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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的风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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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身形刚飞起时,胜三和他的伙计也已飞起。

胜三和他的伙计们在空中交错成一张网。

一张无法突破的网。

一张充满危机的网。

然后这张网就像网鱼般地罩住杨铮。

鱼儿被网住时,是无法逃脱的。

杨铮呢?

现在网已收紧,杨铮已在网中。

已人网中的鱼儿能逃掉吗?

第十章 传神医阁

病人是种什么样的人?

这名词也像很多别的名词一样,有很多种不同的解释。

有的人解释——

病人就是种生了病的人。

这种病人当然无可非议,但却还不够十分正确。

有时没病的人也是病人。

譬如说,受了伤的人,中了毒的人,你能不把他们算做病人吗?

不能。

每一代江湖中都会出现一位大侠、英雄,一位枭雄、一位神偷、甚至一位风尘奇女子。

因为江湖中的任何一段故事,都是由他们交构而成的。

每一个故事中都会有诞生、死亡、成名,受伤,所以,每一代江湖中也都会有一位神医出现。

任何一代的神医都很受人尊敬,但决不会比风传神有名。

凤传神是这一代的神医,他的名字却在数代后还是常被人提起。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那么有名?

是他的医术出名?或是他的人,

既然被称为神医,医术一定没话讲,但他的名气不是医术,也不是他的人。

而是他的“事业”。

“传神医阁”是倚山而建的。

它的大门在山脚下,一进大门,人眼而来的是一条修得笔直的青石板大道。

大道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也养了许多稀有的飞禽。

走完大道,就到了”第一重阁”。

第一重阁是个很大很大的大厅,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不算小的流水池,池内当然也养了许许多多的鱼。

大厅的左边有一个很长的柜台,柜台内坐”了四五位穿纯白衣服的少女。

——传神医阁内的人,都是穿纯白的衣服。

这个长柜台,医阁内的人称之为”领号处”。

凡是到医阁来看病的人,都得先到”领号处”登记,然后以先后领一个号码牌。

大厅内到处摆满了椅子和茶几,领完号码牌的人就坐在大厅内,等候叫号码。

叫到你的号码时,就从大厅右边的一扇门走进去。

走迸门就是一条建筑得很典雅的长廊。

长廊尽处有一问房子,房内通常都有两位到三位穿白色衣服的年轻人。

他们都是从小就进入医阁当学徒,等学到某种程度,就被派来这间“分科处”。

分科处的作用是当被呼叫到的病人进入后,里面的学徒会初步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哪里受伤?

然后再根据你的病况,将你送入“内科”或者“外科”。

“内科”就是凡体内的病痛部属于内科,包括中毒。

“外科”当然就是指外伤,凡是所有武器所伤,断腿断手的,都属于这一科,这一科还包括“整容”。

不管你是属于哪一科的,只要走出”分科处”,你又会进入一间布置很精致的房间。

这间房子医阁内的人称为”间诊所”。

问诊所内的学徒资历和医术,当然都比“分科处”的学徒高明多了。

普通的病人到了这里,学徒们看完你的病后,就会开张药方给你。

然后你拿着这张药方到“缴钱处”缴钱,等你缴完钱后就可以到”领药口”去领药。

这时你已完成了“传神医阁”的看病过程。

但有些病况较严重的患者,必须“留阁”医治,他们就会将你送入“病房”。

病房有“大有小,有精致有普通。有的是一人独间,也有的两三个人共注一间,最普通的是一堆人共处一室。

病亨的好坏就得看你的”口袋”是不是付得起?

你越有哎住的病壑就越精致,如果你是贫困人家,那只好委屈你住众人病房了。

所以当胜三他们织成的那一片网笼罩住杨铮时,杨铮当然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拼命”了。

小木屋的那一战,如果你不是亲眼目睹,你一定不相信那一脆的悲壮,那一战的“不可能”。

那一战的激烈已是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那一战也是近代武林中最惨痛的一战。

闪亮的拳头交织,拳拳击向杨铮。

拳头怎么会有亮光呢?

又不是刀,怎么会有亮光?

一片交织而成的网,网住了空中的杨铮。

杨铮不能打,可是他能闪,又能闪过几人呢?

他闪过右边的三个中年人,左边最高的那一个中年人双拳已到了杨铮的小腹。

如果被打到,那杨铮就不会那么舒服了。

可是他又怎能不被打到呢?

