽,北胤王自然不服,到时候万一要与朔方交战,朕岂非事先就损失了一员大将?”
南平王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耶律臻忍不住道:“父皇对北胤王就这样顾忌?”
隆庆帝摇了摇头,抬手道:“你们先退下吧,待明天朕自会召见朔方使者。”
耶律臻本以为能在今夜商议出决策,但见隆庆帝又优柔寡断起来,心中自是不悦。南平王向他递了个眼色,他这才与之先后告辞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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