所以他只有拼命了。

他不闪,他故意挨上左边中年人的一拳

很重的一拳。

——很重的一拳,又有几人能挨得起?

突然问,杨铮忘了拳头一样可以打死人,也忘了自己不是铁。

他就这样的挨了左边飞起的中年人一拳。

拳光中忽然有血花溅起。

血花飞溅甲,有人大叫:“杀死他。”

有人怒骂:“不要让他逃了。”

杨铮当然可能死。

这一点他当然也知道。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活着,就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杀死蓝一生。

可是他错了。

以他的血肉之躯,虽然可以挡住胜三和他的伙计们的攻击。

但又怎能“及时”救蓝一尘?

就因为这样,蓝一尘才会死了。

也因为这样,杨铮才会住进”传神医阁”。

左边飞起中年人的那一拳,很实在地击中杨铮的小腹。

杨铮也很高兴地挨了那一拳。

因为那时胜三刚从他的右边飞起。

他挨了那一拳,刚好”僧势”可以“反应”而撞上胜三。

这一撞,当然会把胜三撞下去。

撞上了,杨铮也当然会“借机”,把胜三扣住。

杨铮的手就在落地时,扣住了胜三的脖子,另一只手就按在他肋下的穴道上。

谁也没有分辨出那是什么穴,但谁部知道那必定是个致命的穴道。

胜三一波扣住,他的伙什们都立即停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看未,都像是被人重重在小腹上踢了一脚。

杨铮在笑,笑望着刚刚一拳击中他的那个中年人。

“你现在总该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挨你那一拳了吧!”杨铮笑得很开心。”因为挨了那一下,胜三就会不提防了。”这是人之常情,眼看伙计们一击得手,换做谁部会较松懈。

胜三叹了口气。”你想怎么样?”

“也不想怎么样,只不过想跟你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用你的一条命,来换两条命。”

“怎么换?”

“这简单得很。”杨铮笑着说:“我们若有一个人死了,你也休想活着。”

“我若死了呢?”

“你若死了,我当然也活不下去,但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好。”

谁也没听懂这“好”字是什么意思,只看见胜三手里忽然多出把刀,只看见他手里的刀突然刺下。

一刀刺在他自己的胸上。

杨铮是个老江湖。

老江湖若已扣住了一个人时,当然已算准了他已无法伤人。

杨铮算得很准,只不过忘了一件事。

胜三虽然无法杀了他,却还是可以杀了自己。

鲜血飞溅。

暗赤色的血浆从胜三胸部飞溅出来,雨点般溅在杨铮的脸上。

杨铮的眼睛已被血光掩住,然后他立刻听到一片野兽落入陷饼时的惊怒吼声。

“哀兵莫打”。

这是两国交兵时,最怕的事。

因为“哀兵”一定不伯死,情绪一定高昂,而且常常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这一点杨铮比谁部清楚,可是他不能不打。

胜三一死,他的伙计们个个都发疯了,他们发狂地击向杨铮。

凄厉的叫声,凌乱的拳风,四面八方地攻向杨铮。

他跃起,闪避,勉强地想张开眼睛。

但他还是连人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血光。

他落下,再跃起,刚闪过右边飞来的一拳,就觉得腿上一凉,好像并不太簿,但这条腿上的力量却突然消失。

他的身子立刻住下沉。

他知道这一沉下去,就将沉入无边的黑暗,万劫不复。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他忽然想起了吕素文。

——一个人在临死前的一刹那,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句活没有人能答覆。

因为每个人在这种时候,想起的事都绝不会相同。

杨铮想的是吕素文。想起了吕素文那双带有倔强的眸子,也想起了吕素文那颗火热的心,更想起她那一身白。

就在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时,他的人已沉下去了。

刀光交锗,似如漩涡,又似湖中的涟畸、绵绵不绝。

突然间,一个人带着双刀自空中冲下,冲入拳阵中。

杨铮忽然有了种放松的感觉,觉得已可以放松一切,因为这时他已听出那带双刀的人的声音了。

他就这样沉了下去,倒在地上,甚至连眼睛都懒得张开。

幸好他眼睛没有张开。

他若张开眼睛看到现在的情况,心也许会碎,肠也许会断。

闪壳的刀光交织。

胜三的伙计们个个眼睛已”红,他们似已忘了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忘了刀是用来杀人的。

他们就这样冲人刀光中。

刀光中溅起了血光。

已有两人倒下了,其余的人竟仍不停地冲人。

双刀再旋,涟漪再扩。

瞬间,带双刀的人全身已被鲜血染红了。

酷寒中的娇阳,懒洋洋地从窗外射了进来,照在床上杨铮的脸上。

也照着一旁的戴天。

杨铮望着床边的戴天。

“我很早就知道你的武功很好。”杨铮说:“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的双刀更是一绝。”

戴天笑笑。

“一个被称为可怕的人,一定有他的可怕之处。”杨铮视线移向窗外。”胜三的可怕,就是他的不伯死。”

“你和胜三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为什么一定非要置你于死地广戴天问。

“因为他知道,纵然我没有杀死他,回去后一定死得更惨,更可怕。”杨铮说:“青龙会置人于死地的方法最少也有三十种,其中任何一种,都会让人后悔为什么要生下来。”

戴天的目光也移向窗外。

“青龙会?”戴天喃喃自语:“它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为什么近百年来从没有一”个人能揭发它?”

戴天转看着杨铮,接着说:”青龙会的首领如果没有死,现在岂非已一百多岁?”

“你为什么不当面去问间他?”

“我很想。”戴天说:“可惜他不愿当面见我。”

“说不定他已和你碰过面了。”杨铮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这倒是实话,青龙会是近百年最神秘的组织。

连它有哪些“会员”都很难猜测了,更何况是首领。

说不定他是张三,或是李四?也说不定是你最熟悉的朋友。

更有可能是你最看不起的人。

总之“他”如果现出原形,一定会让你吓一跳。

“蓝一尘是当场已死了?或是送到这儿才死的,”杨铮问。

“我赶过去时,他已气绝了。”戴天回答。”那时我急着送你来这里,所以也把他带过来了。”

“厚葬他。”杨铮淡淡说。

“已有人接手了。”

“谁?”

“传神医阁的规矩难道你不知道?”

“什么规矩?”

“只要进了传神医阁,唯一能离去的只有一种人。”戴夭说:“活人。”

“那死了的人?”

“管埋。”戴天说:“凤传神认为人在这里死,是他的医术不够好,所以他唯一能补偿死者家属的,就是替他们办葬礼。”

“这倒是奇闻。”杨铮说:“可是蓝一尘不是死在这里。”

“但他也进了传神医阁。”

“这样也管埋?”

“是的。”

“我们想自己办葬礼都不可以?”

“人既已死了,谁办不都一样。”戴天昔笑。”只要心诚就够了。”

杨铮想想,觉得有理,也同意地点点头。

“小木屋多久可以重奇*书*电&子^书建好?”杨铮问。

“你离阁时,保证可以看到和以前完全一模一样的小木屋。”

房子塌了,可以重建,春天走了,明年还会再来,肚子饿了,随时都可以吃。

人死了呢?

爱情淡了呢?

第十一章 一加一等于二

烤鱼的香味早已迷漫了整个房间。

三条烤鱼也早已进入了藏花的肚子,她的眼睛却还是直盯着老盖仙又上的鱼。

老盖仙又回到了他那狭小、阴黯的房间,也回复到牢头的身份。

“为什么你烤的鱼,总是和别人烤的不一样?”藏花问。”同样的鱼,同样的配料,同样的烤法,可是效果就不一样呢?”

“专心。”老盖仙表情严肃他说:”凡事只要专心,成果一定不同的。”

“专心地烤?”

“是的。”

“这两个字说来容易,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你。”老盖仙说,“你在吃鱼时,岂非都很专心。”我想气你时,也很专心。”藏花微笑着。”为什么效果不佳呢?”

“那是因为我也很专心。”老盖仙也笑了。”很专心地不理你。”

“照这样说来,对于那件事我是不够专心了。”

“哦?”

“否则钟毁灭怎么会死,死后怎么又会连尸体也找不到,”藏花说:“整件事情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危险,可是我却觉得危机四伏,处处充满了陷阶。”

“你觉得整件事情很复杂?”

藏花点点头。

“你感觉好像身处浓雾中,不但看不见路,也摸不清四周?”

“是的。”藏花叹了口气。

老矗佃放下鱼叉,凝视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大聪明了。”

“这洁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你大聪明,大会想,所以你才会弄得如此糊涂。”老盖仙说:“如果你稍为笨一点,稍为不要胡思乱想,事情就不会大困难了。”

“你越说我怎么越头大?”

“一加一等于多少?“老盖仙忽然间起算法了。

“五加三减七再加一等于多少?”

“你在考我算法?”藏花说:“还是二呀!”

“这就对了。”老盖仙又重新烤鱼。”同样等于二,只是算法不同而已。”

“你是说我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法不对?”藏花眼睛一亮。”我用了复杂的方法?”

“对的。”

同样一件事,不同人处理,结果一定也是不同的。

就好像一笔帐一样,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算法,每个人的算法都不同。

在江湖人来说,一笔帐只有一种算法。

哪种?

你应该知道是哪种。

有的帐你只有用血去算,才能算得清。

一点点血还不够,要很多血。

你一个人的血还不够,要很多人的血。

钟半农的这笔帐要用多少血才能算得清?

如果要用二十个人的血寸算得清,那钟毁灭呢?

旧恨加新仇,又要用多少的血才能扯平呢?

不管是旧恨,或是新仇,这些都是钟家的事,和藏花一点关系部没有。

她只不过是个好管闲事的人而已。

好管闲事的人的算法,当然不须要用血去算。

真的不须要用血算吗?

“你要到哪里去?”老盖仙诧异地望着藏花。

在吃完老盖仙的第六条烤鱼后,藏花抹了抹嘴,站起抬拍双手,转身就要走。

“这里已没有烤鱼了,而且我的肚子又还没有饱。”藏花说,“不再去找个人吃吃他,怎能对得起我的肚子呢?”

“你真现实。”老盖仙笑着说:”你想去吃谁?”

藏花望向门外的远山。”我满怀念杜无痕的‘鸡尾酒’。”

老盖仙忽然起身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藏花,一杯给自己。

“我敬你。”

老盖仙的异常举动,藏花感到莫名其妙。

“于什么?”

“劝君更尽一杯酒。”老盖仙一口仰尽。”此去阴冥多故友。”

“你在咒我死?”

“我没有,是你自己说的。”

“我只不过是要去找杜无痕而已,”

“这就对了。”老盖仙眯起眼睛看着她。”你现在唯一能找得到杜无痕的地方,只有地狱了。”

“你是说——”

“是的。”老盖仙说:“他已经死了两天。”

“死了?”藏花微惊。”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出来?他又怎么死的?”

“不知道。”老盖仙说:“消息是戴师爷封锁的。”

藏花沉思着。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杜无痕埋在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藏花更吃惊。”戴天封锁了他死的消息,难道连他的人也消了迹?”

“戴师爷倒没有这么狠。”

“为什么你说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说,杜无痕的尸体现在是埋了?还是没有埋,我不知道。”

“谁知道?”

“风传神。”

“风传神?传神医阁的阁主,风传神?”

“对的。”

“他怎么又和杜无痕扯在一起?”

“杜无痕的死因只有靠他才能查得出来。”

藏花又在视思。这,一次很快地就开口。”温火先生呢?他是否——”

“没有。”老盖仙说。

藏花总算松了口气。

“他没有逃过。”老盖仙说,“他一样也死了。”

“你——”

藏花瞪大眼睛盯着他。

“我怎么样?你间我他是否,我回答说没有呀。”

“我是问他是否也死了。”

“我以为你问他是否逃过一劫。”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老盖仙现在至少已被藏花杀了六百次。



久雪初晴,而且有阳光。

这种天气是很令人愉快的,所以街上有了很多人,有的是搬张椅子坐在街旁享受着阳光。

有的是将换洗后的衣服,赶紧拿出来晒一晒。连那小狗和野猫也都懒洋洋地趴在街上。

所有的人看来都很愉快,只有一个人例外。

藏花现在的样子就好像点燃的炸药,只要靠近她,保证会被炸得四分五裂。

几个和藏花有交情的人,本来已举手要和她打招呼,但一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一只举起的手立即变为抓抓头”,然后悄悄转过身去。

笑嘻嘻的藏花已够令人头痛了,更何况怒气冲天的她。

所以已有好几个人轻轻地离开长街,就在这时,长街尽处忽然有辆马车急驰而来。

健马、华车,崭新的车厢比镜子还亮,赶车的手里一条乌黑长鞭,在急风中打得僻啪作响。

藏花居然好像没有看见,没有听见。

谁知马车却骤然在她身旁停下,六条大汉立刻从马车上一拥而下,围住藏花。

一个个横眉怒目,行动矫健。”你就是那个狂花?”

“所以你们若是想找人打架,就找对人了。”

藏花从老盖仙那儿受来的怒气,正不知找谁倾泄,这六个大汉来得正是时候。

大汉们冷笑,显然并没有把她看在眼里。

“只可惜我们并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不县?”

“我们只不过来请你跟我们去走一趟。”

“唉!”藏花叹了口气,好像觉得很失望。

“你也该看得出来我们不是怕打架的人。”大汉们神气他说:“只可惜我们的老板想见见你,一定要我们把你活生生地整个带回去,若是少了条胳臂断了腿,他会很不高兴的。”

“你们老板是谁?”

“等你见了他,自然就知道了。”

有个大汉从身上拿出块黑布。

“这块黑布又是干什么的?”藏花问。

“黑布用来蒙眼睛的,保证什么都看不见。”蒙谁的眼睛?”

“你。”

“我明白了,因为你们不想让我看见路?”

“这次你总算变得聪明了一“点。”

“我若不蒙。或是不去呢?”

大汉们冷笑。其中一个人忽然翻身一拳,打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

“格吱”。一声,大树干立即被打出一个洞。

“好厉害!”藏花拍拍手。”真厉害。”

大汉轻抚着自己的拳头,做然他说:“你看得出厉害,最好就乖乖地跟我们走。”

“你的手不疼?”藏花好像显得很关心。

大汉更得意,另一系大汉也不甘示弱,忽然伏身,一个扫堂腿,埋在地下足足有两尺的石橙子,立刻就被连根扫起来。

“你的腿也不疼?”藏花仿佛更吃惊。

“你若不跟我们走,你就要疼了。全身上下都疼得要命。”

“好极了。”

“好极了是什么意思?”

“好极了的意思,就是现在我有理由打架了。”

这句话刚说完,藏花的手,一拳打碎了一个人的鼻子,一巴掌打掉了一个人七颗牙齿,反手一个肘拳,打断了一个人的五根肋骨。

一脚将一个人跟踢球一般地踢了出去,另一个人肚子挨了一脚,已痛得弯下腰,眼泪、鼻涕、冷汗、日水同时往外流。

只剩下一条大汉站着没动,他已吓呆了,全身上下都僵住,也湿透了。

藏花冲着他笑笑。

大汉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大概是今年我看到笑得最难看的一个。”

大汉立刻不敢笑。

“现在你们还想不想再逼我跟你们走?”

大汉立刻摇头,拼命摇头。

“好极了。”

听见这三个字,大汉的脸上立刻像个苦瓜。

“这次你为什么不问我‘好极了’是什么意思了?”

“我……小的……”

“你不敢问?”

大汉立刻点头,拼命点头。

“不敢也不行。”藏花忽然板起脸,瞪大眼睛。”不间就要挨揍。”

“我……”大汉只好硬起头皮,结结巴巴地问:”好……好极了是什么意思?”

“好极了的意思,”她笑了,”就是现在我已准备跟你们走了。”

藏花居然说完真的拉开车帘,准备上车,忽然回头。”拿来。”

大汉又吓了一跳。”拿……拿什么?”

“黑布。”她说:“就是你手上的那块黑布,拿来蒙上眼睛。”

大汉立刻用黑布蒙住自己的眼睛。

“不是蒙你的,是蒙我的眼睛。”

大汉被她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个疯子,还是傻子?

藏花一把夺过大汉千里的黑布,真的蒙上了自己的眼睛,然后舒舒服服地往车上一坐,轻轻地叹了口气。

“用黑布来蒙眼睛,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藏花并不疯,也不傻。

只不过别人若想勉强她去做一件事,就算把她身上刺出十六、七个透明窟窿来,她也不肯。

她这一辈于中做的事,都是她自己愿意做的,喜欢做的。

她坐上这辆马车,只因为她觉得这件事不但很神秘,而且很好玩。

所以现在就算别人不让她去也不行了。

车在往前走,她忽然想起了钟毁灭。



藏花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在她这一生中,什么样华贵美丽的地方都去过。

所以在马车上,她已在猜这辆马车会将她带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她都想过了,就是没想到“这种地方”。

她做梦电设想到,这辆马车会将她带到“这种地方”。

风吹过的时候,死灰色的迷雾已迷漫了大地。

天也是死灰色的。

冷雪、浓雾、荒家,没有人,甚至连鬼都没有。

这辆马车居然将藏花带到乱葬冈来。

苍穹一片灰白,刚刚还有阳光,现在却是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藏花慢慢地解开黑布,慢慢地下车,她虽然吃了一一惊,脸上还是一样在笑。

她就算心里有恐惧,也绝不会露在脸上。

——无论谁若受过她所受的经历,都已该学会将情感隐藏在心里。

她受过什么,

坟场的风,似乎比别的地方来得冷,冷得像刀,刀一般地刮过藏花的脸,也刮过荒坟,刮过墓碑。

墓碑有的已倾倒,有的已被风雪侵蚀,连字迹都分辨不出。

——坟墓里埋的人是谁?

这已不再有人关心了。

他们活着的时候,岂非也有他们的光荣和羞辱、快乐和悲伤。

但现在呢?他们己一,无所有了。

——那么做人又何必将生死荣辱,时时刻刻地放在心上?

藏花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她眼前的浓雾仿佛淡了些。

她隐隐约约望见淡雾中有三座巨大的帐篷。

帐篷的形式很奇特,有几分像是关外牧民用的蒙古包,又有几分像是行军驻扎用的营帐。

每座帐篷前,都起了一堆火。

三座帐篷,三堆火。

藏花注视着三座帐篷。忽然见中间那一座有人走了出来。

一个身穿黑衣的人,一身黑衣如墨,脸色却冷如冰雪,头上也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拿着张大红帖子。

他一步一步走到藏花面前,目光的的地望着她。

“花大小姐?”

“藏花。”这里有一张请帖,是专程送来请花大小姐的。”

“有人要请我吃饭?”

“正是。…

“什么时候?”

“就在现在。”

“什么地方?”

“就在此地。”

“那倒方便得很。”藏花笑笑。

“不错,的确方便得很,花大小姐只要往前走几步,就已到了。”

“主人是谁?”

“主人已在相候,花大小姐只要进去必定可以看到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专程送这请帖来?”

“礼不可夜,请帖总是要的,就清花大小姐收下。”

黑衣老人手一抬,手上的请帖就慢慢地向她飞了过去,飞得很稳、很慢,就好像下面有双看不到的手在托着一样。藏花笑了笑,伸手一接,才淡淡他说:“原来阁下专程送这请帖来,为的就是要我看看阁下这手气功的。”

“花大小姐见笑了。”



主人赫然是广东龙五。



广东龙五斜倚在他的虎皮软榻上,盯着藏花,就像要在她脸上钉出两个洞来。

连藏花自己都觉得脸上仿佛已被钉出两个洞。

她从未看见过这么样的眼睛,也从未看见过这么样的人。

她想像中的广东龙五,也不是这样子的。

广东龙五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当然一定很高大、很威武、很雄壮。也许已满头白”,但是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就好像你在图画中看到的天神一样。

他说话的声音也一定像是洪钟巨鼓,可以震得你耳朵”麻,等到他怒气发作时,你最好的法子,就是远远离开他。

藏花真想见见他”怒时的表情,和听听他发怒时的吼声。

可是她想错了。

她一看到广东龙五,就知道无论谁想激起他的怒火,都很不容易。

——一只有从不发怒的人,才真正可怕。

他脸色是苍白的,头发很稀,胡子干干净净的,须发都修饰得光洁而整齐,一双手也保养得很好,令人很难相信这双手曾杀过人。

——就好像某些人士很难相信妓女也曾是个处女的道理一样。

他穿得很简单,因为他知道已不必再用华丽的衣着和珍贵的珠宝来炫耀自己的身份和财富。

巨大的帐篷里,寂静无声,除了藏花和广东龙五外·没有别的人。

藏花已进来很久,只说了五个字。”我就是藏花。”

广东龙五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会认为他根本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但藏花并没有这么想。

有种人是从来不会说错一句话的,他显然就是这种人。

——奇怪的是,这种人偏偏通常是说错一万句话也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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